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白奇的夏季数据

那天傍晚，时也坐在窗前，把那枚铁片从窗台上拿起来握在手心里。

铁片的温度比冬季高一些，像是在夏季的室温中变得更温和了。

他握了一会儿，感觉到它正在和窗外的气温缓慢地趋近。

他在想台地上那层苔藓。

它从东侧缝隙边缘长出来，在春季的融雪和降雨中逐步扩展，到了夏季已经覆盖了从缝隙口到台地边缘的整片区域。

那层苔藓的扩展速度和方向，像是空腔内部热源运行状态在地表的一面镜子，把地下深处那些缓慢的变化用生长的形式翻译了出来。

他把铁片放回窗台上，拿起那本笔记本，在最新一页的末尾写了一行字：

苔藓覆盖区域与东侧缝隙共同构成空腔热源向地表传导的主要通道。苔藓的生长状态可能反映热源运行状态。

当前热源输出功率随季节提升。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在窗台上，和那枚铁片并排放着。

窗外夏夜的月光很亮，把矿渣堆照成银白色。远处矿道入口的方向，那组信号正在从深处传上来，十秒一次，稳定如常。

六月中的一天，白奇把台地的信号数据和光河下游、矿道深处、北面台地等多个位置的监测数据做了一次完整的比对。

他把所有数据按位置和季节排列在一张长表上，用不同颜色的标记区分每个位置的信号频率和强度变化。

他注意到一个规律：所有位置的信号频率在夏季都趋于一致，大约在十秒一次左右，但不同位置的信号强度存在差异。

矿道深处的信号强度最高，光河下游次之，台地的信号强度介于两者之间，北面台地的信号强度最低。

他把这张表打印出来，贴在旧仓库的墙上，在表格旁边画了一幅简图，用不同长度的线代表每个位置的信号强度，按照从高到低的顺序排列。

矿道深处的那条线最长，北面台地的那条最短，中间的位置排成一列递减的阶梯。

他在日志里写：六月十五日，多位置信号强度比对完成。

信号强度从矿道深处向外递减，光河下游次之，台地再次，北面台地最弱。

推测信号源位于矿道深处，信号通过根须网络向地表传导，传导过程中强度逐渐衰减。

写完之后他坐在桌前看了一会儿那幅简图。

信号从矿道深处出发，经过根须网络向上传导，到达光河下游的石室和收窄段，

再继续向北传导，经过地面路径到达台地，最终在台地东侧的苔藓区域留下最弱的信号痕迹。

他在简图旁边加了一行备注：信号强度递减规律与路径走向一致。

信号源位置确认。信号传导路径完整。

那天傍晚，时也走进旧仓库的时候看到了那幅简图。

他在图前站了很久，沿着那些不同长度的线从最长的矿道深处一直看到最短的北面台地。

他在想那条路径的长度。

从矿道深处到北面台地，中间经过光河下游的石室、收窄段、地面路径、台地、南侧通道，最终到达台地东侧的苔藓区域。

整条路径的长度可能超过了他们之前估计的任何一段。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了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箭头，从矿道深处出发，穿过所有标记过的位置，最终落在北面台地的位置上。

……

六月下旬的一天，苦玉在台地南侧回填区边缘发现了一处极小的苔藓斑块。

它和东侧缝隙旁边那层苔藓不同，面积很小，大约只有一个小指甲盖那么大，颜色极淡，像是在最近几场雨之后才刚刚萌发出来的。

她蹲在那处苔藓斑块旁边，用手掌贴着它周围的土面。

热度比周围略高一些，比东侧苔藓区域低很多，像是空腔内部的热量通过南侧通道回填土向地表传导的过程中，

在回填区边缘留下了一小片温度略高的区域，刚好够苔藓萌发。

她在那处斑块旁边蹲了一会儿，然后沿着南侧回填区的走向往南走了一段，在回填区末端之外的位置蹲下来，用手掌贴着地面。

土层是凉的，没有热度，像是南侧通道的传热在那处位置已经彻底衰减为零。

她回到观测站之后在日志里记了一笔：六月二十二日，台地南侧回填区边缘发现苔藓斑块一处，面积约一指甲盖。

斑块周围土温略高于周围，低于东侧苔藓区域。

推测为空腔热源通过南侧通道向地表传导的残余热量在回填区边缘留下的痕迹。

白奇在下午看到那组记录之后，在那幅台地平面图的南侧回填区边缘加了一个极小的绿色圆点，标注了苔藓斑块的位置，然后在旁边写了一个问号。

那天傍晚，时也走进旧仓库的时候看到了那幅更新后的图。

他在图前站了一会儿，把南侧回填区边缘那个极小的绿色圆点和东侧苔藓区域的位置做了一个对比。

东侧的苔藓已经覆盖了三指宽，南侧的斑块只有一个指甲盖那么大，像是同一种现象在两处不同位置留下的规模差异极大的痕迹。

他在想，那处南侧的苔藓斑块可能是空腔热源通过南侧通道向地表传导的最后一个能被看见的痕迹。

再往南，热量已经不足以让苔藓萌发了。

他把这个想法记在了笔记本上，在旁边画了一个向南延伸的箭头，箭头末端落在那处斑块的位置，箭头的起点指向空腔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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