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老朱:我就多余发脾气!
朱标瞧着小家伙这副气鼓鼓又一本正经的可爱模样,没忍住,伸手掐了掐他软乎乎的脸蛋。
谁承想,朱明仰起头,一张嘴便是语出惊人:“大哥,你想不想当皇帝?”
朱标一下子愣住了:“……啥?”
“只要你点个头,”朱明挺起小胸脯,“我立马帮你把这龙椅给抢过来。”
他越说越来劲,索性把小手往腰间一叉,理直气壮地道:
“等你当了皇帝,咱就把爹打发回老家种地去!他老人家不是最惦记凤阳那二亩地么?咱给他五十亩——让他种个够!”
朱标闻言,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
他抬眼,下意识地瞟了一眼朱明的身后。
只见他父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松开了母后,如今正黑着一张脸,一动不动地站在朱明身后。
朱元璋瞅着这个大逆不道、一门心思要造自己反的小六子,气得牙痒痒的。
咱不就是刚才没抱你么?
至于这么小心眼?
又是撺掇你大哥造咱的反,又是打发咱去种地。
还给咱分五十亩?!
你是想累死咱啊?
眼瞅着这一身反骨的老六越说越离谱,再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还要编排出什么来。
朱元璋赶紧一声断喝,把他的话给打断。
“老六!听说你要造你老子的反?!”
他阴沉着一张脸,那股子杀伐多年的帝王威压一放出来,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
这要是换成朱棣那个小兔崽子,
这会儿早就“噗通”一声跪下来,一边磕头一边喊着“父皇饶命”。
谁料朱明却只是懒洋洋地斜瞥了他一眼,小腰一叉,理直气壮地顶了回去:
“咋滴,不行啊!”
朱元璋一口气没上来,被他噎得够呛,伸着手指头点了他半天:
“你、你知不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这话要是搁在以前那些皇帝耳朵里,早就把你下了诏狱,扒层皮都是轻的!”
谁料,朱明只是懒懒地瞥了他一眼,小脸上半分惧色也没有,反倒是冷哼一声:
“抓我?哼——”
“也就是因为你是我爹,这要是换做了旁人,敢这么跟我嚷嚷,我早就一脚把他踩死了,哪轮得着他在这儿说三道四!”
朱元璋张嘴就想怼回去:你还一脚踩死他?你怎么不说你能飞上天呢?!
话到嘴边,老朱却猛地顿住。
……不对。
这小王八蛋,他还真能。
他真能一脚把人踩成肉饼,也真能一个筋斗翻上天去。
自己这句呛声要是真骂出去,那不叫训斥儿子,那叫自讨没趣。
老朱张着嘴,一时竟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可他是谁?他是洪武皇帝!
在自个儿老婆和儿子面前,哪能就这么轻易的认怂?
于是他梗着脖子又回怼了过去。
然后父子俩就这么在坤宁宫的后院里,你一句、我一句地争执起来,谁也不服谁。
一旁的马皇后实在看不下去,上前一步,伸手将父子俩分开。
她先转向朱元璋,脸色一沉,语气严厉道:“重八啊重八,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似的,就不能少说两句!”
朱元璋闻言,则是一脸的委屈,嘴里嚷嚷道:“是这混小子先打算造老子的反!我没当场揍他一顿,就已经很不错了!”
马皇后眼睛一瞪,护犊子的劲儿立刻就上来了:“明儿才多大年纪?他说的话你也能当真?”
“再说了——”她顿了顿,语气凉凉地又补了一刀,“明儿要是真想造反,你拦得住么?难不成,你也拜了老君为师?”
这一句话,把朱元璋训得跟个刚入学的孙子似的,站在一旁张了张嘴,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训完老朱,
马皇后这才转过头,看向朱明。
旁边的朱元璋一看这架势,脸上顿时浮现出一丝幸灾乐祸的表情。
哼,让你跟老子吵?
惹你母后生气了吧?
不知道待会儿某人被训完后,会不会哭鼻子。
朱元璋满心期待的看着小家伙即将被挨骂!
可谁知下一秒。
马皇后脸上的严厉表情“唰”地一下收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眉眼弯弯的温柔模样,蹲下身子,柔声哄道:
“明儿,消消气。你爹这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别和他一般见识。”
朱元璋:“……”
他整个人直接就裂开了。
朱元璋哭丧着脸,凑到马皇后跟前,委屈巴巴地嘟囔:
“妹子,你方才对咱可不是这个态度啊……你倒是训他呀?”
“骂他目无尊长,骂他不知礼数,你好歹……好歹骂他一句啊,哪怕是一句也行啊!”
朱元璋委屈的说着,仿佛脑袋上顶着一团乌云,噼里啪啦地往下掉小雨点。
整个人有种生无可恋的感觉。
而马皇后却懒得理他。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别看这父子俩成天吵吵闹闹,谁也不服谁。
可这偌大皇宫里,
老朱儿子生了一个又一个,他心里头最疼爱的,恰恰就是这个天天跟他对着干的小六子。
这事,老朱私底下跟她念叨过不止一回。
他说,咱的这些儿子们,见了咱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一个个战战兢兢、大气不敢出,那不像父子,倒像是君臣。
唯独这个朱明,打小就没怕过他。
也正是因为这份“不怕”,反倒是让他这个坐龙椅坐成孤家寡人的洪武皇帝,尝到了那么一点儿家的滋味。
“行了,都别在这傻站着了。”马皇后揭过这个话题,“有什么话,咱们回屋再聊。”
说完,她伸手牵住朱明的小手,母子二人径直朝着坤宁宫正殿走去。
朱元璋见状,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扭头招呼朱标:“标儿,走,跟进去听听。”
一行人进了正殿,分宾主坐下。
玉儿忙前忙后,提着银壶为众人斟茶。
马皇后端起茶盏呷了一口,这才把这一趟在清水县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说给朱元璋听。
不则声还好,越听,朱元璋的眉头拧得越紧。
那本地县丞钱有德,小小的一个八品芝麻官,在清水县作威作福。
罔顾人命,对上欺上瞒下,对下剥削百姓,逼良为娼,妥妥着一个土皇帝。
甚至连战死将士的抚恤银子,他也敢昧下,还污蔑他们是逃兵。
更离谱的是——那粮仓里几百万斤的官粮,竟被他不知道倒腾到了何处,里面空空如也。
“砰!!”
朱元璋一拳狠狠砸在桌面上,震得杯盖叮当乱跳。
他霍地站起,两眼通红,破口大骂道:“这个狗娘养的钱有德!!”
“咱咱咱——”朱元璋气得手指头都在抖,一迭声地骂,“咱老子当年在泥坑里啃树皮的时候,立的是什么规矩?!贪赃六十两,剥皮实草!他一个小小县丞,哪来的狗胆?!”
“战死的弟兄!那是替咱朱家江山,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他连这种人的卖命钱都敢昧?!”
“还有那几百万斤官粮!那是赈灾的粮!是救命的粮!他竟敢中饱私囊——他就不怕那些饿死的百姓,半夜爬上来扒了他的皮?!”
他越骂越气,一脚踹翻面前的杌子,咆哮出声:
“传咱旨意!把这狗东西满门抄斩——诛他九族!!”
朱标见状,连忙起身扶住朱元璋,轻声劝道:“父皇,您息怒,息怒……您先听儿臣说。”
他看了一眼上首的马皇后,猜测道:“母后既然特意回宫、当面把这事讲给您听——”
“依儿臣来看,那钱有德怕是早就身首异处了。”
“您这么大动肝火,回头再气坏了龙体,不值当了。”
朱元璋听完朱标这番话,心中将信将疑,扭头看向马皇后。
马皇后点了点头,坦然道:“标儿说得没错。其实我刚到清水县的时候,那钱有德就已经死了——还是明儿亲手处决的。”
此话一出,朱明立刻来了精神。
他抬起头,把小胸脯挺得高高的,一脸骄傲地邀功道:“我和妙云姐姐刚到清水县,从一个女掌柜那里听说了这狗官做的那些破事,二话不说,直接就杀了过去!”
“正好撞见他召集了一帮人手,鬼鬼祟祟地不知道准备去干什么——我抬手就是一枪,直接把他给崩了!”
朱元璋一听人都死透了,胸中那股怒火消了大半。
可他嘴上还是不饶人,依旧骂骂咧咧地哼道:“哼,死了就死了,算这狗东西命好——就这么一枪崩了他,真是便宜他了!”
要是换了他朱元璋亲自来,哪能让这狗东西死得这么痛快?
非得把他押进诏狱,把咱这辈子见过的、听过的那些酷刑,一样一样的,全都给他招呼一遍不可。
什么剥皮实草、抽肠刷洗,那都不算事——就连那“木头驴”,咱也得让他骑上去试试。
旁边像是有人提醒了一句:陛下,那木头驴……原是给女人用的刑具。
老朱眼睛一瞪:
“女人用的怎么了?!咱管他是男是女——先骑上去再说!”
马皇后叹了一口气,接着往下说。
那清水县还有四大家族,把持着全县资源,把一座县城生生劈成了两半。
富人区里夜夜笙歌,朱楼酒肆彻夜不熄,席上残羹剩饭一筐筐地往外倒。
喂得街上的狗都油光水滑,
甚至可以说那狗吃的,都比穷人区里的活人强。
可同一条街上的穷人区,家家户户都挂着白幡,哭声没断过。
掀开家里的米缸,底朝天,里面空空如也,连老鼠见了,都得耷拉着尾巴扭头就走。
朱元璋听完后,一张脸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他这辈子,最恨的有两件事,一是贪官污吏;二是有人敢把他当傻子来糊弄。
而这一回,两样他全占了。
在他的大明境内,有的百姓们都苦到家家户户挂着白幡,人活得不如一条狗的地步。
而底下递上来的奏折,却一笔一划写着“大丰之年,百姓安居乐业”!
合着他这御书房里批的,全都是鬼话!
他甚至不用去亲眼瞧。
马皇后说的那些光景,他闭着眼都想得出来。
因为那样的日子,他自己就已经经历过。
父母饿死于灾荒,连块埋尸的地都没有,他沿街讨饭,狗都嫌他挡路。
那种饿到眼睛发绿、走两步就栽倒的滋味,刻在他骨头里,一天也没敢忘。
良久,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哑得吓人:
“……四大家族,是吧?”
朱元璋当即扯着嗓子,朝门外喊道:“毛骧,你人死哪去了,快给咱进来!”
话音刚落,
毛骧即刻冲进殿门,对着朱元璋单膝跪下。
“陛下,您召我来,有何吩咐?”
朱元璋面带杀气地说道:
“咱要你即刻去军营点人,点上一万精兵,立刻出京,咱要把清水县那四大家族夷为平地!”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杯盏乱跳,骂道:
“什么勾八玩意,也配自称‘四大家族’?!咱老子灭的,就是他们这些喝人血长大的东西!”
这一回,连一向以仁厚著称的太子朱标,都没开口劝。
他站在一旁,脸色一片铁青。
显然这位老哥也是动了真怒。
毛骧抱拳领命,刚起身朝着门外走去。
结果下一秒,
“回来!”
马皇后忽然开口,叫住了对方。
毛骧脚步一顿,立刻站住,扭头看了眼皇后娘娘,又转头看向老朱。
仿佛是在说。
我到底去不去啊?
而朱元璋也是一愣,疑惑地瞧向马皇后。
他还当是妹子心软,又要劝自己少造杀孽,当下把脸一板,抢先道:
“妹子,这事你就别插手了。这种喝人血壮大的家族,咱今日非灭了不可!”
马皇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
“谁说我要劝你?这种欺压百姓的土皇帝,就是死多少,我也半点儿不同情。”
朱元璋一听,就更加糊涂了。
“那……你喊住毛骧作甚?”
“我是不想让他带着人白跑这一趟。”马皇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道,“清水县离京师,少说也有上千里地。”
“你的人过去,就算是快马加鞭,最快也要一两个月的时间。”
她瞥了一眼旁边正专心致志吃着点心的朱明,说道:“等他们走到——这一两个月,都够明儿踩着筋斗云,来来回回把那四大家族都够收拾几十回了。”
马皇后放下茶盏,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
“哦,对了,方才光顾着说,倒忘了告诉你们。”
“那四大家族里,跟钱有德有勾连的李家——已经被明儿给除掉了。”
“黄家见势不妙,早早就投了明儿,这会儿正替明儿办事呢。”
“至于剩下的赵家和胡家嘛……”她顿了顿,瞥了朱明一眼,“要不是明儿得陪我回宫,依着他那性子,这会儿——那两家怕不是也没了。”
一句话落下,满殿俱静。
朱元璋张着嘴,看看马皇后,又扭头看看旁边那个正一口一个月饼的小六子。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通“调兵、夷为平地、诛九族”的脾气,发得多多少少有点……多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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