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无名之旗

他率两千五百步卒连夜翻山赶到剑阁，没有直接进关，而是绕到了秦军侧背。

两千五百人虽然疲惫，但士气如虹，在刘豫州一声令下，从侧翼斜插而出，如同一把尖刀刺入秦军中段。

秦军原本已被雷豹的冲杀搅成一团乱麻，背后又突然遭到夹击，整个阵线瞬间崩裂。

秦万山的大旗在人潮中摇摇晃晃，被溃兵裹挟着向后倒退，他声嘶力竭地怒吼：“稳住！稳住队形！”

但无人听他。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军队四散奔逃，士兵们丢下兵器和旗帜，漫山遍野地溃散。

秦万山的吼声淹没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像一粒石子丢进了咆哮的江水里，连个响动也听不见。

林烽终于从城楼上走了下来。就那样沿着台阶一步步走下城头，踏着满地丢弃的刀枪和残破的旗帜，穿过洞开的关门，走到战场上。

他站在晨光里，看着漫山遍野的溃兵和满地狼藉，目光平静。

雷豹一身血污，提着双锤大步走来：“守备，秦万山带着几百残兵往北跑了。俺追不追？”

林烽望着北方那条烟尘滚滚的山路，摇头：“让他走。”

雷豹瞪眼：“让他走？”

林烽道：“他丢了剑阁、丢了汉中、丢了南郑，身边只剩几百残卒。一个没有了根基的秦万山，翻不了什么浪了。但赵桓那边若知道他彻底败了，多半会派人追捕他灭口。他若活着，反而能给赵桓添些麻烦。”

雷豹挠了挠头，咧嘴笑了：“守备，您这心眼子，比俺的锤子砸死的敌人还多。”

南郑城的日子在整军经武中平静地过了三日。

褒斜道沿途的烽火台修缮工作已经全面铺开，张敞亲自带人勘察地形，每隔五十里便选定一处高地动工。

南郑城内的旧伤兵陆续养好归队，新募的兵卒在城外校场上操练，喊杀声从早响到晚。

林烽处理完文书，便到校场上看士兵训练。

他不多说话，只在队列间缓缓走过，偶尔停下来纠正某个新兵握刀的姿势，或者拍拍某人的肩膀，说一句“练得好”。

这天傍晚，林烽正在书房里翻阅张敞送来的烽火台施工图，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豹推门进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神色少见地凝重：“守备，斥候回来了。出了一件怪事。”

林烽放下图纸：“说。”

雷豹把纸摊在案上：“咱们撒到秦岭山道上的斥候，在三处地方发现了异常。第一处在褒斜道南口附近，一队秦万山的溃兵被缴了械，绑在路边的树上，嘴里塞着布条，兵器和甲胄全被收走了，但人一个没伤。第二处在傥骆道出口，发现两具秦军哨探的尸体，一刀毙命，身上没有搜刮的痕迹，连钱袋都原封不动。第三处……”

雷豹顿了顿，“斥候在子午道的一条岔路口捡到了这个。”

林烽接过那张纸，展开一看，上面只有一行字，墨迹还新：“秦军残部已清。将军可记得故人。”

字迹清秀，笔力柔中带刚。

林烽的目光在字条上停留了很久，眉头微微一动：“送信的人呢？”

雷豹摇头：“没见着人影。斥候说发现字条时，周围连个脚印都没有。”

林烽把字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忽然问道：“这三处地方，相隔多远？”

雷豹道：“褒斜道到子午道，隔着一百多里山路。”

林烽沉默片刻，语气里多了几分思量：“一百多里山路，既知道咱们斥候的巡逻路线，又有能力同时处理三处目标。这不是一般的山匪能做出来的事。”

雷豹疑惑道：“那是谁？”

林烽没有回答。他把字条折好放进袖中，走到窗前，望着远处青黛色的山影，半晌才道：

“传令，加强斥候在山道上的巡逻。另外，派几个机灵的人去打听打听，蜀中的山里头，最近一年多有没有什么新冒出来的势力。”

第二天，消息陆续回来。

周彪亲自跑来汇报：“将军，打听到了。据山民说，一年多前，有一拨人从东面来，为首的是三个女子。她们占了青峰岭上的一座旧寨子，取名清风寨。寨中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不像是逃难的难民，也不像寻常的山匪。她们不劫过往商旅，只收拾那些在当地欺压百姓的地痞。这一年多下来，青峰岭方圆百里的人家，都受过她们的好处。”

雷豹瞪着眼：“三个女子？占了山寨？”

他搓了搓手，“守备，俺去会会她们？”

林烽看了他一眼：“不急。”

他又转向周彪：“清风寨的人马有多少？兵器如何？”

周彪道：“据山民说，寨中约百余人，能上阵的大约有七八十人。兵器甲胄都很精良。”

林烽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当天夜里，林烽独自坐在书房中，把那张字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他认得这个字迹。虽然多年未见，但这笔法中的那种从容和锋利，他不会认错。

叶青璃。他心中浮起这个名字。

林烽吹熄灯，黑暗中他低声自语了一句：“你们终于出现了。”

清风寨的石寨门上，挂着一面旗帜，旗面黑底红边，上面绣着一朵青色的山茶花。

寨中议事堂灯火通明，三个女子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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