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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9章 变了调的哭嚎


集团军车队已经在山下备考,原本计划上午九点半派三辆大巴车进山来接人。”参谋据实回答。
“把大巴车退回去。”秦渊干脆利落地说道,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参谋当场傻了眼:“啊?!退……退回去?秦队长,那……那你们怎么过去?就算开咱们连队自己的越野车,也坐不下这么多人啊,难道就带两个班?”
秦渊没有理会参谋的惊愕。
他猛地上前一步,面向全连两百一十四名新兵,声音骤然拔高,如同寒冬腊月的风暴骤然降临:
“全连听令!”
“唰!”队伍瞬间绷紧。
“今天的训练科目变更!”秦渊的声音在山谷间激荡开来,“全体全副武装,携行标准单兵作战装备、八一杠自动步枪、四枚教练手雷、两具备用弹匣、防毒面具、军用水壶、单兵急救包!
目标——临江市武警第一支队训练基地!
行进方式——全员跑步前进,翻越黑石山,穿插马头岭!
距离——五十公里山地越野强行军!
到达时限——下午四点整!晚到一分钟,全连在武警支队大门口给老子做五百个俯卧撑再进门!
听明白了没有?!”
死寂。
整个操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段景林嘴里叼着的草叶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他瞪圆了眼睛看着秦渊,喉咙里咕咚咽了一大口唾沫。
五十公里!
其中超过一半是根本没有铺装路面的崇山峻岭!
更要命的是,这帮新兵昨天刚刚被折腾到脱力,浑身肌肉乳酸堆积到了极点,有些人的脚底板现在还裹着纱布!在这种状态下,全副武装奔袭五十公里山路,而且限时不到十个小时?!
这根本不是训练,这是把人往死神嘴里硬塞!
李锐急得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一把拉住秦渊的胳膊,压低声音急道:“连长!使不得啊!昨天他们刚跑完二十公里,还在泥潭里泡了半天,今天早上能站得起来已经是奇迹了!这要是再跑五十公里山路,会出大问题的!脱水、横纹肌溶解、疲劳性骨折……这哪一样都要人命啊!要是让军区首长知道了……”
“军区首长要是问起来,我担着。”
秦渊一把拨开李锐的手,眼神冷冽得没有一丝温度:“怎么?昨天一个个不是挺硬气的吗?吃烤全羊的时候,一个个拍着胸脯嚎得像头狼,今天一听说跑五十公里,腿肚子就转筋了?”
他的视线像两道利刃,直接钉在队列最前面的臧冲脸上:
“臧冲!你昨晚敬我的那碗羊汤,酒劲儿还没过呢吧?你说保证不掉队,现在告诉我,五十公里,你跑不跑得完?!”
臧冲的呼吸猛地一窒。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大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
昨天跑烂的双脚在鞋底里隐隐作痛,两条大腿酸麻得仿佛随时会抽筋。
五十公里啊!正常部队野拉练走五十公里都要走上一整天,中间还得埋锅造饭修整两次!现在秦渊居然要他们靠着两条腿一路跑过去,还要翻两座大山!
但下一秒,臧冲脑海里猛地浮现出秦渊昨晚站在看台上,端着那碗羊汤一饮而尽的画面,浮现出秦渊那个庄严冷肃的军礼!
“报告连长!!”
臧冲从胸膛最深处爆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脖子上的青筋粗如蚯蚓,暴突而起:“别说五十公里!就算跑死在马头岭上,一班也绝不给新兵连丢人!老子就是爬,也爬到武警支队的大门口!!”
“好!”郝连跨前一步,满脸横肉紧绷,大声狂吼,“二班接令!跑不完,我郝连自己把领章撕了!”
“三班接令!!”
“四班接令!!”
怒吼声如惊雷连环炸响,压抑在每个新兵骨子里的凶性彻底被点燃了。
在这一刻,没有人再去考虑什么肌肉酸痛,没有人再去想脚底下的血泡。
在他们眼里,这不再是一次简单的拉练,这是新兵连在全军面前亮剑的生死之战!
他们要去武警支队,他们要让那些号称王牌的内卫特战看看,陆军特战预备队的新兵,到底是用什么材料打出来的!
“很好。”
秦渊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手腕一翻,按停了秒表:“现在是清晨五点十五分。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回宿舍准备装备,检查鞋袜,水壶灌满淡盐水!
五点二十五分,大门口集结出发!
段景林,岳鸣!”
“到!”
“开猛士引导车,带上急救药品和两箱葡萄糖,在前面开路!
记住,除了医疗急救,任何人不准上车!谁要是敢伸手扒车斗,直接取消特战预备队资格!
解散!!”
“轰!!”
操场上的队伍如同一群出闸的猛虎,带着震天的轰鸣声,不顾一切地冲向了营房大楼。
……
清晨五点二十五分整。
基地的电动铁门缓缓拉开。
深山里的第一缕阳光刚刚穿透厚重的松林,在柏油马路上洒下一片斑驳的金斑。
猛士越野车在前方缓缓启动,粗壮的泥地胎碾碎了路面上的落叶,排气管发出低沉平稳的低吼。
车顶上,那面鲜红的八一军旗在山风中猎猎作响。
在车后方三十米处,整整齐齐的四路纵队如同一条墨绿色的钢铁巨蟒,踏着整齐的节拍,轰然冲出了营区大门!
“一!二!三!四!”
“一——二——三——四!!”
震耳欲聋的口号声在狭窄的山谷里反复回荡,惊飞了松林间成群的宿鸟。
跑在队伍最前列的,不是别人,正是秦渊!
他身穿作训服,背后同样背着重达二十五公斤的标准战术背囊,手里提着一支八一杠,步伐不大,但频率极稳,每一步踏下都像是经过了卡尺的精确测量。
他就如同一台不知疲倦的人形节拍器,用自己的背影给身后两百多名新兵死死定住了前进的基调。
刚开始的五公里,队伍的气势如虹。
晨风扑面,山间的空气清新得沁人心脾。
虽然大腿上的肌肉在最初跑动时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但在奔跑产生的热量催化下,身体渐渐活动开来,汗水顺着毛孔渗出,反而冲淡了清晨的僵硬。
臧冲跑在秦渊侧后方五米的位置,沉重的军靴踏在柏油路上,发出沉闷扎实的咚咚声。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用眼角余光打量着前方的秦渊。
“娘的……连长到底是不是肉长的?”臧冲心里暗自嘀咕。
他原本以为秦渊会像平时一样坐在敞篷猛士车上拿喇叭督战,却没想到这位阎王爷居然自己全副武装跑在最前面带队!
一个刚从国外恶战归来、昨晚喝了一肚子羊汤的指挥官,大清早扛着几十斤的重装备跑五十公里,连一口粗气都没喘!
有这么一尊铁塔在前面立着,后面哪个新兵要是敢喊一声苦、叫一声累,自己都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十公里转瞬即逝。
柏油路到了尽头,前方是一条蜿蜒而上的废弃砂石公路,两旁是陡峭的崖壁和深不见底的灌木沟壑。
太阳已经彻底升起来了。
山里的湿气在阳光的暴晒下迅速蒸发,变成了一股令人胸闷气短的湿热蒸笼。
空气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原本被汗水浸透的作训服干了又湿,在背后和腋下结出了一圈圈白花花的盐霜,硬得像一层干透的盔甲,每一次摆臂都在皮肉上摩擦出火辣辣的疼痛。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秦渊头也不回,冰冷的声音却精准地穿透了呼哧带喘的杂乱噪音,灌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脚掌放平,不要用脚尖着地!身体重心前倾五度!
谁要是现在敢大口喝水,十分钟内胃痉挛,就地躺平滚蛋!”
队伍里,几个刚偷偷摸上水壶的新兵吓得赶紧把手缩了回来。
郝连跑在臧冲身侧,脸色已经由红转白,豆大的汗珠砸在睫毛上,杀得他不得不拼命眨巴眼睛。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苏小衡:“小衡……水壶里还有多少?”
苏小衡的嘴唇已经干裂出了一道细小的口子,他晃了晃腰间的铝制水壶,里面传来半壶晃荡的水声:“还有大半壶……连长说了,前二十公里只能润嗓子,不能往下咽。
我含着一口盐水,含热了再咽下去,喉咙能舒服点。”
“妈的,这招管用。”郝连抹了把汗,照葫芦画瓢地抿了一小口,含在嘴里,喉咙里的灼烧感果然缓解了几分。
车斗里,段景林抱着八八式狙击步枪,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后方逐渐拉长的队伍,回头对开车的岳鸣说道:“老岳,看这架势,这帮小子有长进啊。
十五公里过去了,居然连一个拉下五十米以上的都没有,队形还齐整着呢。”
“别高兴得太早。”岳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高度计和GPS轨迹图,面色凝重,“前面就是黑石山主峰的乱石坡了。
从砂石路切进山路,海拔直拔六百米,全是近六十度的陡坡,地上全是碎石滚木。
那才是真正的鬼门关。”
正如岳鸣所料,当猛士车在山道尽头停下、不得不改由一条狭窄的羊肠小道步行前进时,整支队伍的速度骤然暴跌!
这里的山路根本算不上路,只是当地采药人和猎户踩出来的野径。
昨夜的一场露水让地上的青苔和腐殖土滑腻不堪,稍不留神就会踩空滚下几米深的山沟。
更可怕的是那些裸露在外的花岗岩碎石,踩上去咔咔作响,脚踝每时每刻都在承受着剧烈的扭曲受力。
“扑通!”
队伍中段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六班的一名新兵脚下一滑,整个人被三十公斤的重背囊带倒,顺着陡峭的草坡翻滚下去,重重撞在一棵合抱粗的松树干上!
“停下!”六班长惊呼一声就要往下冲。
“不准停!继续前进!”
秦渊冷厉如铁的声音瞬间冻结了全场。
他甚至连头都没有回一下,依然保持着均匀有力的步伐向上攀登:“六班长,带着你的人往前走!掉下去的,自己爬起来!”
“连长!他可能扭伤脚了!”六班长眼眶通红地喊道。
滚落坡底的新兵满脸是土,右脸颊被尖锐的树枝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战术背心上糊满了烂泥。
他痛苦地捂着右脚踝,疼得整个人蜷缩成一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
猛士车留在了山脚下,段景林提着医疗箱从后方快步赶上来,蹲在坡上大喊:“小子!能动不?!动不了老子下去背你上车!上了车,直接送陆军总院,有软卧空调吹!”
听到“上车”两个字,那个蜷缩在地上的新兵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透过被汗水和血水模糊的视线,看着上方那条在陡坡上缓缓蠕动、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头的墨绿色长龙。
那是他的战友。
是昨天跟他一起在泥潭里死扛原木、一起挨高压水枪冲刷的兄弟!
要是上了车,他就成了新兵连第一个当逃兵的人!他的名字会被永远钉在这个连队的耻辱柱上,回到原部队,连炊事班的猪都会看不起他!
“我不上车……我不上!!”
新兵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哭嚎,他死死咬着牙,用枪托当拐杖,硬生生撑着松树干站了起来。
右脚踝刚沾地,钻心的剧痛就让他眼前一黑,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但他愣是借着冲力,用两只手死死抠住山坡上的杂草和湿滑的泥土,像一只受伤的幼狼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上爬!
“啊啊啊啊——!!”
他一边嚎叫着,一边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抓碎石块,指甲断裂,鲜血混合着黑泥涂满了整只手掌,但他硬是一寸一寸地从坡底爬了上来,一头栽在路面上!
段景林站在一旁,伸出去想要拉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良久,这位在阿克兰枪林弹雨里眼皮都不眨一下的老兵,眼底泛起了一抹复杂的情绪。
他收回手,从急救包里掏出一罐止痛喷雾,对着新兵肿胀的脚踝狠狠喷了一大片白霜,又撕下一卷高分子弹力绷带,极其粗暴却又无比熟练地在他的脚踝上缠了整整七层,死死锁死了关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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