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3章 闹事
张家府门大开，从中迅速出来一队人马，约莫十来个人，有男有女，清一色短打劲装，腰间挎着长刀，脚步齐整地跨出门槛，分列大门两侧站定。
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冷冷地扫向台阶下的叶家人。
围观的人群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议论声也低了几分。
而后，张书领着手提长剑的巧笑，从门里缓缓走出。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
张书嘴上说着客气话，神色却冷淡得很，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看着叶潭，却让他心里一紧。
当发现自己竟被张书这个小娘子唬住的时候，叶潭胸中那口恶气顿时又翻涌上来。
他抬剑一指，厉声道：“张书！你来得正好！我正要问你，你爹张知节毒杀我祖父和临安侯，你张家不思上门磕头谢罪，反倒大张旗鼓地搞什么周年庆、办什么金钗宴！究竟意欲何为？！”
他越说越怒，脖子上青筋根根暴起，声音都劈了。
比起他的激动，张书始终十分平静。
她不紧不慢地反问：“其一，两位长辈不幸罹难，我张家亦感痛惜。今日本也打算上门吊唁一二，只是略晚了一步，叶公子便堵着我张家大门又砍又骂，叶公子意欲何为？
其二，按我朝律例，非国丧，民间嫁娶宴饮一概不禁。我的金钗宴定在半月之后，那时两位长辈的二七都过了，叶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她顿了顿，目光微冷，继续道：“最后，家父清清白白，案子尚未断结，如何就成了你口中的杀人凶手？”
叶潭“呸”了一声，恨声道：“那毒药就是从你们那玻璃作坊来的！人证物证俱在，容不得你抵赖！”
张书眸光微动，冷声问：“‘证’在何处？”
这投毒案如今由玄鹰卫负责，外头并没有什么内情流传开来，即便张书向白非打听，她也不肯透露更多。
听这叶潭的口气，他像是知道不少内情的样子。
没让张书失望，叶潭作为受害者家属，的确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信息，他一股脑地将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那毒药叫‘升汞’，经玄鹰卫查验，正是从你们张家玻璃作坊流出去的！你们要下毒的对象本是临安侯，我祖父不过碰巧同席，受了无妄之灾，白白搭了一条命！”
围观的人群顿时一片哗然，议论声又起。
据叶潭所说，张知节是给临安侯下了毒，安远县公与临安侯素来交好，那日受邀去了临安侯府，两人同席，共吃了被下了毒的酒酿圆子。
当夜，临安侯便不好了，腹痛如绞，呕吐不止，没等天亮便断了气。
临安侯本就有些肠胃上的毛病，府里起初只当他是旧病发作离世，也没多想，照常张罗着办起了丧事。
谁料丧事才刚开了个头，府里便传来消息，灶上的两个厨子同时暴毙，死前症状竟和临安侯一模一样。
临安侯府这才察觉不对，连忙报了官。
而安远县公那日吃得少，毒性发作得慢，直到第二日白日才显出症状。
腹痛、呕吐、抽搐，一样不落，还没等到大夫赶来，便一命呜呼了。
叶潭越说越激动，往前逼近两步，指着张书的鼻子骂道：“我告诉你张书，别以为你是县主、当了个什么侍读就了不起！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爹跑不了，你也别想摘干净！”
被这么指着鼻子骂，张书脸上也丝毫不见什么怒意，只冷静道：“叶公子说了这么多，我只问一句，家父与临安侯有何仇怨？为何要害他？”
叶潭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此事毕竟牵涉临安侯府的一些阴私，即便他知道些许，此刻也不能当众说出口。
他定了定神，冷笑一声，道：“这就要问问张知节，问问他为何如此心狠手辣，如此歹毒！”
就在这时，人群里忽然一阵骚动。
几个家丁奋力分开人群，一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瘦的中年嬷嬷缓步走到叶潭身边，压低声音道：“大少爷，夫人让您立刻回去。”
她转过身，朝张书微微欠了欠身：“县主莫怪。我家老太爷走得突然，少爷自幼养在老太爷膝下，祖孙情深，这一遭实在是伤心糊涂了，这才冲撞了县主，老奴替他赔个不是。”
话说得客气，姿态也摆得低，可那神色里的倨傲却藏不住。
张书只淡淡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叶潭在张家门前闹了这么久，又是砍门又是叫骂，动静闹得半条街都听见了，安远县公府就在隔壁，怎么可能到现在才知道？
叶潭虽心有不甘，但这柯嬷嬷是他母亲的人，代表的是他母亲的意思，他狠狠瞪了张书一眼，咬牙道：“张书，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便要带人走。
“等等。”
张书忽然开口唤住了他。
叶潭脚步一顿，回过头来，皱眉道：“你还想怎样？”
“安远县公是长辈，两家又是邻居，于情于理，我都该上门吊唁一番。”
张书偏头看了看身后，道：“正好，我也有件事，想和老夫人请教一二。”
不等两人答应，张书已经抬脚往隔壁走，巧笑提着长剑跟在身后，围观的人群下意识地让出一条路来。
直到张书走出人群，柯嬷嬷和叶潭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跟上。
柯嬷嬷一边追，一边悄悄给身后一人使了个眼色，那人会意，立刻拔腿跑了，先张书一步赶回府里报信。
围观的百姓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呼啦啦跟了上去，浩浩荡荡一大群人，跟着挪到了安远县公府门口。
只可惜，这安远县公府的热闹不在门口。
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张书一行人进了门，有人觉得没意思，摇摇头走了，更多的人却不肯散，三三两两守在门口，时不时交头接耳几句。
街对面，一辆马车静静停在路中。
一女卫压低声音，凑近车窗道：“殿下，可要离开？”
车帘微微掀开一角，露出一双眼睛，看向安远县公府敞开的大门。
“不急，再等等。”
女卫应了声，退到一旁。
靖晏放下车帘，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叩着膝头，脸上渐渐带上一抹笑意。
她有种预感，等会儿，肯定有一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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