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属于樱的救赎(6800字大章)
残阳垂落天际,将冬木市西侧的街区染成一片浓稠的橘红。
晚风卷着街边行道树的枯叶簌簌作响,车窗半降,微凉的风灌进出租车内。间桐雁夜靠在后座,脸色依旧苍白,他把额头抵在车窗玻璃上,眼中不断略过飞速向后倒退的街景。
窗沿下,他的拳头攥得很紧,拳边已经沁出冷汗。显然是在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又期待,又恐惧。
刘备只是安抚着拍了拍他的肩,没有说什么。
不过在刘备的这个动作下,间桐雁夜的拳头也不自觉的松开了些。
没过多久,一座坐落在半山之上的古欧式宅邸,便撞入了视野。
那是一栋糅合西式古堡骨架与日式庭院布局的老宅,灰白鱼鳞石片铺就的外墙爬满暗沉苔痕,高耸尖塔刺破昏沉的天幕,雕花窗棂尽数紧闭,将天光与人声统统隔绝在外,几只乌鸦飞过却像是感受到什么般,羽翼一斜刻意避开了这这里。
同为御三家的宅邸,远坂府明媚堂皇、气韵端方。可眼前的间桐宅邸,却像是一座尘封百年的荒冢。缺少打理,死寂潮湿,充满腐朽的阴冷感。
出租车停下后,刘备很快就将车钱付清,小心翼翼的将找零放入锦袋。
“感谢两位的乘坐。”
司机礼貌的打了声招呼随即一脚油门飞速离去。
哪怕已经行驶出去数十米了,但刘备已经听清了那个司机嘴里的吐槽。
“切,真是搞不懂这些有钱人,住这样的地方也不嫌晦气。最近这么多起瓦斯爆炸,怎么就没这家呢?”
刘备的目光不自觉的看向了间桐雁夜。他其实也想问问这孩子一家人住这种明显像是阴宅的地方不嫌瘆得慌嘛。
间桐雁夜接收到刘备的目光,只以为是Rider在为自己打气。
他的目光愈发坚定,而后将手扣在了巨大的铁门前。
随着他的手印按下,铁门前忽的浮现了两圈浅蓝的交叠阵法。随着几声清脆的金属锁环扣动声,阵纹消散。
厚重的铸铁伴随着沉闷的碾磨声缓缓打开。
晚风掠过,在被青苔覆盖了大半的石砖地上打旋,发出细碎又诡异的沙沙声。
刘备眉梢一皱,他已经听出了一些隐藏在这个声音中的其他动静。许多细小的东西正在向他们包围而来。
间桐雁夜立在门前,身形微微发颤。冷汗顺着他的鬓角缓缓滑落,指尖微微颤抖,方才松开的拳头,又一次悄然攥紧,指节泛出青白。
下一刻,前方小古堡的门诡异的向内打开。一道苍老阴邪的声音也在这时宅邸深处中传出。
“呵呵……哈哈哈。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败犬啊。
作为圣杯战争的失败者,你怎么就没凄惨死在外面呢?雁夜。
至少那样,还能让你这个废物保留最后的颜面。”
门洞的阴影里,一道佝偻枯瘦的老者轮廓缓缓浮现。
老者身形干瘪得近乎脱形,层层叠叠的老旧和服松垮挂在枯朽的身躯上,褶皱里积满污垢。整张脸沟壑纵横,皮肉松弛耷拉,一双浑浊的虫眼眯成细缝,嘴角勾起,满是嘲弄愉悦的看着间桐雁夜。
间桐雁夜身形微颤,但很快他就咬着牙恶狠狠的盯了回去。
“间桐...脏砚!”
“呵哈~哈~,真是丑陋啊,看看你这副模样。恐惧、怯懦、外强中干。
当年你弃家而逃,自以为挣脱了间桐的枷锁,自以为能活得干干净净,到头来又如何?”
“老虫子,谁会要你那些肮脏的东西!把小樱还给我!”
“吼?这就是你的犬吠吗?身为败者的你也有脸在老夫面前提要求?
废物要有废物的自我认知,现在的你浑身上下已经没有能让老夫利用的地方了。就你那副躯体,甚至都不够饲养我的「刻印虫」。”
说完,间桐脏砚没有再去看间桐雁夜。而是将目光转向了一旁身姿挺拔,沉稳如山,从始至终都没有出言干扰的Servant。
他微微躬身,眸中阴戾稍敛,眉角咧开,挤出了一副和蔼的笑容。
“今天倒是难得,多少年没有外人踏入我这老宅了。
感谢阁下将这不孝子送回老宅。
您就是本次圣杯战争的Rider吧,如果昨晚老夫使魔传回的讯息不假,阁下应该就是这场圣杯战争的获胜者吧?”
刘备表情十分平静,语气冷淡。
“嗯,就英灵之争而言,在下确实侥幸胜出了。
我这次来也不是为了其他的事情,也无意干预你们的父子之争。只是听闻我身边这位仁兄所言,你这里似乎囚禁了一个别家的小女孩,还对她进行了非人的折磨。可否让我见见那个女孩?
若是那女孩无恙,便说明他所言为虚,在下也不会再做叨扰。”
间桐脏砚闻言,浑浊的虫眼微微一眯,眼底飞快掠过一丝阴鸷与盘算,转瞬便被更深、更虚伪的和煦笑意覆盖。
“哈哈,阁下太谦虚了,能在七位英灵中脱颖而出,想必阁下肯定是相当厉害的英杰了。
老夫这里有一个提议,不如阁下与我间桐家签订契约如何?
老夫会想办法让你现在的这副身躯存活到下一次的战争开启。
这样,阁下就能作为我间桐家的从者,再夺取一次胜利。
我间桐家能实现夙愿,阁下也能再实现一个愿望。
如此一来,岂不美哉?”
说着,间桐脏砚还摊开了双手一副真诚的模样。
间桐雁夜听完这番话后浑身一僵,心脏猛的一沉。
英灵能被这个仪式所召唤,被所谓的御主驱使,本质上也是为了实现生前的某个愿望。老虫子的这个提议对英灵的吸引力不可谓不大。
只是,那样的代价....还有小樱....
想到这些,间桐雁夜僵硬的转过身,看向刘备的眼神已然带上了惶恐与不安。
刘备的表情确实有了变化,却不是那种提起兴致的神色,而是,明显带上了微怒。
“阁下的提议确实诱人。
可惜,你找错人了。我并没有什么想要实现的愿望。
尔等亦无资格与我签订契约。
快唤那个女孩出来见我吧,你也没有资格考验我的耐心。”
短短数语,没有暴怒嘶吼,却裹挟着不容置喙的绝对威压,瞬间碾碎了间桐脏砚所有的算计与伪善。
庭院间游走盘旋的晚风彻底凝滞,间桐脏砚脸上刻意堆砌的和煦笑容,一寸寸、彻底龟裂消散。
“哼哼哼,看来阁下是陪我这个废物儿子,来间桐家闹事的啊。”
脏砚缓缓低笑起来,笑声沙哑干涩,如同朽木断裂、虫骨摩擦,听得人头皮发麻。
随着他将手中的木杖猛的敲向了地面。
伴随着一声沉闷的震响,木杖与地面的交集处骤然喷涌出滚滚浓稠黑烟。那烟雾并非寻常烟尘,而是间桐特有的虫魔术。
巨量飞虫自黑烟中喷涌而出。层层叠叠遮蔽仅剩的暮色,细碎尖锐的振翅声密密麻麻交织成刺耳噪音,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地面上,无数奇形怪状的爬行虫类紧随涌动,漆黑虫躯覆满裂纹石砖,顺着青苔缝隙飞速蔓延,如同漆黑活浪,步步蚕食整片庭院。
与此同时,庭院的其他方向也开始响起连绵不绝、令人毛骨悚然的窸窸窣窣声。
围墙之内、枯草丛中、梁柱缝隙、古堡墙皮深处,所有阴暗角落皆有异动。藏蓄百年的刻印虫尽数破隐而出,无尽细碎爬行声层层叠加,灌满整座死寂宅邸,无一处留白。
阴寒的虫腥浊气顺着晚风狂涌扑面,腐臭、腥甜、霉变的气息混杂一处,呛得人胸口发闷。
不过瞬息之间,整座半山宅邸已然化为虫狱牢笼。
“你以为赢了一场圣杯战争,就可以肆意干涉御三家的家事了?
真是天真啊。
Rider~,你要明白,英灵的力量,并非没有边界。
既然阁下不识抬举,执意要插手我间桐的宿命。那就让老夫替你那个御主将你送回你该回的地方吧!”
间桐脏砚指尖魔力鼓动,手势轻轻一压。
漫天飞虫骤然提速,黑压压的虫潮,朝着刘备与间桐雁夜当头压下。
地面的爬行虫潮紧随合围,密密麻麻堆叠涌动,封死所有退路,层层收紧,不给半分闪避余地。
“老虫子...”间桐雁夜一咬牙,挥手也想要唤出虫子抵抗。
然而,他尝试着挥了几下后依旧没有回应。
就在他焦急之际,一抹火光掠过。
刷!滋滋滋。
眼前的大片虫海忽的自燃起来。间桐雁夜甚至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很快就注意到了Rider的右手手上已经多了一把燃着火光的长剑。
随着Rider右腕再次一翻,另一侧的虫海也开始燃烧起来。
【限时技能获得:溅射C
你的攻击将附带锥形范围伤害。
最大范围:4米。】
简单的尝试后,刘备彻底放开,他将左臂搭在腰后,仅仅挥动着右臂,连脚步都未曾挪动。
然而,就是这样,那些细小虫群无论从什么方向进攻也无法靠近刘备与间桐雁夜周身3米范围内。
间桐脏砚见状一愣,随即又轻笑起来。
“呵呵,真不愧是顶尖的英灵啊,即便不是Saber,也掌握着这样不合常理的剑术。
不过,即使这样,你又能称多久呢?半个小时?还是一个小时?
老夫的虫海无穷无尽,而你的魔力却每一分钟都在燃烧。”
“呵~,是吗?”
刘备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下一刻。
噗呲~!
间桐脏砚茫然的低下头。
他的左胸处已然多出了一个贯穿而出的剑尖。
伤口处还在燃烧着,无数条状的蠕虫在伤口旁的火焰中滋滋作响不停蠕动挣扎着。焦糊味混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他那张苍老得像树皮的脸猛地抽搐,原本浑浊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
“这...怎么可能?”
他不可置信的侧过头看向身侧的刘备。
“你到底做了什么?是所谓的‘宝具’吗?”
刘备没有再听他多言的打算,意念一动,魔力灌入雄剑,火焰骤然升腾将间桐脏砚的身躯全部覆盖。
烈火炙烤下,表层的皮肤很快消散,露出了内部密密麻麻的线状蠕虫。
刘备眉头微蹙,不是因为看到这个景象而感到不适。而是,他能感觉到,自己这剑依旧没能杀死这个畜蛊。
‘哎,这些邪道术士总是这么麻烦。’
炽火扩散,很快,庭院中的火焰便如火焰般扩散,而后很快消散。
稀稀拉拉的黑色碳点落下,将这个本就有些破败的庭院又铺上了一层灰黑。
间桐雁夜的嘴不自觉的张大,眼神发愣。
下一刻,刘备的身影就出现在了他的身边,并拍了拍他的肩膀。
“孩子,抱歉了,你父亲这样的人留在世上必是祸患,我已决意将其斩杀了。”
间桐雁夜回过神愣愣的看向刘备,咽了口唾沫后才继续开口。
“没,没关系,那个老虫子根本就不是人。
对了,我带你去虫窟,那个老虫子肯定还没死,我太清楚那个老怪物的手段了,请和我去这里的虫窟吧,那家伙肯定在那里!千万不能让他跑了!”
“额,嗯...”
间桐宅邸深处。
雁夜脚步愈发急促,熟门熟路地拐过两道幽暗阶梯,踏上行进地底的狭窄甬道。
这条甬道十分狭窄,无半分采光,漆黑一片。
两侧石壁湿漉漉的不断渗水,滴答、滴答的落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单调回荡。
行至甬道尽头,雁夜才停住了脚步。
前方是一扇残破不堪的厚重石门,石门半敞,门后便是间桐家世代用来培育刻印虫、改造魔术血脉、囚禁子嗣与祭品的地底虫窟。
丝丝缕缕暗沉的幽绿微光,从石门缝隙中缓缓溢出,裹挟着浓郁的阴秽魔力,扑面而来。
“就是这里...”
间桐雁夜的声音有些微颤,显然这里似乎存在着他的什么不好的记忆。
刘备没有戳破什么只是点点头,而后直接随手将这个石门劈成了碎块。
石门之后,是一处偌大的地底洞穴。
蛛网般的虫道纵横交错,岩壁上爬满蠕动的细小虫豸,幽绿微光点点摇曳,照亮满窟狰狞可怖的景象。地面淤积着浑浊的暗绿水渍,是长年累月虫体分泌物与魔术浊流沉淀而成,腥臭刺鼻。
洞窟中央,无数小臂般大小的线状巨虫相互缠绕、层层堆叠着。就在那虫池中央,还有着一个幼童在无数虫子缠绕下沉浮着。
她浑身寸缕未着,白皙稚嫩的肌肤上布满密密麻麻、新旧交错的淡青色虫痕,无数细小的刻印虫正顺着她的血脉肌理缓缓游走。皮肉之下时时可见凸起蠕动的轮廓,像是整副躯体都早已被邪虫彻底贯穿、同化。
乌黑柔顺的紫发凌乱黏结,被浑浊的虫液与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单薄孱弱的脊背与肩头。小小的身躯极致纤细单薄,骨骼轮廓清晰得让人心悸,本是无忧无虑的孩童体态,此刻却只剩被无尽折磨压榨出的脆弱与消瘦。
她双目空洞,没有哭喊,没有挣扎。
长久以来的折磨,早已磨平了这个孩子所有的反抗本能,碾碎了她所有的情绪。恐惧、疼痛、绝望深入骨髓,让她连哀嚎的力气都彻底耗尽,只剩下一具尚且温热、却早已麻木的躯壳。
刘备瞳孔收缩,嘴唇微张。紧随而来的,是堪比那日在下水道中的怒火。
“贼子安敢!!?”
一声怒喝震彻地底洞窟!
同时,一股无形之气也在刘备周身立刻蔓延开,形成一道风压将周围的阴冷之气猛得荡开。
下方蠕动的无数蠕虫也在这股气势的冲击下猛得停下来所有动作。
它们本能的感到了恐惧。
就连一旁的间桐雁夜也被这股气势镇住 刚要喊出的话硬生生堵在喉间。
而下方的那个小女孩也像是感受到了什么,麻木的转过头看向了这个方向。
而后,她空洞的目光中倒映出了一道焰色的长线。
小女孩下意识的伸出手,似是想要拥抱这份温暖。
下课一刻,虫池炸开,火焰升腾。
“樱!”
间桐雁夜猛的喊出声,不顾一切的想要直接从台阶处跳下。
就在他起跳时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将他提在了半空。
他不顾一切的挣扎着。
但很快,他的挣扎就停止了。
因为,虫池的中央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菱形冰晶。
而樱的娇小身躯就在那冰晶之内。丝毫没有被方才火焰伤到。
也是在这时,间桐雁夜忽的感觉到了左侧传来的凉意。他转头看去,就见Rider的左手已然握上了一把散发着幽蓝寒光的短剑。
‘Rider的另一个宝具?攻防兼备的宝具吗?好厉害!难怪他会在这场战争中胜出。’
而后,他就感受到后颈力道一松,双脚重新落到实处。
而后,目光一闪间,Rider的身影便出现在了虫池中央,将那块冰晶揽在了怀中。
周围的刻印虫像是遇到了天敌般立刻开始向周围快速蠕动着。
也就在这时,冰晶化作蓝色的光点迅速消散。
樱的身形轻轻坠落,稳稳落入一片宽厚温暖的怀抱之中。
她下意识抬眸,漆黑湿漉漉的紫眸茫然对上刘备的目光。
樱内心(童音):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沉稳如亘古大地,温润如冲破永夜的晨光,清澈的像是山涧的清水。
我活在这片漆黑地底的数年里,见过的眼,全是那个老爷爷浑浊扭曲、只懂算计与折磨的虫瞳。全是冷漠、把玩、鄙夷、视我为玩物的恶意。我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温度,没有善意,只有永不停歇的煎熬、啃噬、囚禁与改造。
可眼前这双眼睛,没有厌恶,没有嫌弃,没有因为我满身虫痕、满身污秽、赤裸狼狈而产生半分疏离。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这样干净、这样温暖、这样安稳的眼睛。
他只是稳稳抱着残破不堪的我,平视着我,温柔得让我几乎想再次落泪。
原来……人是可以被保护的。
原来……我也可以被温柔对待。
原来地狱之外,真的还可以有光的存在啊。」
就在这时,原本仓皇逃窜的刻印虫忽然再度躁动起来。满地残虫疯狂翻腾、堆叠、聚拢,漆黑的虫潮一层层向上隆起,黏腻的虫躯相互咬合重组,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蠕动声。
虫堆不断拔高、塑形,黑雾缭绕翻滚。
待到层层虫潮缓缓褪去、散落的那一刻,一道佝偻枯瘦的身影,再度伫立在了刘备身旁。
“你不会真的以为,强行带走她,就是对这个孩子的救赎吧?
你根本看不出这个孩子的体质与天赋。她资质十分卓越,是百年难遇、有望触碰「根源」的天才。
如果没有我间桐家代代传承的魔术刻印与回路给她奠基,她的未来会尽数作废。
那样,她就只能成为一介庸碌寻常的魔术师,甚至沦落为连魔术资质都尽数散尽的普通人,白白浪费这份天赋。”
刘备不屑的轻笑一声。
“呵,真是一派胡言。”
樱的小手也在这时拉住了刘备的衣襟。虽然眼神依旧空洞,不过刘备依旧从那双小眼睛中读到了祈求。
这也让刘备的目光不自觉的带上了几分慈爱。
他浅笑着勾了勾女孩的嘴角,头也没抬的回道:
“而且,按照夜雁的说法,你培养这个孩子是为了未来占据这个孩子的身体吧?呵,真是彻头彻尾的邪道啊。
罢了,朕无意与你这虫豸再做辩论,领死吧。”
刘备的话语很平淡,似是在照顾怀中的孩子。不过他挥出的剑依旧瞬间贯穿间桐脏砚的胸膛。
间桐脏砚嘴角再次翘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呵,真是学不会啊,像这样普通的斩击对我...”
间桐脏砚的话音忽的止住。他愣愣的低头看向自己胸腔前那个散发着黑色气息的剑状物体。
【皇权剑】!!!
间桐脏砚的虫瞳逐渐瞪大,已然微微突出眼球。
他竟然从这个散发着一身正气的英灵的宝具中感受到了无边的恶意。那是上百个他穷尽一生也无法企及的恶意。
但让他肝胆俱裂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灵魂竟然再也无法剥离这副躯体、无法再去寄生于附近的虫骸。
现在的他就如同被牢牢钉死在原地的囚徒般,避无可避,逃无可逃!
下一瞬,足以撕碎神魂、碾碎执念的剧痛,轰然炸开!
不是皮肉灼烧的痛楚,不是经脉撕裂的伤痛,是源自灵魂本源的撕扯!
“啊啊——!!啊啊啊——!!”
凄厉、扭曲、癫狂的惨叫撕裂地底洞窟!
那声音不再是苍老沙哑的人声,而是混杂着万千虫豸嘶鸣、破碎刺耳的诡异嘶吼,盛满了他这五百年间从未有过的剧痛、恐惧与绝望。
佝偻的身躯剧烈痉挛、疯狂抽搐,周身重组的虫躯层层炸裂、滋滋碳化,无数细小的刻印虫从他体内疯狂逃窜,从他的衣袍中抽搐着落下。
间桐脏砚徒劳的抓挠着自己脸,将自己的脸皮一寸寸撕下,露出里面抽动的蠕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漆黑的眼瞳在这一刻附上了狰狞的血丝。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啊——!!!
五百年,谋划了五百年,老夫不甘啊....”
间桐脏砚最后的嘶吼戛然而止。,他的灵魂已然被彻底吞噬。
刘备也在这时将自己双手从怀中孩童的双耳边挪开。对着怀中孩童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放心吧孩子,有我在,谁也伤不了你。”
小樱的目光依旧空洞茫然,尚未从经年炼狱的麻木里回过神来,可那只攥着刘备衣襟的小手,指尖死死扣住衣料,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半分。
……
三人缓步踏出残破的铁门,晚风迎面扑来。他们身后,那座盘踞半山、承载数百年罪孽的间桐宅邸,已然被滔天烈焰彻底吞没。
间桐雁夜驻足回望,眼底五味杂陈,明明是自己拜托Rider烧掉这处宅邸的。
但压抑多年的痛苦与解脱,和年少时的重重回忆一同翻涌上来时还是让他有些伤感。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紧绷多年的肩膀,终于缓缓垂落。
刘备没有再去拍他的肩膀,毕竟现在自己的怀里还有个孩子。
他只是一如既往般温和的笑道:“哈哈,好了,事已至此,何必再回头?我们先回家吃饭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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