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0章 留客不留
“亲家大老爷屋里坐会儿吧，虽说如今已是春日，夜里也还挺凉的，咱们进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再走。”
张氏话罢，又觉得不太热情，好似赶人一般，忙又改口，“不若今晚就在这儿住下，我家老二老三都不在，屋子空着，我给你收拾收拾住下，明儿再走！”
说着便要往西厢房去，那架势，像是真要把周朝阳留下不可。
“亲家不必忙活了，山上山下不过几步路，一会儿就到了。”周朝阳出声阻拦。
李信宝满头黑线，周家高门大屋、香床软被，怎么看都比自家的小破屋住着舒坦。
他红了脸，几步上前拉住慌张的张氏，“娘……”
李信宝皱眉摇了摇头。
张氏没看懂，还问，“咋了？”
周朝阳看出李信宝的无措，笑一笑主动开口，“亲家母，不忙活了。天色已晚，我就不耽搁了，这便走了。”
说罢转身，一掀车帘，又回头唤李信宝，“信宝，你的布匹还未带走。”
李信宝脸还红着，他走过来，拱手小声道，“周伯父，周家助我良多，原本晚生该上门拜谢的，只是一直未曾抽出空来。
而今机缘，我得了一匹布，便留给伯父，权当晚生的孝敬。”
周朝阳抿着唇，他没想到李信宝这孩子还懂人情往来，这样很好。
他不稀罕什么绸缎，只要李信宝将来真的出息了，能念起周家的好来，那么整个周家在青石镇乃至整个东川县，都能立足不倒。
既是孩子一片孝心，周朝阳便含笑接受，“成，伯父收下了。已经很晚了，你正长身体呢，快回去睡下。”
说罢一撩车帘，上车坐稳。
车夫扬鞭，赶着牛车，很快消失在漫漫长夜里。
张氏凑到李信宝跟前，疑惑问道，“什么布匹？老四，你哪里来的布匹？”
李信宝瞄了不远处的李大头一眼，小声说道，“娘，咱们回屋里说。”
他怀里还揣着五个大银锭呢，怪沉的。
张氏瞧他神色，就知道定是有事，且还是好事。
她嘴角翘着上前关了院门闩好，回身道，“走，回屋说。”
堂屋里，李大头见李信宝自怀中往外掏银子，掏一个、又掏一个、再掏一个……
他“哎呀”一声大叫，惊的身旁的张氏耳朵都支棱了起来，抬手狠狠一巴掌拍他背上，“悄声些！你想把贼招来啊？！”
提到贼，李大头脑中便浮起不太美好的记忆，他甩了甩头，闭紧了嘴。
张氏拿起一个大银锭，在手里掂了掂，“老四，这可是亭长赏你的？”
“算也不算。”
“这话咋说的？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咋还能算也不算呢？”李大头瞪着眼，暗道儿子说话藏头露尾。
李信宝便坐着，将今日酒宴上的事一一道出。
李大头有些不明白，“咦，你说这些有钱的老爷是图啥啊？白白掏银子给你们，也不图回报，这出这么多钱，到头来就得个虚名儿？”
李信宝看着桌上跳动的烛火，耐心解释，“非也。这原本是双利之事。绝非他们白白吃亏、只换虚名。
乡绅老爷们出资助学，面上是仗义疏财、体恤寒门，落得一个崇文好义的好名声。
往后在镇上乡里、亭长官府眼中，都是积善人家、明理之士，无论是营商置产、处事求人，自然多几分体面与便利。
再者，青石镇文风兴盛，学子辈出，是全镇的荣光。
今日他们资助的是我等无名童生，来日若是我们之中有人考中秀才、举人，乃至更高功名，一朝得势，必念今日乡邻栽培之恩。
届时，这些曾仗义捐资的乡绅，便是扶持人才的有功之人。
为官者会体恤其善举，乡里会感念其德行，家族名望也能代代积攒下去。”
烛火噼啪，李信宝停了口，看向满脸恍然的李大头。
“他们今日舍的是数十两银子，赌的是往后数十年的人情与名望。看似今日是吃了亏，实则是最长远的算计，哪里是只换一个虚名这般简单？”
李大头听得目瞪口呆，抓了抓后脑勺，半晌才咂咂嘴，“原来是这个道理……这些老爷们，心思可真深！”
李信宝摇摇头，“深不深的，我等得了实惠是真，往后出门，便不能说那些乡绅的不是。”
他顿了顿，“尤其是绸缎庄刘老爷，娘好生与二嫂说一说，叫她往后莫主动招惹姜氏。”
张氏偏过头，主动招惹？今儿赵荷花还讽了姜青莲一场，这算不算主动招惹？
不过，“这和姜青莲又有什么关系？”
李信宝揉了揉眉心，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一来，这是旁人家的污糟事，不该出自己的口。
二来，姜氏，毕竟曾是他们李家族人，有些事说出去亦会牵连到他们李家的名声。
“到底咋回事儿，你倒是说啊？！”李大头催促了一句。
李信宝抬眼望了望他，对张氏道，“娘还记得二房的姜氏，如今新走的夫家是姓甚？”
张氏脑中翻过一个愣怔，忽然有些醒过神来，“听你二嫂说起，好似是姓刘，是做绸缎生意的……哎呀！”
她一声惊叫，李大头眼皮跳了跳。
“竟就是这个刘老爷不成？”
李信宝没说话，算是默认。
桌上三人一时静寂。
忽然，张氏捂嘴笑起来，“哎呀，那这下姜青莲不是要气死，她那么恨咱家，她男人还给咱家老四钱……哈哈。”
李信宝一时无语，我的娘哎，你想的咋这么新奇。
姜青莲气没气死不知道，这会儿她正给刘老爷端洗脚水，而刘老爷面色不虞，嘴里正说着训斥的话。
“老爷我自己的钱，想给谁就给谁，轮得到你在这儿置喙？！”
他回想酒宴一幕，那两名少年童生谈吐言笑，风华卓然。他日二人若有人蟾宫折桂，自己便可向外人言道。
想当年，这才子曾受我资助。这般话一说出口，何等体面。这般名望，哪里是区区五十两银子所能比拟的。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33950/33950569/5436715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