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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5章 再带我们冲一次吧!贝勒!


“准备好了吗,陛下?”

“您就像臣这样,扯开嗓子吼一声,也不用拘泥什么词儿,就只管喊一声。”

“把胸中积郁的疲累、浊气,通通发泄出来,心情会好很多。”

石猛说完,站在城头上,冲着外边,仰天长啸一声:

“啊........................!”

这一嗓子喊得,端的是中气十足、气息绵长。

仿佛一头被困在崖底许久的白龙终于撞开了云雾,把胸中的浊气一股脑儿喷了出来,直上九天。

那声音从望楼上滚下去,越过城墙,越过护城河,越过金军营寨前的拒马鹿角,一直传到莽古尔泰的中军大帐前。

一时间,竟凭一己之力盖过了满城的叫骂之声。

雍庆帝可能是被感染了,赞一声道:

“好!”

“小伙子真有力气!”

“朕也来喊一嗓子,看朕的——”

说着,他也上前一步,深吸一口气,长啸道:

“啊............!”

这一声虽不如石猛喊得那般雄浑,可也已经是发挥了他雍庆帝一个中年男人的极致。

他喊得脖子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嗓子眼发麻,肺里的气全被挤了个干净。

喊完之后,他弯着腰,喘着粗气,果真觉得胸中畅快了不少。

那团堵了数日、数月、数年的东西,像是被这一声吼震出了一道裂缝,有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凉飕飕的,却让人精神一振。

雍庆帝眸子里闪烁着光芒,笑道:

“好啊!”

“痛快!真痛快!”

“石小子,你这个办法果然奏效!”

“接着喊!”

石猛也笑了笑,说道:

“行!”

“那咱们这次喊几句带词儿的。”

“陛下,听好了——”

石猛:“莽古尔泰!”

雍庆帝:“莽古尔泰!”

石猛:“我糙你妈!!!”

雍庆帝:“???”

他愣了一瞬,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石猛转过头,一脸理所当然地看着他:

“叫阵啊!愣什么?”

雍庆帝的嘴唇哆嗦了两下,看了看左右。

城头上那些将士们正扯着嗓子骂得起劲,没人注意他这个皇帝的窘态。

他咬了咬牙,压低声音,含含糊糊地跟了一句:“朕......朕糙你妈......”

“哎,对对对!”石猛夸赞道,拍着巴掌,“就这么骂!跳起来拍着手骂!就像我这样......”

他一边说一边示范,真的跳了起来,拍着巴掌,冲城外吼道:

“莽古尔泰!我糙你妈!”

“你也就有亲手宰你妈那点能耐了,有种的攻上城来,跟你爹试试?”

“你爹我在城头上等着你过来呐!”

雍庆帝看着石猛那副上蹿下跳、嬉皮笑脸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掉了。

一直以来,他就是太绷着了,神经高度紧张,高度疲累。

长此以往,很容易把自己内耗成神经病。

此时,在石猛这套“发泄疗法”的治疗下,几嗓子粗俗的脏话骂出去,确实带走了不少的胸中郁气。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更兼,所谓的体面、修养、高高在上、整日端着,都不过是世俗强行束缚在人身上的遮羞布。

对于皇帝来说,更是如此。

那些礼法和体面,不能说不好,但容易把人压抑坏。

时不时地放松一下、解压一下,对于身心是有好处的。

此时,雍庆帝终于冲开了缠在他身上的那层束缚,骂得越来越起劲。

他都不用石猛带了,甚至能举一反三地骂出新花样了。

“莽古尔泰!”

“你个断子绝孙的狗东西!”

“你娘生你的时候是不是把人扔了把胎盘养大了?!”

“你攻啊!你倒是攻啊!”

“朕就在这站着,你连朕的鞋底子都摸不着,你他妈算什么四大贝勒?!”

“朕看你就是四大狗熊!”

“啊哈,朕听说你腰子被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捅穿了?”

“好!捅得好!”

“捅你腰子的人,朕要封她做郡主!”

“不服气是吧?不服气你来啊!”

“你皇帝爷爷就站在这里等着你!”

“你来打朕啊!你过来呀!”

石猛在一旁听着,微微一笑,低声嘟囔了一句:

“癫吧,癫吧,都癫,癫点好......”

一旁,史鼎和林如海站在望楼的后侧,面面相觑。

此时听着皇帝在城头上骂出那些不堪入耳的粗话,老史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角抽了又抽。

林如海倒是比他镇定些,毕竟在养心殿里已经被雍庆帝折腾了大半个时辰,什么疯话都听过了,此时反倒觉得骂人这个状态比方才那种疯癫癫的样子还要正常些。

不过,两人对视一眼,还是都皱起了眉头。

却不料,石猛突然从背后出现,一手一个搭上了两人的肩膀:

“史大人,林大人,你俩在这嘀咕啥呢?”

史鼎也是不客气,转过头对石猛说道:

“王爷,不是臣说你......”

“你可真行啊!”

“陛下他......他那等尊贵之躯,你不教他点好,你教他骂人?”

“这往后陛下学会了这一招,好嘛!”

“王爷你是天天不上朝,我们这些人在朝堂上还能有好日子过?那不得天天被骂得狗血淋头?”

石猛拍了拍老史的肩头,笑眯眯道:

“史大人,你不懂!这是好事。”

“让他骂人,这已经是代价最小的发泄他心中压力的办法了。”

“你不让他发泄出来,憋出了毛病,你们就有好日子过了?”

“就像历史上鼎鼎有名的那些神经病皇帝一样,变着法地折磨人、杀人取乐,你就高兴了?”

牢史方才借“屎遁”跑路了。

但林如海可是切身在养心殿体会到了那种巨大的压力。

所以,此刻牢史没有说话也没有反驳。

但牢林却是连连点头道:

“对对对!”

“王爷说得对!”

“陛下他就是最近太焦虑了,精神压力太大了。”

“让他骂两句发泄一下,是好事儿。”

“骂人发泄总比杀人发泄来的代价小多了。”

石猛又笑了。

然后拍着牢史和牢林的肩膀,贱兮兮道:

“对了,史大人,林大人。”

“咱们仨,身为人臣,在这小声蛐蛐陛下,这好吗?”

史鼎和林如海闻听此言,头皮都麻了。

不是?

你小子......

能不能做个人啊?!

石猛又笑道:

“无妨!”

“反正本王不害怕。”

“你俩要害怕的话,记得把这事烂肚子里就行了。”

史鼎瞪了瞪眼,指着石猛,手指头抖了半天,终究没敢骂出声来。

林如海则是苦笑着摇了摇头,把目光转向城外那片越来越暗的旷野。

雨已经落下来了。

细细密密的雨丝被风斜斜地吹着,打在脸上凉丝丝的。

城头上的火把在雨里滋滋作响,火苗缩了一圈,光亮也暗了几分。

............

与此同时。

金军大营内。

莽古尔泰的中军大帐里已经挤满了人。

那些方才从城下撤回来的将领们,一个个浑身被雨水打湿,满脸怒气。

他们被乾军叫阵骂得灰头土脸,那喇叭筒子里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字字句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些人骂莽古尔泰的话,也一句不落地扎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军中武夫,岂能忍得了这个?

正蓝旗小旗主德格类第一个跳了出来,脸涨得通红。

他是莽古尔泰的同母弟,亦是正蓝旗二号人物,常年随莽古尔泰出征,执掌本旗多个牛录,议政、领兵都有极高话语权,是莽古尔泰最核心盟友。

乾军骂莽古尔泰,就等于骂他。

德格类岂能会忍?

此时,瞪着眼,攥紧刀柄,怒声道:

“贝勒!乾军欺人太甚!”

“他们在城头上叫阵,骂得实在太难听了!你就没有听到吗?”

“咱们金国的勇士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请贝勒下令,让末将带人去杀了他们!”

另一个甲喇额真屯布禄也跳了出来。

他是莽古尔泰最亲信大将,正蓝旗骨干,叶赫旧部,手握甲喇兵马,乃是莽古尔泰集团核心心腹。

屯布禄大声叫嚷着:

“对!”

“杀了他们!”

“末将愿率本部为先登!”

和屯布禄并列莽古尔泰左膀右臂的爱巴礼也叫嚣道:

“他们就是仗着城墙厚!只会躲在城上骂人!这算什么本事啊?”

“有种的怎么不出来打啊?!”

帐中群情激愤,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止正蓝旗的核心将领,就连镶白旗的、库伦部的的不少将领都是被骂的愤怒难消。

他们一个个群情激愤,握紧了刀柄,伸手指着帐外,大声叫骂着请战!

“贝勒!杜度请战!”

“阿巴泰请战!”

“图尔格/劳萨,请战!”

“觉罗塞勒,请战!”

“俺赫舍里伊拜,愿先登城头,斩了乾朝皇帝老儿!”

“............”

莽古尔泰侧坐在帅椅上,一只手死死捂着右侧腰腹。

那里缠着厚厚的绷带,绷带外面已经渗出了一层暗红色的血。

他的脸色铁青,嘴唇发白,额上全是冷汗。

他听着帐中那些请战的叫嚷,眉头越皱越紧。

“都给我闭嘴。”

莽古尔泰的声音里带着愤怒,压住了满帐的喧哗:

“不要搭理他们!”

“我判断,乾军的援兵肯定正在赶来的路上。”

“再加上大雨即将到来,于攻城不利。”

“稳妥起见,还是先撤兵的为好。”

“否则,后果不可预料。”

此言一出,帐中安静了一瞬。

可那些将领们的脸上,明显写满了不甘。

德格类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莽古尔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正在这时,有前哨飞马来报,单膝跪在帐前,急声道:

“报——!”

“启禀贝勒!”

“乾朝的雍庆皇帝出现在城头,正扯着嗓子叫阵!”

乾朝皇帝?

帐中顿时一静。

那些方才还满脸不甘的将领们,眼中忽然亮起了光。

德格类抢先一步,单膝跪在莽古尔泰面前,抱拳道:

“那只缩在壳里的老王八终于肯露头了!”

“贝勒!这是天赐良机啊!”

“乾朝皇帝就在城头上,只要杀了他们皇帝,金国大汗之位,乃至整个天下,都是贝勒您的囊中之物啊!”

屯布禄也跪了下来,朗声道:

“是啊,贝勒!”

“神京城内并无名将驻守,通过前面的攻势咱们已经能够看出来了,他们就是仗着人多和物资多,拼死防守,现在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咱们再攻一次,说不准就能攻下来呢!”

爱巴礼上前一步,这是个智将,他分析道:

“贝勒,神京城防主要依靠火炮、火铳和火雷弹。”

“马上天降大雨,虽然对咱们攻城不利,可是对乾军守城更不利啊!”

“大雨会浇灭他们的火药,使他们的火器无法发挥威力,会浇湿他们的弓弦,使射出去的箭矢无力。”

“大雨之下,咱们的战斗力减三成,乾军的战斗力起码减五成!”

“撤兵之前,咱们再攻一次!”

“说不准这一次就成功了呢!”

其他的将领,如杜度、阿巴泰、觉罗塞勒、赫舍里伊拜、图尔格、劳萨、车尔格伊尔登等金军将领纷纷上前,群情激愤道:

“是啊!贝勒!”

“就这样无功而撤,兄弟们都不甘心呐!”

“贝勒!再带我们冲一次吧!贝勒!”

“兄弟们不甘心呐!”

“杀了乾朝皇帝,替大汗报仇!您回去继承汗位,也能更加名正言顺呐!”

“............”

莽古尔泰帐中哗啦啦跪了一片。

那些将领们一个个抬着头,眼中满是狂热和期待。

莽古尔泰坐在帅椅上,手还捂着腰间的伤口。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

那些脸孔上写满了不甘、渴望、野心,还有对他这个主帅的期待。

汗位!

天下!

擒龙之功!

这些唾手可得之物,仿佛就在眼前。

莽古尔泰咽了口吐沫,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他慢慢站起身来,腰间的伤口疼得他吸了一口冷气。

可他站住了。

他走到帐门口,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

雨下得更大了,密密匝匝的雨丝把整座神京城都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水雾里。

雍庆帝的那面龙旗在风雨中飞扬,显得那么刺眼。

莽古尔泰转过身,看着帐中那些跪着的将领们,眼神狠戾道:

“战!”

“那就再冲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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