第701章 出陕(一)
…………
“什么?”
当天边的光映照到同样一夜未眠的军帐大营时,鄂尔泰站起身,两眼通红地望着前面的人:
“你说什么?”
一个多时辰前。
有人传来消息,说前日午时的时候,有一部天理贼攻打了碛口镇,夺下了渡口。
碛口镇有人出来传信,被埋伏在四周的天理贼用火枪和弓箭统统射杀。
千辛万苦才有人靠着竹排顺流而下,将信传到了孟门镇。
孟门镇本来就瞧见了碛口的狼烟。
几天前碛口也有过一次狼烟,是天理教的小股部队,百来人,攻打了几次,攻不下就撤退了,还差点被护军营合围。
孟门虽不是太在意,但派人过去打探了一下。
人还没回来。
却有竹排来信,说碛口被围,攻碛口的至少千人!
孟门大惊失色,赶忙派人去通知各个村镇、以及临县县衙与方山县衙、还有永宁州的州府。
各县各州如临大敌,连派人夜来寻鄂尔泰,信使在娄烦县一带碰到护军营的一个参领,此参领奉命前来文水县汇合。
这参领派人快马加鞭。
这才总算让消息在今天传了过来。
“渡河?”
“在哪里渡?”
“碛口?”
“怎么可能?谎报军情?”
“前阵宁部不就佯攻过碛口吗?”
一时间,大帐内众人唰地站了起来,议论纷纷。
“还在声东击西?”有人摇头道:“宁节霄竟然还在声东击西?”
“莫不是当我等是蠢猪不成!”
“碛口?他们不是那么一点点人么?千人?哪来的千人?!”
“呵,”一绿营千总冷笑了下:“宁节霄这是要南下,但派了小股部队攻打碛口,做出一派西渡黄河的态势,来诱我等分兵去碛口!”
“想瞎了他的心!”另一千总啐了一口。
王行阁听到这个消息,倒是心中猛一跳。
不过他之前犯了大错,认为南下必是死路一条,入陕才方有一线生机,宁节霄必渡黄河。
结果对方却还真下了河南。
让他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这一两日细细思考下来,他越发觉得左傲台所言有理。
想必宁节霄自恃艺高人大胆,时间一拖长,就能想出一些他想不到的办法。
毕竟,渡黄河若是被半渡而击,他部当即便全军覆没,哪还能命在?
“半渡而击?”
“嗯?”王行阁突然一愣
“半渡而击……不能被半渡而击……”
王行阁呼吸慢慢滞住了,眼瞳开始收缩。
“必是诱饵!”
“东翁万万不可再上当!”
“我部当大举南下!速命绿营和护军营追上贼子!”
在众人纷纷扰扰的时候。
王行阁惊声叫道:“半渡而击!”
这一嗓子有些尖刻,让营帐内众人顿时无了声音,纷纷扭头看向这个突然发声的幕僚。
“东翁,”
王行阁猛一扭头,面色惨白地朝鄂尔泰道:
“还、还请东翁速速派护军营……不不……不……遣派能人,遣派将领……去看看云顶山,他们追着的那伙贼子的脚印,是不是有千人……命他们卸甲……卸甲也要追上去……”
…………
到了此时天光大亮的时节。
有人来报。
说脚印确实不太符合,不过宁节霄素来喜欢掩藏行迹,他们也不太确定。
不多时。
前头有一部卸甲追上去的精锐护军营传来消息,说他们那部追到的贼子,几乎全是举旗的,瞧见他们来了,即便没披甲,武器也只带了一把刀。
这些人也立刻将旗子扔了、锅扔了、陶罐也扔了,作鸟兽散。
“什么?”
鄂尔泰站起身,两眼通红地瞪着给他传来这个消息的人:
“你说什么?”
来报信的传令兵便将这个消息又报了一遍。
鄂尔泰心里一咯噔,一下子瘫坐了下来。
但不过几息,他眼神便一厉。
急命营帐中最后剩的五百中军营去碛口。
他身边只带了百来个人。
又命尚在路上的几支部队纷纷赶去碛口。
但在山里的大部护军营和绿营还是没有动,命他们速速继续探查。
到得午时。
越来越多的天理教旗帜、铁锅、陶罐等物被人送了回来。
抓到的一些天理贼一听口音,问了问后,都是些吕梁匪,说当家的给了银子和干粮,让他们这么举着旗子跑,一直往南跑,而且还要时不时大叫两声,引官兵来追。
鄂尔泰吸了口气,面色从铁青到惨白,又从惨白到铁青。
到得日落的时候。
他和一众幕僚终于确认,宁节霄部的二千多人……并不在云顶山……
“他就是怕我们半渡而击……”王行阁闭着眼睛,叹息道:“所以才先南下……才先南下……让我们误以为他要去河南、去湖广……”
“峪口是幌子……骡马是幌子……之前佯攻碛口也是幌子……那根本不是佯攻……是试探……”
“或者说……是佯攻的佯攻……”
有幕僚咬着牙道:
“好贼子!花了起码一万多两银子来使计!峪口那里千多匹骡马了吧?他竟然去都不去了!全部不要了!”
“南下也是假……南下也是假……”铁打的事实面前,左傲台的面色同样变得惨白:“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南下也是假……”
王行阁站起身,一挥手,悲愤道:“只有入陕!入陕才有一线生机!他就是想入陕!想渡河!这才将我部诱向河南!他的大部定是在云顶山蛰伏……抓住机会往北去了……派些吕梁匪诱敌……”
鄂尔泰从牙缝里咬出字道:
“莫要说了。”
噔,他大步一踏。
“走,去碛口!”
翌日午时,他领着人连夜赶到碛口的时候,先来一步的五百中军做了竹排,已经将那日渡河的船夫、艄公们都救了回来。
此时,距离宁南大部渡过黄河,已经过去三日。
鄂尔泰一面给皇上上书请罪,一面只调了三千护军营和赫济格的二千多骑兵过来。
一部在碛口渡河,他带另一部去了最近的孟门镇渡河。
到孟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一众欲哭无泪的行商,行商们翻山越岭,将从峪口镇拉来的骡马渡河,甚至已经渡过去大部分了。
黄忠材肝胆都在颤,大吼着命人去收缴这批骡马。
结果部下回来报。
说这些行商各个都是条文俱备的,而且这一千多头骡马都是要送去西安府的。
“我们拿了定金,峪口那边的人都说,他们是年大将军派到这边采购骡马的。
“年大将军要打仗了,我们送骡马过去。
“怎么?在下的姑父正巧在京城为官?军爷以为某会骗军爷?
“还是说,军爷要夺年大将军的骡马?”
骡马渡过去了大半。
年羹尧也确确实实要打仗了。
鄂尔泰和黄忠材便只能先咬牙没去夺这批骡马,免得节外生枝,但要他们将渡船让了出来。
鄂尔泰开始渡河。
…………
已经渡了河的骡马不过往西安方向走出五六里。
成功让年羹尧背上一锅的宁老爷,便率领三团六百人,接到了这批骡马。
虽然只有七八百头,但都是两倍甚至三倍以上的价格买的,他当然不能放弃。
老花旦还有一些山贼,嘿嘿笑着从行商们的手下中钻出来。
一些大行商笑呵呵朝宁南道:
“宁大当家快人快语,出手阔绰,某此次算见识了。”
宁南同样笑着抱拳道:
“拿了宁某条子的,吕梁山也好、太行山也罢,三年内,不会有英雄好汉为难诸位,诸位大可放心。
“若诸位他日来南朝做买卖,宁某也扫榻相迎。”
“南朝?”有人讶了一下,眼神惊疑不定,他们只知‘宁节霄’。
宁南却不置可否,只笑道:
“到江浦、六合诸城,报上宁节霄名号便知,他们自会知的。”
…………
告别一众行商后。
宁南兵进米脂县。
黄昏时攻下县城。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12413/12413857/54499282.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