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谢谢你
当游戏的世界太过真实，人类是否会选择抛弃掉现实里的一切，把自己全身心投入进虚假中去？
也许会吧。
楠木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她已经有一整天没有登出游戏了。
饿了就在游戏里吃，困了就在游戏里趴，现实的事情早就被她抛在了脑后。
从回归体育祭时间线的那一刻起，她就一直在做某一件事——
去了解旁人口中的凑朝日。
例如，从闲人的嘴里获取她的流言：
“凑？啊，那个阴沉的家伙……她无时无刻不散发着一种糟糕的腐烂气息，怎么说呢，感觉哪天她突然消失了，我都不会觉得奇怪——不过，这也和她的家人有关……”
从老师的口中打听来她的住址：
“……楠木同学，你问这个干吗？想去探望对方？挺不错的。要是你对我的课程也有这么大的好奇就好了。”
从旁敲侧击里猜测她的过去：
“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旷课打工吧？你问她的爱好？……用糟糕的眼神盯着别人看，算不算爱好？对，就是那种很恶心的眼神……”
……终于是勉强拼凑出了对方过去的轮廓。
厚眼镜的黑发阴沉女，像一朵蘑菇般长在了教室最不起眼的角落。
家庭条件糟糕，在出了某些变故后，就没怎么再来过学校。
一个无朋友无爱好无朝气的三无产品……和她所认识的那个凑朝日，根本对不上啊。
“这样的凑朝日，为什么要来可怜我……”
楠木琹抱着自己搜集朝日信息，所拼凑出的笔记本，走在代替老师“家访”的路上。
“又凭什么说喜欢我呢……”
经历了那么刺激的连环回档，楠木琹本能地觉得，朝日口中的“喜欢”是个不太好的词。
——朝日喜欢我或许是假的，但她爱我是真的。
……算了，楠木琹啊楠木琹，骗骗自己就得了，可别把朝日也给骗了。
人在面对不好的事情之前，总是会先给自己打个预防针。而楠木琹最擅长的就是苦中作乐的自欺欺人了。
……凑朝日嫉妒着幸福的人，一开始对自己确实抱有着嫉妒，对自己抱有着敌意……又在知晓自己只是个“幸福小偷”后，改变了想法。
这也太诡异了！炒饭ai能写出这么丰富的感情吗？
这角色诡异得不像是一串代码。
而像是一个可以奔赴现实，与她爬山看海，最后和她依偎在同一个被窝里，端着热乎乎的可可，一同凝望窗外雪山的活人。
不过，如果《我青》真的可以玩一辈子，那楠木琹也愿意和这个游戏过一辈子。
或者说和游戏角色凑朝日过一辈子。
虽然以前的游戏里，也遇到过不少让她感动的女孩。
但像凑朝日这样，给她留下这么大后遗症的真是前所未见。
感情冲击太过强烈，强烈到楠木琹都有些害怕了，但她意志还算坚定，现在应该还能撑住！
直到……
中野区的老旧路灯下，那栋记忆里只在老师嘴中听过的低层破公寓，出现在巷子尽头。
当楠木琹踩着吱呀作响的台阶上到二楼，站在了那扇写着【凑】字的门前。
一切疑惑，都将迎刃而解了……
这样想着的楠木琹，沉默着抬起了拳头准备敲门。
但她的拳峰刚触碰到门上的【凑】字，门就自己开了。
难以言说的恶臭扑面而来。
死鱼，臭鸡蛋，腐败物，霉菌……一切世界上可以想到的糟糕气味，都混杂在这个房间里，化为拳状实体狠狠殴打了楠木琹的鼻子。
“咳咳咳！！”
恶臭呛得她是眼泪横飞，扶着门框止不住干呕，拼命伸手划拉出游戏基础设置界面，迅速把【嗅觉模块】调到最低。
……游戏模拟得太过真实，也是件坏事。
“呕……”
缓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直起腰。
重新望向屋内，客厅的灯却开着，灯光昏昏暗暗地掩盖着屋内的一切。
楠木琹警惕地迈进门，打量起四周。
发霉的地板踩上去有些粘鞋底，空酒瓶和易拉罐滚的到处都是，不知道多久前的速食盒里还长出了绒毛。
这房子的情况远比楠木琹想象的要糟。
害得她一时间都有些恍惚，差点以为自己玩的是恐怖游戏。
哐当。
踢开酒瓶，绕开地上的脏污，楠木琹走到客厅中央。
碰。
脚又踢到了什么东西，低头她就看到了某位熟悉的中年男人。
凑爹躺在一坨垃圾堆的中间，后脑勺开花，暗红色凝结于头顶，有些干涸发黑。
“……”楠木琹本以为自己会吓得软脚，然后像恐怖片主角一样尖叫后退。
但她没有，反而心底出奇地平静，甚至还有一丝想要拍手叫好的高兴。
“好死。”唾弃了对方一口，楠木琹就绕开了这个呼呼大睡的垃圾，在房间里慢慢打转，仔细观察起周围的环境。
……糟糕得要命。
这是她对这个家的全部评价。
破的老的旧的脏的……
很难想象，这种场景会出现在一个美少女恋爱游戏里。
没有干净的家具，没有生活的气息，甚至没有可以下脚的空地。
任何能证明“这里是一个家庭”的东西，这里都不存在。
……朝日就是在这种地方生活的吗。
楠木琹的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笔记本，后退半步，准备去某个房间里再看看。
也就是在这时，某种令人不安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后颈皮肤上。
下意识回头，楠木琹就看到一扇虚掩着的房门。
可能是距离太远的原因，楠木琹只能看到门缝里的漆黑。
她忽然有了种预感：我想要知晓的真相，都潜藏于这个房间里。
某个人也在暗中催促着。
【你该前进了，楠木琹。】
好吧，就是有个烦人的家伙闯入了她的视野，楠木琹有些无奈：“你怎么又冒出来了。”
【……如果害怕的话，我也可以陪陪你的。】
“谢谢了……”
随便糊弄了一下这个鬼东西，楠木琹就在心里稍微给自己鼓了鼓气。
……加油，楠木琹，不管门后面是什么，那都是朝日让你来找的东西。
既然是朝日的要求，那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楠木琹绕开垃圾堆，走至房间门前，抬手推开了这扇虚掩的房门。
就着昏暗的灯光，首当其冲闯入楠木琹视野的……
是一具躺在地上的熟悉女尸。
好像比预想中的结果还要糟糕……
“呃。”
心脏用力震颤了一下，脑袋突然刺痛，楠木琹迅速转头，尝试调转视线自救，以防自己突然晕过去。
但转头她就看到书桌前的椅子上，某位让她日思夜想的少女。
是凑朝日，她正撑着下巴安静地看着楠木琹。
朝日看着楠木琹，拿起了一本黑色封皮的书本，掩住了脸，像是等了很久，又像是只等了一瞬：“谢谢你发现了我的尸体……”
“现在，你有什么想问的吗？我都可以回答你了……楠木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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