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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1章 圣人不落因果


第931章  圣人不落因果

    宋都临安,曾经的繁华锦绣之城,此刻已是金戈铁马,踏尽天街公卿骨。

    已经在一路斯杀中成了大势,将雪球滚起的起义军浩浩荡荡,数以十万计的涌入城墙塌陷的巨大豁口。

    南贤身披如血披风,跨坐一匹战马上,看著自己麾下如此浩荡军势点了点头,格外得满意。

    虽说绝大部分都是无片甲护身,手中提著一杆长矛,除了格外旺盛的士气以外,实在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地方。

    说一句民兵都显得有所夸大,当炮灰都有些浪费粮草军备。

    南贤却并不在意,这是她十几天来,一路筛选出的结果。

    若是将之视为兵卒,自然是不合格的,可南贤一开始就是把他们视作未来势力的平民,最底层的基石。

    那这些敢打敢拼,哪怕在挫宋统治下被压迫数百年,再有机会的情况下还敢奋起反抗,拿著刀推翻腐朽朝廷的民众,可就显得格外优质了。

    「气血亏空不是问题,墨钰小弟能拿出用之不尽的米山面山。身小体弱也不是问题,通过习武总能强壮起来。唯独这股不屈的心气意志,属于个人根性这一先天属性,没有就是没有。」

    南贤策马于皇城大道,自顾自地嘟囔著一些旁人完全听不懂的话:「想要通过社会风气的改变,吃领地加成慢慢培养起来太过麻烦,果然还是先通过筛选,拿现成的高质量NPC来建设。」

    「等势力等级提升上来了,有了各方面的场地加成,之后不管是等下一代高质量NPC的长成,还是通过扩张领地、同化提升其他NPC,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这便是势力速成的最快方法!」

    在其身旁拱卫、已于大小百余场战斗中杀出来、真正身经百战的最初一批江湖弟子,此刻大多已经洗去了身上的江湖习气,=个个沉默如铁,自带一种精锐战士的沉重肃杀。

    他们早已习惯主帅口中时常蹦出的莫名话语,只是沉默地策马跟随,用手中长槊斩杀四周潜藏随时准备暴起刺杀的武者,或以长弓射杀远处试图放冷箭的神射手。

    作为各大派出身的名门弟子,他们的天赋和传承本就是武者中最拔尖的一批,此刻身处这鼎革大势中,百战淬锋,实力更是最少升了一个台阶。  

    对上这些南宋残存的其他武者,出手便是无情碾压!

    虽说这部分精锐亲卫人数极少,期间伤亡损失和吸纳新血,大约只维持在五百人左右。

    但一路摧城拔寨,半月间自京兆府连克数座州府,撕裂南宋版图,将神朝兵锋直插临安皇城,这五百精骑才是绝对的主力!

    数十万跟随的农兵,只是南贤拿来筛选未来第一批治下子民,以求未来的更快发展。

    也正是因此,硬仗全被这支精锐锋头打了,数十万农兵只打顺风仗,大多只是在后收个尾、打扫战场,损失其实远比想像中的要少得多。

    若非南贤进军的速度太快,而当下这个落后的时代又缺乏信息传递的手段,再加上战场的混乱让人难以一窥全局。

    恐怕早就有聪明人意识到这一点,这只农兵队伍转瞬间膨胀个十倍,有个数百万众都不足为奇。

    当年黄巾军仓促起义,没打到帝都皇城都有这个级别,以南贤所率军队的威势和当今宋朝的糜烂局势,哪怕只是半壁江山,凑不到这种级别的人数反而才是有问题。

    只不过南贤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收拢那么多人罢了。

    毕竟她手头的粮仓军备,只有群侠墨钰给出的、足够支撑十万大军一个月的量。

    虽说当时感觉够用了,在破城拔寨中也有所收获吧。

    但他们是来救苍生于水火的,不是来洗地的!总不能搞什么纵兵劫掠吧?那跟金国、蒙元那些胡虏畜生有什么区别?

    相反,南贤每到一处,攻陷城镇之后,都只是把武备全部收走,粮仓则是直接开仓放粮。大军不仅秋毫无犯,还将所有粮食全发给了当地百姓。

    这便是她作为职业玩家,在听到群侠墨钰讲述天意人心后,理解这个世界的游戏规则,因地制宜所制定出的方案了。

    既然天意即人心,当天下人都想要宋朝去死,大势自成,宋朝便不得不死。

    那若我收买人心,令天下万民归心,祈祷著我神朝的救赎呢?是否这天意就会倒向我神朝了?

    说白了,这天意本身只是集众之道所汇聚的强大力量,并无个体意识所在。他人用的,我便用不得?

    南贤马踏临安,感受著冥冥中加持于身的磅礴气运,心中自是万丈豪情,无比自得的继续推行自己的计划。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天意其实是有个体意识的,而且还是道祖鸿钧的天道计划扩散的衍生品,连成就大道终极的圣人都都难以算计,一切都要被代掌道祖权柄的俊朗道人所镇压。

    只不过是俊朗道人察觉到此界天意异常后,直接溯源找上了群侠墨钰,又自恃神通广大,自己作死,想要追溯时空,挖出这变数的跟脚。

    然后一头撞在了墨钰本命神通一证永证所形成的防御机制上,被拉入神通空间死斗,紧跟著又技不如人,被墨钰爆出更强力量给镇杀于神通空间罢了。

    虽说并非真正死亡,只是丢失部分本质,一具道身而已。

    但俊朗道人为了快速凝聚新的道身,此刻自封紫霄宫,已经顾不上区区一两个中千、小千世界,将所有精力全部放在筹备之后的封神量劫上。

    而在这场交锋之后,这方世界其实就已经落在了群侠墨钰掌中。

    无他,为力量故。

    当个体拥有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境界与体量,哪怕汇聚亿万芸芸众生所形成的天意,在群侠墨钰面前也不过是可以被翻掌镇压的「弱者」。

    当然,除非将这方世界彻底毁灭,不然凭借力量镇压天意,就好像拿手指头去摁住跳蚤,必须一直摁著,会限制或者说牵制住他部分力量上限。

    而在南贤于南方行仁者王道,汇聚人心后。

    群侠墨钰能够感觉,天意反抗的力度变弱了,他镇压所消耗的力量也随之减少。

    「果然,这种劳心劳力的麻烦事交给他人去做是最好的了,虽说我很讨厌处理这些事吧,但其

    他人却不一定这样想。」

    太极殿内,群侠墨钰端坐蒲团,看著眼前龙玺内随这些时日来所汇聚的气运龙脉,满意地点点头。

    这种只需要他宅在家里修炼积累底蕴,没事再研究研究武道,调教一下弟子,一切俗事自有他人代为效劳的悠闲生活,对他而言实在是太完美了!

    而且他能够感觉得到,韩琳儿、周芷若、还有南贤,她们其实是喜欢处理这些「琐碎杂事」的。

    大家各司其职,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

    「果然还是这种发展模式最适合我。虽说立教难免沾染因果,但有事弟子代服其劳,只要正向运转起来了,所沾染的这点因果,其实远比我亲自动手要小得多。而且即便最后真出事了————」

    群侠墨钰想到了在封神量劫中被坑得最惨,被大哥二哥连同西方教双圣一起往死里坑,截教基本覆灭的通天教主。

    虽说这哥们的徒子徒孙几乎全死了个干净,被迫上了封神榜吧,但本人不一样没啥事?

    圣人不落因果啊。

    同样修至大道终极,缔结道果的群侠墨钰很清楚,这其实是一句屁话。

    洪荒圣人只是有著足够的力量,能够镇压因果罢了,并非真能做到因果不加于身,至少他做不到。

    而就拿他镇压此世天意来说,虽说所消耗力量连他整体实力的半成都不到,但终归还是有所牵制的。

    只要因果足够大,圣人也得被拉下云端!

    这时候立教的作用就显现出来了,摩下势力和弟子是能代为承载一些不太重要,或者说量级较小的因果的。

    虽然难以承载什么大因果吧,但圣人自有伟力和手段,可将一个大因果拆分成若干可以被摩下弟子承载的小因果。

    就比如群侠墨钰当下所做的一般。

    他自高卧九重天,镇压天意,让天意发作不了。

    然后再派麾下的人去撅了天意的根,断去其存在基础,或是将其转化为自身之力,或是彻底将之灭绝,这段因果自然也就了了。

    而在这过程中,优秀弟子还会因历练而成长,之后可以承载更多更重的因果,简直是最佳工具人!

    群侠墨钰在这其中所付出的,不过一些于他而言根本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

    「这一模式是可行的,我需要更多工具人————哦不,弟子。」

    他尝到了当幕后黑手的甜头,当即想要更多。

    「不过,从截教和阐教的最终结果来看,有教无类不论跟脚,是绝不可行的。一粒老鼠屎就能坏了一锅粥,帮我承担的因果还没他们惹是生非闯下的因果多,最后怕是还得反过来让我帮他们擦

    屁股,这便得不偿失了。」

    群侠墨钰摩挲著下巴,又深思了一层,「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如太清老子那般,只收玄都一个弟子,肯定是不够的。荷花白藕青荷叶,三教原来是一家,我又没有两个圣人兄弟,有事让玄都带去一道法旨,就能调动阐教和截教弟子为自己代劳————」

    只能说不愧是洪荒六圣最强的一个,最接近道祖的存在啊。

    无论封神量劫、之后的西游量劫,亦或是之前的几次量劫,都是顺势而为,站在大势的一端,享受胜利者的果实,自身却又不沾什么因果。

    封神量劫是阐教和截教打生打死。

    西游量劫更有天庭可以任他差遣,西方教还有他化胡为佛的伏笔。

    看似每一次大劫,这位太清圣人都下场了,而且很忙的样子,但细数起来却又没沾什么因果。

    这手段,真是把无为而无不为给演绎到极致,看得群侠墨钰简直羡慕嫉妒恨。

    「若有机会,真想与之交谈一番。其余且不论,但就这一手,太清道德天尊就远在我之上,可以当我老师了。」他由衷敬佩地发出一声感慨。

    「阿嚏!」

    老子猛地打了个喷嚏,莫名感觉有什么更强存在盯上他了。

    这番心血来潮让他心神一颤,下意识地又想抬指掐算一番,随后又想起疑似重伤的「那位」,以及那可怕的变数,当即停止了自己的动作。

    不能算,不能说,甚至不能想!

    如他这种境界的存在,念之即有感应。

    他此番能有心血来潮,八成就是某人在念叨他,故而被他感知到了。

    这极有可能是个陷阱!

    一旦他真掐算了,搞不好对方就能直接定位到他,甚至有著他都不清楚的大神通手段,顺著因果布下杀局也未可知。

    老子心头一凛,面色沉重。

    当真苦也!怎地就偏偏选中了老道我啊!莫非————是感应到了我此番欲针对他进行试探?」

    老子惊疑不定。

    「道兄此番急召我等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一位头戴紫金冠、面相庄严不苟的白袍神尊,以手中玉如意点了点桌面,顿时造化生光,自有盘盘瓜果灵茶凭空出现。

    「还能有什么事?无外乎还是不久将来的量劫罢了。

    斜倚在莲塘边的青衫剑客叼著一根仙草根茎,毫无形象可言。他随手一摄,将桌面上几块糕点吸入掌中,碾碎洒落于池塘中,引得各色锦鲤哄抢。

    通天抬眸环顾四周,看了看这三人得道前所居住的小院,看了看老子和元始时常对弈的棋桌,又看了看桌前容颜不改与过往一般无二的二人,将手中剩下的半块糕点随手丢进了自己口中。

    「呵呵,还是这般熟悉的味道啊————」

    虽然已经过去了不知多少个漫长的元会,通天还是感觉这是自己最喜欢的糕点。

    昔年,他曾带回去给自己弟子共享,麾下亦不乏金灵圣母这等心灵手巧之辈,见师尊爱吃,便私下里耗费心血,做了不少同类糕点的献上。

    可每一次,通天教主品尝后都只是笑著摇头,说做的不错,但比起我兄长的手艺,还是差了一点。

    金灵圣母等也是含笑恭维,言称她们这些弟子的手艺,如何比得了元始师伯?

    每当这时,通天教主都会放声大笑,大宴宾客,不醉不归,为自己有两个好兄长而得意。

    只是此刻,他倚在熟悉的莲塘边,嚼著那块糕点,却忽然感觉口中滋味比之以往,好像差了点口通天教主斜倚池塘围栏,抬头望天,取下腰间酒葫芦狠灌了一口,迷离眸光自带三分颓废醉意。

    这味道,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是量劫将至?是猜到鸿钧师尊的天道计划?还是三兄弟各自立教得道之时?亦或者————

    从一开始,就是自己自作多情!?

    他长长叹了口气,吹散了莲塘水雾,只觉这天地实在太过无趣,真想醉死才好,没那么多蝇营狗苟的烦心事。

    可是,又有什么酒,能够醉倒一位行至大道终极,缔结道果的圣人呢?

    终归是酒不醉人人自醉,是他自己想要逃避罢了。

    老子和元始静静坐在石桌前,看著莲池边显得形单影只的师弟。

    通天并未刻意收敛自己的情绪,故而以他们的修为,能够清晰感知到那份悲凉与无奈。

    老子本是为了变数之事而来,此刻却因被群侠墨钰感应而心生忌惮,不敢轻易开口。

    在元始谈及封神量劫后,他原本确实想接过话茬,三师兄弟再议上一议这杀劫的走向。

    如果可以,他们三清还是如以往那般共进退,互相扶持,那自是最好不过。

    可惜,人各有私情。

    除了他早先看出端倪,刻意收敛外,三教摊子铺得太大了。

    元始还好,生性高傲,收徒最重跟脚福缘,阐教核心弟子就那么些。

    通天却依旧是改不掉的豪侠性子,你敢来我就敢收,说好听点是有教无类,说难听点这他娘的满岛披毛戴角、湿生卵化之辈,不就是一占山为王的绿林土匪聚义庄吗?

    然后,量劫砸下来了,道祖钦定天庭大兴,需要有人去上榜填坑。

    老子就玄都一根独苗,元始和通天再怎么著也不好意思让玄都上榜,只能是阐截和截教来分这名额。

    可具体怎么分就是个让人头疼的事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你弟子是弟子,我弟子就不是弟子了?

    分歧和冲突,就是这么来的。

    通天提议阐截两家平分名额,一人一半。

    元始直接脑溢血。

    他娘的,你当我阐教是你截教啊,什么臭鱼烂虾都要?

    真要这么分,他阐教连十二金仙都填进去,都他妈不够填这一半的名额!

    当即反对,并退一步表示,两教各填一半弟子上榜。

    通天虽然知道这已是元始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但也不可能就这么答应。

    这样搞他截教损失可就太大了。

    截教号称万仙来朝可不是说说,而是真有这么多,甚至还算少了!

    这场争论中,老子选择了站在元始这边。

    毕竟通天的「名额平分」确实太过意气用事太不现实,真要说,元始的「比例平分」才是各让

    一步。

    可偏偏通天本身又是个最重感情和义气、极其护短的主,眼见连置身事外的老大哥都来压他,更让他心中火冒三丈。

    最后的结果,自然是几番商谈不欢而散,矛盾越来越大。

    沉默半晌,老子端起桌前一杯清茶笑了笑:「二位师弟莫要多想,也莫要再提那些伤和气的事。老道只是觉得我们师兄弟许久未在一起聚聚甚是想念,故而才唤二位来此小坐。若是你们另有他事急需处理,自可离去便是,无需勉强作陪。」

    元始沉默著,没有接话,也端起一杯清茶放嘴边吹了吹浮茗。

    他知道自己这位道兄向来不会无的放矢,或许真有几分念及兄弟情在,但更多的绝对是其他算计在其中。

    只是太清不说,或许是因为什么原因不方便,又或者是察觉到不对————可能性太多了,他也不好强问。

    通天冷眼旁观两位兄长的做派,在看了老子半晌后,忽然放声大笑,遥举酒葫芦:「哈哈哈哈!大兄说得是极!这些时日来,为了一些俗务,竟还需大兄亲自下法旨请,我才肯来拜会,这确实是我这个做师弟的不是!当浮一大白,我自罚三杯!」

    成道这么多年,通天纵然性情再直爽,却也绝非是个任人拿捏的蠢物傻子,自然清楚事情没那么简单。

    但此刻,他却心甘情愿地愿意去骗自己一回。

    恍惚间,三清好似又回到了当年的模样。

    老子与元始相对而坐,含笑对弈。

    通天时而在一边捣乱,时而上蹿下跳的逗鸡撵狗,喂鱼养鸟,还给兔子灌酒。

    无论这场聚会初衷为何,只要这两位道兄今日还愿意坐在这里骗他,他也愿意一直被骗下去。

    若是骗局永远没有被揭露的一天,和真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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