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3章 西门红灯起

次日，赵桓果然召周遵入府。

周遵忐忑而来，见赵桓面带微笑，心中稍安。

赵桓将一封信放在桌上，推到周遵面前：“将军，你看看这个。”

周遵拿起信一看，脸色顿时大变，扑通跪下：“大王！末将冤枉！”

赵桓哈哈一笑，亲自将他扶起来：“将军莫慌。这信是本王昨夜截获的，林烽那贼子想用离间计挑拨你我君臣关系，本王岂会上当？”

他说着，将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将军放心，本王信你。你我君臣同心，何惧北境贼军？”

周遵感激涕零，连声称谢。

赵桓又留他饮茶说话，态度亲热得仿佛昨日摔玉盏之事从未发生过。

周遵喝了茶，渐渐觉得眼皮发沉，只道是连日劳累，便告退回营。

他一走，赵桓立刻朝旁边使了个眼色。两名亲卫无声地跟了出去。

周遵回到营中，倒头便睡。

两名亲卫趁他昏睡，潜入他的住处翻查了一遍，却一无所获——没有密信，没有与北境军往来的凭证，干干净净。

赵桓收到回报，眉头紧锁。

韩子韬道：“大王，若周遵真与北境有往来，不可能一点痕迹都不留。要么他藏得极深，要么……他确实是被冤枉的。”

赵桓冷哼一声：“不管他冤不冤枉，本王已经不信他了。只是眼下还用得着他，先留着。你传令下去，让孙旭暗中盯着周遵的一举一动，若有异动，即刻来报。”韩韬应声退下。

然而赵桓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派人搜查周遵住处的同时，周遵的副将刘武已经悄悄溜出了北门。

他径直向北境军大营的方向走去。他走出三里地，便被北境军的斥候拦住了。

刘武举起双手，大声道：“我是周遵将军的副将刘武！有要事求见林将军！”

林烽接到禀报，微微挑眉：“周遵的副将？有意思。带进来。”

刘武被带进帐中，扑通跪倒：“林将军！我家将军让我来传话——他愿意降！但有一个条件：请将军先取西门，他会在城头举白旗为号，打开城门放北境军入城！”

林烽开口：“你家将军，是真心要降，还是赵桓派你来试探我的？”

刘武一愣，随即急道：“将军明鉴！我家将军昨夜差点被赵桓害死！那赵桓假意请将军饮茶，实则下了迷药，趁将军昏睡时派人搜了他的住处！这等行径，哪还有半分君臣情义！我家将军说了，赵桓不仁，便休怪他不义！”

林烽与裴文宣对视一眼。裴文宣微微点头。

林烽道：“好。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若他真心归降，三日后的夜里，以西门城头三盏红灯为号。我北境军届时会派兵接应。但丑话说在前头，若这是赵桓的圈套，我林烽的刀也不是吃素的。”

刘武连声称是，连夜赶回城中。

林烽目送他离去，对裴文宣道：“你觉得，周遵是真降还是假降？”

裴文宣想了想：“七分真，三分假。赵桓那杯茶，确实寒了他的心。但周遵毕竟是沙场老将，不会轻易将身家性命押在咱们这边。他多半是留了后手。”

林烽点了点头：“所以，三日后的西门之约，咱们不能全信，也不能不信。传令下去，三日后夜里的行动，铁牛率三千精兵埋伏在西门三里外，听号令行事。罗武带五百骑绕到南门方向，若西门有诈，便佯攻南门，牵制赵军兵力。雷豹守大营，以防赵桓趁夜袭营。”

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当日下午，林烽升帐点兵。

诸将甲胄齐整，分列两侧，帐中气氛肃然。

林烽的目光从铁牛、罗武、雷豹、裴文宣脸上一一扫过，最终停在铁牛身上：

“铁牛，今夜你带三千精兵，戌时出营，亥时前必须摸到西门三里外的野槐林。不得点火、不得喧哗、不得让城头发现踪迹。到了之后，就地埋伏，听我号令。”

铁牛抱拳：“末将明白。”

林烽又看向罗武：“你带五百精骑，从南门方向迂回。不必靠得太近，只要在南门外五里处停住。若见西门方向火起，你立刻点起火把，佯作攻城之势，牵制南门守军。记住，是佯攻，不是真攻。打到城下百步便退，不要恋战。”

罗武笑道：“侯爷放心，末将省得。吓唬人的活儿，末将最在行。”

裴文宣在旁边补充道：“若有变故，以三声鼓响为号。鼓声一起，所有人即刻撤回大营，不得恋战。”

他顿了顿，“今夜这一局，咱们能拿到西门便拿；拿不到，也不能折了元气。徐州城固若金汤，咱们多的是时间。”

雷豹摸了摸双锤：“那我呢？你们都出去了，我守大营？”

林烽点头：“你守大营，责任最重。赵桓若识破咱们的动向，未必不会趁夜袭营。你留营，将灯火全数点起，人影来往不断，让城中看到咱们大营毫无异动。若有人来袭，你只管死守。天亮之前，不要出营追赶。”

雷豹道，“守备放心。营中有我，保管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林烽点了点头，“诸将听令——今夜成败，不在刀兵，而在应变。若事情顺利，咱们便多了一条破城的缝；若是陷阱，咱们也要全须全尾地退回来。徐州这城，早晚是咱们的，不急在一夜。”

诸将齐声应是，各自散去准备。

入夜，天边无月，星子被薄云遮了大半，城外一片漆黑，正适合隐蔽行军。

铁牛率三千精兵从大营东侧暗门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没有一丝光亮，如同一条黑色的蛇，贴着田野和树林的边缘向西门方向无声游去。

一个时辰后，部队抵达野槐林。林中枝叶密实，将人影完全遮蔽。

铁牛命令全军下马，原地待命。他则带着两名亲兵，摸到林子边缘，伏在一处土坎后，向徐州西门方向望去。

夜色浓稠，城头只隐约可见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巡逻士兵的身影在墙垛间时隐时现。

铁牛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低声道：“看起来，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他身边的亲兵道：“将军，周遵那厮，信得过吗？”

铁牛哼了一声：“侯爷说他七分真三分假，那咱们就按七分真来办。若是假的，那三分假也够他喝一壶。”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到了亥时，城头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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