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1章 一座座山

出了灵州城，白未晞没有沿官道走。她带着彪子和阿山，朝东南方向直线插了过去。

这一路走的全是荒僻的野径和山间旧道。

过了环州地界，黄土塬的地形便渐渐显出来了，沟壑纵横，梁峁起伏，一眼望过去全是干裂的黄土地，被雨水冲出来的深沟一道一道地割着地面，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这一带已是横山边缘，大宋与西夏反复争夺的地界，地广人稀，土多沙脉，古称“旱海”。

沿途偶尔能见到废弃的堡寨，黄土夯的墙已经塌了大半，只剩下几截残垣断壁孤零零地立在坡上。

白未晞一行走了两日，过了一条浅河，地势渐渐降下来，黄土少了，碎石多了，路边的野草也密了些。

过了庆州地界，进了鄜州境内。这里的山开始多了，不再是光秃秃的黄土梁，而是一座连一座的石山，山不高，却极密。

在山里的一处开阔地带，阿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条长腿垂着，嘴里嚼着肉干，眼睛看着天。

那天天很蓝，几片薄云挂在山尖上，像是谁随手扯了几缕棉絮。

再往南，过鄜州、坊州，便入了关中地界。

渭北高原的春天来得晚，可关中的地气已经暖了。麦田铺开，绿得整整齐齐，田埂上的野杏花开得正好，一树一树的粉白。

阿山这时已经能听懂一些简单的指令了。

他们翻越秦岭的时候，山路挂在崖壁上，一边是万丈深谷，一边是刀削峭壁。他们走的像在散步。

过了秦岭主脊，南坡的景色便不一样了。北坡还是枯黄一片，南坡已经有了绿意，野草从石缝里钻出来，嫩得发亮。溪涧里的水也多了，淙淙地淌着，水声在山谷里回响。

白未晞在一处溪边停下来，彪子和阿山跳进了溪水里。

出了傥骆道，便入了汉中地界。汉水两岸的春天比关中更浓，油菜花开了，黄澄澄的，一片接一片地铺到天边。

路边的村庄也稠了，白墙黑瓦，院子里种着桃李，花开得正热闹。白未晞依旧没有进村，只沿着汉水南岸走，走了两日，过金州，入了巴山。巴山的山比秦岭矮，却更绿，满山都是阔叶林，叶子在日光下泛着油亮的光。路从山腰绕过去，一边是密林，一边是深涧，涧底的水声轰轰地响，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过了巴山，便是荆湖地界了。路渐渐平了，不再是山间小径，而是能走车马的土路。路上的行人也多了，有挑担的货郎，有赶着牛车的农人，偶尔还能见到骑马的差役，背上插着小旗，跑得飞快。白未晞在一处路边的茶棚里歇了歇脚，茶棚搭在路旁的大槐树下，掌柜是个老汉，用粗瓷碗盛茶，一碗一文钱。白未晞喝了一碗，又给彪子要了碗水。老汉看见彪子，先是有些怕，可看它老实，便也放了心，还从灶下拿了个炊饼掰碎了喂它。彪子不吃，闻了闻便走开了，老汉啧啧称奇。

再往南，过襄州，沿汉水往东南走。这一带的春色最浓，柳条已经抽得老长，垂在水面上，风一吹便拂开一圈一圈的涟漪。田里的麦子已经抽穗了，绿中泛着青黄，风过处便翻出一层一层的浪。白未晞走得不快，有时候在河边的草地上歇一歇，让彪子自己去河边饮水，阿山则蹲在草地里拔野花，拔了一大把，举在手里看，又觉得没意思，随手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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