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风动格姆
吕凯第二天清早出发，傍晚时到达邛都城下。
城门开了一条缝，他被阿旺领着，穿过曲折的街巷，进到孟优的府中。
孟优正坐在堂上抱着酒壶，桌上一碟烤肉，看他进来，放下酒壶站起来：“吕先生，你来了。”
他的神色有些复杂，带着几分不安，“我这里的情况，你也看见了。城里的兵跟孟获的嫡系不一样，大多是我这些年磨出来的子弟兵，没什么战意。你信里说的那些条件，我反复看了几遍，心里拿不定主意。”
吕凯在他对面坐下：“孟优将军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尽管说。”
孟优叹了口气：“林烽的信上说得漂亮，可我到底该信几分？我们兄弟在南中打了半辈子，见过太多说一套做一套的。他今日能招降我，明日谁知道会不会翻脸？”
吕凯道：“林烽拿下越嶲之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味县开城之后，孟获的家眷一根汗毛未动。他若是那种卸磨杀驴的人，我也不会跟他。将军可以自己想一想，你见过的汉将有几个能做到这一步？”
孟优沉默了，他抱着酒壶，目光闪烁了许久，终于问出了一个最关键的问题：“若我降了，孟获来找我算账，林烽会帮我挡吗？”
吕凯正色道：“将军降了之后，邛都便是林烽的防线。孟获若敢来攻邛都，林烽必率兵来救。这一点我替他担保。”
孟优又沉默了一阵，终于把酒壶重重一放，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好，我降。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可以让出邛都，但城中的兵马和百姓，不能被林烽的汉军欺压。我要你当面跟我立誓。”
吕凯起身，郑重道：“举头三尺有神明，我吕凯若违此誓，天打雷劈。”
孟优盯着他的眼睛看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好。明日午时，我开城门。”
第二天中午，邛都四门大开。孟优亲自迎出城门，向林烽躬身献上印信。
林烽翻身下马，扶起孟优：“孟将军不必多礼。”
他环视这座城，让人接管粮库和兵器库，又让陈汐带医官入城巡查，不许士兵扰民。
孟优见林烽进城后第一件事是安排民生事务，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里。
他甚至笑了笑，试探着说：“林将军，不知邛都的盐井往后还能不能照常经营？”
林烽道：“不但照常，商道通了之后，盐井的产量还会增加。将军若愿意继续打理，收益照旧。”
孟优长舒了一口气，拱手道：“那我便放心了。”
当晚，林烽在邛都城中设宴犒赏将士。
席间，阿月端着碗走到林烽身旁，低声道：“孟获那边派出的眼线已经撤回祖寨去了。他应该已经知道邛都落了你手。”
林烽放下酒碗：“那他下一步必然拼命了。传令下去，明日整军备战，随时准备应对孟获的主力反扑。”
邛都城头，林烽与吕凯并肩站着。
吕凯看着远方，缓缓开口：“将军，孟获已经在祖寨集兵。他这人输得起，只要人还活着，就一定会再打一场。”
林烽问：“他这次会带多少人？”
吕凯道：“祖寨的族兵加上各地寨子凑的杂兵，少说也有五六千。其中有两千是他真正信得过的嫡系，其余各寨人马战力参差，但架不住人多。”
林烽道：“五六千人。我们守住邛都虽然不难，但拖久了耗的是粮。他想速战，我们偏不能顺他的意。”
这时，一名亲兵跑上来：“将军，寨外来了个人，自称是董荼那头人的亲信，说有急事求见。”
林烽和吕凯交换了一个眼神。
董荼那的亲信叫阿果，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被领进官衙时神色紧张。
他压低声音道：“林将军，我家头人让我带话。孟获大军已经出发了，定于十日后在格姆山南麓会合。沿途各寨头人纷纷响应，已经聚了大小七支部落。”
林烽道：“董荼那头人有什么话说？”
阿果道：“头人说他将随孟获大军同行，以保存实力为由走在后队。他请将军放心，只要将军在箐口谷一带设下埋伏，他会在开战后反戈一击，接应将军。”
林烽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阿果：“董荼那头人希望我怎么回报他？”
阿果道：“头人只求将军兑现盟约，保他族人性命，并留他地盘。”
吕凯在旁开口：“箐口谷的地形，董荼那头人有没有细说？”
阿果道：“头人让我带一句话：箐口谷入口处宽，中间收窄，两侧山坡林木茂密。孟获大军若进入谷中，队形必然被拉长。若将军将伏兵藏在两侧山坡上，等他的队伍走进中段再合围，他展不开阵型，就只能被动挨打。那条路是孟获从格姆山往邛都的必经之路。”
林烽看向吕凯。
吕凯微微点头。
林烽对阿果道：“你回去告诉董荼那头人，箐口谷之战后，他的寨子和族人，我保。但有一点，他必须在孟获的队伍走到谷口时，设法让孟获的后队与中段拉开距离。只要后队跟不上，我的伏兵就能把孟获的主力切成两截。”
阿果认真点头：“我一定把话带到。”
林烽又补了一句：“回去的路上小心，别被孟获的斥候盯上。”
阿果行了一礼，转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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