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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4章 该有的结局


于飞撇了一眼陆少帅,叹了口气道:“真的,据说是来自M78星云,来的还都是自带光环的。”
  他顿了顿,微微眯起眼,像是在回忆什么了不得的细节,接着又补了一句。
  “能把你的眼睛直接闪瞎的那种。”
  陆少帅眉头一皱,嘴里的雪糕都忘了啃:“M78星云?”
  他偏着脑袋琢磨了两秒,眼神里带着一丝认真。
  像是真的在调动自己那点久未启用的天文知识储备。
  “我好像……在哪儿听说过这个星云来着?”
  说着,抬手在自己后脑勺上挠了几下,力度还不小。
  那模样真像是在努力把快要冒出来的智商给挠出来。
  “就是具体忘了是在哪听说的了……”
  于飞:“……”
  他就那么面无表情地盯着陆少帅看了良久。
  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只用一声沉重的叹息代替了所有语言。
  沉默了片刻之后,陆少帅猛然一拍大腿,手里的雪糕都快要飞出去。
  “艹!”
  他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面部表情从困惑到恍然再到愤怒。
  堪称变脸表演的教科书级别。
  “你特么又在忽悠我!”
  他指着于飞的鼻子,一脸的不忿,唾沫星子都快飞过去了。
  “几把的M78星云,那他妈不就是曰本那个什么……什么奥特曼的家乡嘛!”
  “神特么的外星人入侵!”
  越说越来劲,脑袋一扬,语气里带着那种你休想骗老子第二次的得意劲儿。
  “要不我给你搞一个巴拉巴拉魔法棒,到时候你就可以代表地球消灭对方了,大英雄!”
  “巴拉你大爷。”
  于飞嘴角一抽,露出一个毫不掩饰的嫌弃表情,就像看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话音未落,他步伐利落地往后连退了两步,那两步退得干净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仿佛面前这个人身上刚刚确诊了一种通过空气传播的智力障碍病。
  陆少帅:“…………”
  他整个人僵住了,脸上的得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凝固在了当场,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然后他的目光缓缓下移,盯着于飞脚下那多出来的两尺距离,沉默了足足五秒钟,语气幽幽地开口。
  “你后退那两步……是认真的吗?”
  空气忽然安静了下来……
  ……
  最后一批材料被工人稳稳卸在农场的空地上。
  于飞叉着腰扫了一圈,确认所有建筑材料都清点完毕、堆放整齐。
  这才转身看向一旁还在喋喋不休的陆少帅。
  后者正皱着眉念叨着材料堆放位置太乱,絮絮叨叨没个停。
  于飞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行了,材料都齐了,先去镇上吃口东西,剩下的事等以后再说。”
  说着,便率先迈步往农场门口走,陆少帅虽有不满,却也没再多说。
  嘟囔着跟上了脚步,嘴里依旧碎碎念着回头得让工人重新摆。
  两人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走,不多时便看到街口新开的一家板面馆。
  红色的招牌还带着几分崭新的光泽,门口摆着两张小方桌,飘出阵阵浓郁的面香、肉香。
  于飞眼睛一亮,径直走了进去,陆少帅虽面露迟疑,却也跟着进了店。
  “老板,两碗板面,一碗加个鸡蛋。”
  于飞熟稔地对着后厨喊了一声,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
  陆少帅则拉了把椅子,一脸不情愿地坐了下来,眼神扫过桌上的调料罐,眉头皱得更紧了。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板面就端了上来,红油裹着筋道的面条,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陆少帅捏着筷子,犹豫了半天,才夹起一筷子面条。
  皱着眉挑了挑,一边慢悠悠地往嘴里送,一边忍不住吐槽。
  “我就想不明白了,就这玩意,除了辣得呛人,有啥好吃的?又油又咸,还不如家里厨房做的一碗阳春面。”
  “你知道个屁!”
  于飞嗤笑一声,随手拿起桌旁的啤酒瓶,咔嗒一声拧开瓶盖。
  金黄色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倒进板面碗里,泛起细密的泡沫。
  “主要是现在查得严了,老板不敢放那份主要的大料,味道自然也就没有以前那么醇厚、够味了。”
  他顿了顿,看着陆少帅一脸茫然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
  “以前加了那份大料,让人吃了还想吃,现在不行了,查得紧,谁也不敢冒那个险。”
  “啥大料啊?还查的……严……”
  陆少帅刚问出口,话说到一半,眼神突然顿住,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声音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指尖轻轻摩挲着筷子,看来他是明白了那味大料是啥了。
  于飞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看着他那副心虚又故作镇定的样子。
  当即就笑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
  “看来你是想明白了,也不用我多说,但凡开过饭店、做过吃食的,基本上都知道那味大料,以前不少人靠它提味,现在可不敢碰了。”

  陆少帅闻言,轻叹了一口气,脸上的纠结和嫌弃渐渐褪去,露出一副认命般的模样,不再吐槽。
  拿起筷子,低头吸溜起面条来。
  虽说少了那份关键的大料,少了几分独特的醇香,但这老板做的板面,确实是实打实手工摔出来的。
  每一根面条都筋道爽滑,嚼起来韧劲十足,比那些机械加工出来的面条,口感好了不止一点半点。
  两人没再多说,各自埋头吃面,不多时便将两碗板面吃得干干净净,连碗底的汤汁都喝了个精光。
  付了钱,两人并肩走出板面馆,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带着几分慵懒的惬意。
  一路慢悠悠地走回农场,没有了材料进场的忙碌,也没有了方才的吐槽拌嘴。
  两人索性彻底放松下来,开启了彻底摆烂的“躺尸”生活。
  一人瘫在沙发上刷手机,一人靠在窗边打盹,安安静静,难得没有互怼。
  ……
  日子一天天的过,而进入到园林的工程队越来越多,而各种建筑也在一点点的增加。
  直到那天阿强找上门来。
  “飞哥啊,园林里的池塘开始放鱼了,你看之放些锦鲤还是放咱这河里的鱼?”
  于飞想了一下后说道:“两掺吧,两样都放点,唔……”
  “等下午我带着人去河里逮一些老shai皮,还有钢片,到时候都养在池塘里。”
  随着热辣的太阳西斜,于飞带着工具来到码头,带着非要跟上来的铜铃泛舟于野河之上。
  “我就想不明白了,陆少帅都说可以让人送锦鲤过来了,你非得瞎折腾啥啊?!”
  听了陆少帅话于飞摇了摇头。
  “锦鲤有锦鲤的活法,土鱼有土鱼的活法,我跟你说昂,一场暴风雨下来活下来估计只剩下这些本土鱼。”
  铜铃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两人费了不少气力逮了不少的老shai皮和钢片,随后于飞立马就送到了园林那边。
  于飞放鱼的时候还被留下的唯二的技术员给鄙视了。
  用他的话来说,这些池塘最后需要联通整个园林的,放这些鱼有些掉档次了。
  撇撇嘴,于飞并没有多说,相较于这些喝咖啡,他还是喜欢跟吃大蒜的人待在一块玩。
  在工地上转悠了一圈之后又回了农场,现在的天气只适合在林荫处躺着。
  ……
  一个星期之后。
  “于飞!好消息!”
  张政还没走近,声音就先传了过来,语气里的喜悦几乎要溢出来。
  “上次从你这抱走的那一批狗崽,基本上都通过军犬测试了!”
  “个个都是好苗子,嗅觉、耐力还有服从性,都远超预期,队里的人都夸这批狗崽底子好!”
  “比优特否,没白费当初精心照料它们。”
  于飞笑笑转而问道:“那我之前跟你说的,能不能留两只淘汰下来的?”
  张政笑着摆了摆手,语气爽快。
  “放心,早给你留着呢!就知道你惦记着,特意给你挑了两只,刚好符合你的要求。”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两只被淘汰,全是因为太极端了。”
  于飞好奇地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说。
  张政便详细解释道:“其中一只胆子有点小,测试的时候遇到一点动静就缩在原地,不敢往前冲,连基本的胆量考核都没通过。”
  “另一只则刚好相反,太过于活泼好动,根本静不下来,指令听一半就跑开,注意力完全集中不了,训练起来根本没法把控。”
  “简而言之,就是两个极端,一个太怯懦,一个太跳脱,都达不到军犬的标准,所以才被淘汰下来。”
  于飞笑道:“那正好,都给我留着。”
  ……
  空间内最近一两年内时不时的就飘来一两块远古生物的残骸,也使得空间内的灵气浓度越来越高。
  终于在发现野鸡开始长出带有金属质感般的爪子后于飞把值年给拽了过来。
  “你别跟我说这是正常现象?”
  值年仔细大研究了一番后开口道:“只有一丢丢中一丢丢返祖的现象,距离你想的那个还早着呢。”
  于飞给了它很容易就躲开的一脚道:“你TM的又偷窥我的想法。”
  “特么你的想法全都在脸上露着呢,还用得着我去偷窥?”
  值年给了一个鄙视般的眼神后往着山顶而去。
  跟着过来看热闹的青女摊了摊自己的小手也向着山顶飘飞而去。
  于飞摇摇头,转身就出了空间。
  ……
  两年后,随着一阵连绵不绝的鞭炮声和礼炮声,于家院子终于落成且正式对外开放。
  没错,那个园林最终还是在于飞的坚持下,被命名为于家院子。
  原本他还想叫于家大院的,但被村支书的鞋底子给镇压了。
  村支书的原话是咱就是本本分分的农民,连个厉害点的祖上都没有。
  你哪来的脸跟人家那些有传承的大家族比的。
  剪彩的时候,县里的大小领导来了一串,甚至于市里的都来了不少。

  一众领导以及第一批游客都涌入,最先撞进眼里的是那座门楼。
  砖雕层层叠叠地往上垒,从底部的须弥座到顶上的檐角,少说也有五六层,每一层都刻满了戏文故事和吉祥纹样。
  缠枝莲、万字纹、福禄寿喜,刀刀入骨,连人物的胡须和衣褶都清晰可辨。
  像是匠人把自己大半辈子的心血全凿进了这方砖石里。
  阳光斜斜地打上去,凹凸的阴影让整座门楼活了过来,那些人物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唱一段。
  门楣正中嵌着四个大字,于家院子。
  虽然被匠人做旧掩盖了部分锋芒,但字意却依旧端端正正地立在那里。
  告诉每一个来人。
  这份体面,写在门上了。
  跨进大门,脚下是一色的青石板,被匠人磨得油光水滑,雨天能照出人影。
  正对着的是中堂,梁柱是粗硕的银杏木,颜色早已被做旧成了深栗,就像是刷了一层蜜。
  抬头往上看,冬瓜梁横跨厅堂,两端微微翘起,形如老月。
  梁上的木雕更是繁复到了极致。
  狮子滚绣球、龙凤呈祥、渔樵耕读,一整套戏班子全被刻进了木头里,热闹得像是要把屋顶掀翻。
  这样的院子并不是独立存在的,而是多个院子其中的一个剪影。
  园中的亭、台、廊、榭,体量小巧,绝不喧宾夺主。
  西南角一个隐藏式的活水泵一直在给环绕整个园林的水系供应着活水。
  生生不息的那种。
  青石、黄麻石等等点缀在其中,仿若是一幅半野生的狂放派水墨画。
  ……
  孩子们的笑声和尖叫声,是从踏进属于自家的小院那一刻起就没断过的。
  果果打头,俨然一个训练有素的小将军,身后跟着小英子、陆少帅家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子。
  还有小短腿的浩浩,一串四五个人,在院子里拉出一条歪歪扭扭的跑动路线。
  从前院的花坛跑到后院的葡萄架,又从葡萄架绕回廊下,踩着青石板哒哒哒地响,脚步又密又急,像下了一阵骤雨。
  浩浩跑在最末尾,小腿倒腾得飞快,可他那小短腿哪里跟得上果果的长腿?
  跑了两圈就落了单,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追着一只不知道从哪里飞进来的菜粉蝶。
  一会儿蹲下,一会儿蹦起来,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抓不住就“啊啊啊”地叫着,声音里全是快活。
  额前的头发早就被汗水打湿了,一绺一绺地贴在脑门上,脸蛋红扑扑的,像刚从蒸笼里端出来的小包子。
  后背的衣服也洇出了一小片深色的汗迹,可他浑然不觉,眼睛亮晶晶的,嘴里还在喊。
  “果果姐姐等等我!等等浩浩!”
  果果回头看了一眼,脚步放慢了些,嘴上却不饶人:“你跑快点呀,小短腿!”
  浩浩也不生气,嘿嘿笑着,小跑着追上去,一把拽住果果的衣角,喘着粗气说。
  “我抓住了!你跑不掉了!”
  果果翻了个白眼,却也没有甩开他,两个小孩就这么连着串似的继续往前跑。
  石芳站在廊下,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目光穿过院子,一直追着浩浩那小小的身影。
  她看着那一头湿透了的头发,看着那张脏兮兮却笑得无比灿烂的小脸,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茶杯。
  按她以前的脾气,这会儿早就冲上去拎着孩子去擦汗换衣服了,一边擦一边念叨。
  “你看看你这一头汗,着凉了怎么办”。
  但今天她没动。
  她只是远远地看着,嘴角弯了弯,轻轻抿了一口茶。
  这两年,她自己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浩浩两岁以后,越来越皮,翻箱倒柜、上蹿下跳,没一刻消停。
  她追也追不动,管也管不过来,慢慢地就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更重要的是,双方老人那边也默契地放了手。
  以前她管教孩子,公公婆婆、自己爸妈总要护着。
  嘴里说着。
  “孩子还小嘛”
  “别动不动就打”。
  可随着浩浩跟着两个姐姐学的一天比一天淘气,老人们似乎也意识到再这么宠下去怕是要宠出个小霸王来。
  于是不约而同地退到了幕后,现在偶尔石芳真的气急了,抬手在浩浩屁股上拍两下。
  老人们顶多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再也没有人冲上来拦着了。
  石芳有时候想,这大概就是隔代亲的理智回归吧。
  她把茶杯放下,目光从浩浩身上收回来,落在面前这栋新落成的房子上。
  白墙黛瓦,飞檐翘角,马头墙高高耸起,在夕阳下投下一片沉静的影子。
  石芳的目光从正厅移向东厢,又从东厢移向西厢,嘴里喃喃地数着。
  “一间、两间、三间……”
  站在她身旁的于飞本来正举着手机拍孩子们疯跑的视频。
  听见这声音手指一顿,眼角的余光偷偷瞟了石芳一眼,又赶紧把目光收了回去,做出一副专心拍摄的样子。
  “咱们家的房间有点多哈。”

  石芳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话落在于飞耳朵里,怎么听怎么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嗯咳……”
  于飞清了清嗓子,声音明显带着一丝不自然。
  他把手机放下,摸了摸鼻子,眼神飘忽不定,一会儿看天,一会儿看地,就是不敢跟石芳对视。
  “哪有啊。”
  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理直气壮一些。
  “你看,眼看咱家孩子越来越多了,果果、小英子、浩浩……”
  “这以后要是再生一个两个的,等他们长大了,一人一间都不一定够分的,对吧?”
  “提前预备着嘛,免得以后不够住再折腾……”
  他越说越觉得自己的理由站不住脚,声音也不自觉地越说越小,到最后一个字,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石芳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两秒,然后点了点头。
  “确实不够分的。”
  于飞松了一口气,但还没等这一口气彻底吐完,石芳的下半句话就跟了上来。
  “毕竟以后还会不会有更多孩子,谁知道呢。”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很平静,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目光却意味深长地在于飞脸上停留了片刻。
  于飞的笑容僵住了。
  那种心虚的感觉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但与此同时,某种不太正经的念头却格外活跃地冒了出来,他几乎是本能地接了一句。
  “只要你愿意生,我都可以的。”
  说这话的时候,他脸上堆起了笑脸,那笑容里带着点赖皮,带着点试探,还带着点不要脸。
  “哪怕是你现在要生,我都配合你。”
  他又补了一句,甚至还把胸膛挺了挺,做出一副随时开火的架势。
  石芳脸上的平静终于碎裂了。
  她腾出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朝于飞的肩膀推了一把,力气不大,但带着一股嫌弃的劲道。
  “去去去……不要脸!”
  于飞被她推得趔趄了半步,脸上却一点不恼,反而笑得更加灿烂。
  他是那种人,越是心虚的时候越要嬉皮笑脸,仿佛只要脸上的笑够厚,心里的虚就能盖得住似的。
  他站稳了,又凑过来半步,嘴里还在嘟囔着我说真的嘛。
  被石芳一个眼刀瞪过来,才讪讪地闭上了嘴。
  石芳收回目光,重新望向院子里那些跑跳的孩子们,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于飞完全没有预料到的话。
  “找个时间,你把铜铃还有张丹都叫家里来。”
  于飞愣住了。
  “我们女人在一起好好的喝两杯,说说话。”
  院子里果果和小英子的尖叫声和浩浩的笑闹声依然喧腾,可于飞耳边仿佛突然安静了下来。
  他看着石芳的侧脸,光线把她脸颊的轮廓勾勒得柔和而分明。
  她的表情看不出喜怒,眼睛微微眯着,像是在看孩子,又像是在想别的什么心事。
  “那个啥……”于飞的声音有些发干。
  “啥是啥?”
  石芳连头都没转,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不容置疑的调子。
  “我就是让她们来喝个酒,吃顿饭,你紧张什么?”
  于飞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对了。”
  石芳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又出现了。
  “到时候我会从你的酒窖里拿几瓶酒来招待她们,你没意见吧?”
  这话问得云淡风轻,可落在某人的耳朵里,分明带着一个早已写好的答案。
  于飞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举手表示。
  “不不不,没有没有,你想喝哪个就喝哪个,随便拿!要是酒窖里的你都看不上,我再去买,买好的,买贵的,你说买什么牌子我就买什么牌子,绝无二话!”
  他一口气说完,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好像慢一秒就显得不够诚心似的。
  石芳终于转过头来,认认真真地看了他一眼。
  于飞那一脸鹌鹑般的表情,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落在石芳眼里,让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笑得很明媚,眼睛弯成了月牙,阳光落在她脸上,把那一瞬间的笑意染成了温暖的颜色。
  可在那明媚的笑容底下,石芳的心里转过许多念头,像池水底下的暗流,表面上波澜不惊,底下却翻涌得厉害。
  她很清楚,非常清楚。
  眼前的这个男人,她已经越来越应付不过来了,不管是在哪方面。
  她不是没想过行使大妇的权力。
  徽州的老规矩,她听奶奶念叨过。
  正房太太手里握着家谱,纳不纳、收不收,全凭她一句话。
  可那是哪个朝代的老黄历了?
  现在拿出来说,只会让人笑话。
  再说了,那些所谓的规矩底下,藏着多少女人的眼泪和委屈,她不想让自己也变成那个样子。
  想到这儿,石芳的嘴角又翘了翘,不是讽刺,而是一种带着通透的了然。

  铜铃,她不怕。
  那就是个病秧子,需要于飞给她续命的,不会有什么孩子,也不会有太多精力来争什么。
  而且人家的家业也注定了她不用争。
  她能给的,无非就是陪在于飞身边,安安静静地接受照顾。
  而浩浩,那个她每次见了都要搂在怀里亲半天的浩浩,早就被铜铃当成自己儿子了。
  多一个人疼浩浩,有什么不好呢?
  倒是张丹……石芳微微眯了眯眼。
  那女人不好对付,精明,有主见,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可张丹也不是傻子,她早早地就递交了自己的诚意。
  既然人家已经把姿态摆出来了,那她也得拿出自己的态度。
  大度。
  对,就是大度。
  不是忍气吞声,不是以退为进,而是真正的……
  我坐在这里,你们来,我不拦着,但这家里的规矩,还是我说了算。
  请吃饭,就是第一步。
  而且她特意强调了,只要女人,男人都走开的那种。
  有些话,有男人在场是说不出口的。
  有些姿态,当着男人的面是做不出来的。
  她要和铜铃、张丹坐在一起,面对面地喝酒,把一些话摊开来说,把一些规矩立下来。
  这是她的主场,她说了算。
  石芳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挺了挺脊背,下巴微微扬起,整个人透出一股既松弛又笃定的气场。
  “那就这么定了。”
  她说,语气轻快得像在安排一次寻常的姐妹聚会。
  “下周末吧,天气应该还不错,我提前准备几个菜,你到时候把人请来就行,别的不用你管。”
  说完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风从院门吹进来,撩起她鬓角的几缕碎发。
  于飞站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哪里变得不太一样了。
  明明是一样的眉眼,一样的身形,可就是多了点什么。
  似乎多了点让他心里发虚又发软的东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只老老实实地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院子里,浩浩的尖叫声再一次拔地而起:“果果姐姐你踩到我的鞋了啊啊啊——”
  陆少帅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自家那边晃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把瓜子,靠在院门上,一边嗑一边看热闹。
  嘴里还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什么。
  大概是“你小子完蛋了”之类的话,但被风吹散了,听不太清。
  于飞没理他。
  他只是站在石芳身旁,看着满院子疯跑的孩子们。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不管他当初有没有想过会变成这样,反正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而且好像,也不算太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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