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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证清白


昨日,衙门恭房,黄培正出小恭,忽听两名差役交谈,声音自后窗隐隐传来。

“礼房新来的李善宝可是个走大运的!听说原也不过是乡下种地的粗汉,不知怎地竟得了大人青眼,荐进六房当差来了!”说话的人“啧啧”出声,羡慕不已。

另一人接话,语气里带着不忿,“礼房活儿可轻省,同样上差,咱们累死累活每月也才一两银。他一个屁都不懂的乡巴佬竟还比咱多五钱,真是……”

“嘁!谁让人家入了大人的眼呢?比不了的。

不过呢,也不怪大人看重李善宝,我听说啊,这李善宝有个弟弟,名叫李信宝的,今岁才十三,已然过了县试了!”

“哟!十三?那可算得上是少年英才了!”

“少年英才?”说话的人一声冷哼,“十三岁的童生,谁知道是真是假?!”

“你的意思是,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哎哎哎,我可没说啊!事关大人,能有什么猫腻?!走走走,快回去当差。这话若被旁人听去了,咱俩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过后,后窗再无动静。

黄培自恭房出来,立马去了礼房打听,很快得了消息,他方才听到的话全部为真,不掺半分假。

他遥遥望着县衙大堂的方向,心道,好你个县尉大人,每日里装出个刚正不阿的模样,私下里也不过是个假公济私的俗人。

见天的寻我的晦气!待我筹谋一番,也寻寻你的晦气!哼!

此时的后衙宴上,县尉大人抬头坐着,黄培垂首站着。

黄培心中暗想对策,该怎么脱身才好。

县尉还在等他回话,不耐推辞,“黄手分,还不过来指认,你觉得那一份考卷答的不好?”

黄培扫了一眼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的众学子,这些学子刚过县试,正是意气风发之时。

此时他若随意指认一份考卷,无形中便是得罪了其中一人。

得罪一个童生并不惧,黄培只担心,若这童生偏巧运道好,来日登科入仕,再回过头来寻黄家报复,那该如何是好?

服个软吧,他劝自己。

于是拱手道,“大人,众位学子都是才学出众的读书人,下差不敢妄加置评。”

县尉轻嗤一声,声音发沉,“不敢置评?方才黄手分可不是这般说的。你口口声声叫嚣本官徇私,李信宝舞弊,在座诸人可都听见了!

怎么,此刻怎就不敢置评了?!

难道在黄手分这里,本官的官声是可以随意诋毁的?!

又或是你以为,一名学子的前程,也可由你随意作践毁去?!”

县尉发怒,场上一时静寂,不闻人声。众人只敢拿眼暗戳戳睃黄培。

黄培说到底也不过一衙门小吏,县尉再是外来的官,那也是官。

长官发怒,小吏只能承受。

黄培心中气极,面上却不敢露出分毫,只一味懦懦赔罪。

县尉发了一通火,又点点案上的考卷。

“黄手分,本官想,你心中定然是不信李信宝的考卷在此的。你既然选不出不该上榜的考卷,不如你来瞧瞧,哪份考卷能入得你眼?”

黄培绷着小腿,僵硬上前。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瞧了眼案上的考卷,什么经义策论他全不懂,他若懂,便也去考科举了,而不是在此做个小吏,唯唯诺诺。

黄培瞧了半晌,挑了一副顺眼的,指给县尉瞧,“大人,下差觉得,这份考卷答的不错。”

县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看向众学子,“这考卷糊了名字,不过是你们谁人的考卷,你们自己该是能认得出自己的字迹的,都来一一认领吧。”

说罢,便有学子一一上前将自己的考卷拿在手里,退到一旁。

最后,案上还剩一份考卷,无人认领。

而李信宝,还站在原地,并未上前。

黄培登时有些懵,这是怎么回事?莫非被县尉摆了一道,李信宝的考卷并不在其中?

他正想着,一旁李信宝的脚步慢慢动了,往案前去。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手伸向那份考卷。

那份字迹清隽,被众人夸赞,也被黄培指认答的不错的考卷。

黄培一时有些傻眼,他觉得这一幕太过荒唐。

怎么可能?

他才叫嚣李信宝舞弊,偏又指着李信宝的考卷说答的好!

这、这简直是自打嘴巴!

场上诸人此刻全都朝黄培看过来,真是好精彩的一场大戏!且看他怎么收场。

李信宝拿着考卷,对着黄手分木然行了个礼,“多谢黄手分觉得我的考卷答的不错。”

少年此刻眼眶微红,头微微垂着,他的双手还在颤抖。怎么看都是被欺凌的无辜小可怜儿。

有人义愤填膺,“黄手分!你不问青红皂白,便肆意揣测李小兄弟舞弊,若今日李小兄弟不能自证清白,那么他大好的前途便会尽数被毁,你可知你是犯了多大的罪?!”

于读书人而言,毁人前途,等同于杀人父母,是不共戴天之仇。

“何止是犯罪?简直是居心叵测,罪不可恕!”

一时在场学子纷纷讨伐,他们不禁想,若是今晚被冤枉的是他们自己,那么他们会有那么好的运气能证得清白吗?

越想越气!越想越恨!

“该让大人撤了他的职!大人若不管,便去州府告状!”

黄培可算是犯了众怒,此时情势全不利于他。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李信宝一个农家子,竟能写出一笔这么好的字来。自己又偏偏撞了邪,指着他的考卷说不错!

撤他的职?黄培心想县尉定是不敢,他黄家能在东川县呼风唤雨这么多年,上头没人罩着是不可能的。

因此,也不担心。

黄培的父亲黄保保却不这么想。

黄家上头是有人,可那都是花钱买来的关系,不堪一击。

本朝最重科举,十三岁的童生在整个州府都是受人瞩目的,毁他前程?真被知州大人知晓,黄家怕是不大出血一番都不能善了。

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上前,“某给李学子赔罪。我儿顽劣,全是我这个做父亲的教导无方,还请李学子莫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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