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重温啤酒瓶
杨明珍站在仓库外，看着被王昆指出猫腻的货物，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流。
这光头大老板，绝不简单。
趁着考察团去参观其他车间的空档。杨明珍拉住陈金山，压低声音打听底细。
“陈县长，这王光头到底啥来头？”
陈金山四下看了看，呵斥道：“什么光头，王老板王哥那是洒脱，不修边幅。”
“杨主任，别看他穿得跟个土大款似的。”陈金山竖起三根手指，“在咱们大西北，他是真正的土皇帝，黑白通吃。
手里攥着的现金流，能把你这几个厂子打包买下来还有富余。”
杨明珍听完，眼神瞬间变了。
她不仅是这家大厂的主任。
这几年沿海经济过热，她自己也在外面偷偷搞了个服装小作坊。
但在闽南这种重男轻女的宗族社会，女人能干到高管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这还是行业特性，才有的机会。
想拉大投资把作坊做强，千难万难。银行不批贷款，本地老板也不信女人。
现在一个满手现金，还没被沿海人精盯上的西北大鳄，活生生站在她面前。
这是一块天大的肥肉。
考察结束。
王昆站在大巴车门前，没上车。
他摸着刚剃得锃亮的大光头。福建这天气太闷热，还是光头凉爽。
王昆上下打量了一眼杨明珍。大波浪，红嘴唇，包臀裙勾勒出极其火辣的身段。
“杨主任。”王昆毫不掩饰眼里的欣赏，直截了当，“晚上有空吗？带我见识见识福建的夜生活？”
杨明珍心跳漏了半拍，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又妩媚的笑。
“王总开口，肯定奉陪。”
旁边的杨妮听不下去了。她扯了扯王昆的袖子，压低声音提醒。
“王老板！咱们是代表政府来考察的！你注意点影响！”
王昆嗤笑一声，一把甩开杨妮的手。
“杨县长，你拿公粮的，你注意影响。”
王昆拍了拍自己圆鼓鼓的皮夹克口袋，“我一个杀羊的个体户。
花自己的钱，我注意个屁的影响。”
王昆转身上了杨明珍停在路边的桑塔纳。
90年代沿海的夜生活，生猛，粗糙，透着一股野蛮生长的金钱味儿。
杨明珍很会安排，一条龙服务。
先去海鲜大排档。
没去什么高档酒楼，就坐在马路边的小马扎上。
吃土笋冻，剥白灼血蚶，灌冰镇的珠江啤酒。王昆吃得满嘴是血红色的汁水，直呼痛快。
吃完，高档桑拿中心，洗去一身汗水和疲惫。
下半场，霓虹闪烁的KTV。
包厢里灯光昏暗，点歌台放着邓丽君的老歌。
王昆靠在真皮沙发上，双臂张开。
杨明珍坐在他旁边，距离保持得极其精妙。
既能让王昆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又绝对不让他轻易碰到实质。
若即若离。
她一边给王昆倒上轩尼诗，一边开始疯狂暗示。
“王总，我们沿海外贸这几年可是暴利。
可惜我那作坊规模太小，接不下大单子。要是能有您这样的大老板提携提携，注点资……”
杨明珍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看着王昆，欲言又止。
她想玩“吊胃口”的把戏，既想要钱又想端着女高管的架子，不肯立刻给甜头。
想把投资谈妥了再办事。
王昆端着酒杯，看着她表演。
他混了几辈子了，最烦这种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拉扯。
“啪！”
王昆把装满洋酒的玻璃杯，重重地磕在大理石茶几上。酒水溅了出来。
杨明珍吓了一跳，脸上的媚笑僵住了。
“杨主任。”王昆收起了笑容，眼神冰冷刺骨。
“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别跟我在这儿玩聊斋。”
王昆语气粗暴，直截了当，“你想套我的投资，总得先让我验验成色吧？
既要又要，你当老子是来南方做慈善的菩萨？”
王昆直接站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
“没诚意就早说，浪费老子时间。”
王昆推开包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留下杨明珍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在冷气十足的包厢里，凌乱。
她气得直咬牙。这西北来的土老板简直就是个流氓！一点耐性都没有，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但气归气，一想到王昆那庞大到恐怖的现金流。
杨明珍咬了咬牙，抓起包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追了出去。
王昆没走远。
他溜达到了KTV附近的一条烟火气十足的夜市街。
满街都是烤生蚝的碳烟味。
廉价音响里放着闽南语的《爱拼才会赢》。光着膀子的打工仔三五成群，拍着桌子喝啤酒。
这才是真实的、充满草莽生机的90年代。
王昆叼着雪茄，很享受这种杂乱的氛围。
“王总！王总你等等我！”
杨明珍气喘吁吁地从后面追上来。跑得满头大汗，妆都花了。
她刚想伸手拉王昆的胳膊，开口挽回局面。
突然。
“放开我！你们干什么！”
一阵夹杂着恐惧的争吵声，打断了杨明珍的话。
声音是从夜市角落的一个小地摊传来的。
王昆停下脚步。这口音他太熟悉了，纯正的西北西海固口音。
他转过头，循声望去。
角落里，摆着一个卖廉价头花和电子表的地摊。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袖厂服的女孩，正被四个染着黄毛、打着赤膊的本地混混团团围住。
女孩紧紧护着怀里装零钱的破铁盒子。
她脸上的高原红还没褪干净。显得土气。但五官极其清秀出色，底子极佳。
张一娟。那个跟着秋红第一批从金滩村出来打工的女孩。
她下班后为了多赚点钱，跑到夜市来摆地摊。被这群收保护费的烂仔盯上了。
“北姑！叫唤什么！”带头的黄毛一把夺过张一娟手里的铁盒子。
“哗啦”一声，里面的硬币和毛票洒了一地。
黄毛伸手去捏张一娟的下巴。
“发工资了吧？这点钱不够交摊位费的。走，陪哥哥去喝几杯酒，这保护费就算免了。”黄毛满脸淫笑。
张一娟拼命挣扎，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周围摆摊的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管。
杨明珍站在王昆身边，看清了那个女孩。
“这不是我们厂新来的那个西北女工吗？”
杨明珍皱起眉头，她当然认识自己厂里的人。她刚想迈步上前，拿自己大厂主任的身份去压那几个混混。
“别动。”
王昆伸手，拦住了杨明珍。
他直接走到旁边一个吃大排档的空桌前，抄起桌上一个空了的绿色玻璃啤酒瓶。
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王昆摸了摸自己的大光头，大步流星地朝着那几个混混，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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