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子猜我瞧见谁了？
陆凛闻言，终于放下了茶杯，抬眸看向他，眉头微蹙：“危险吗？”
“不危险。”楚如玉笑了笑，拍了拍剑柄，“就是普通的生意往来，忙完我就回来了。”
“好。”陆凛点点头，也站起身：“等你回来，一起喝酒。”
两人一起下楼，楚如玉走到门口，翻身上马。
他拉着缰绳，还是不放心，俯身叮嘱道：“这段日子没我看着你，你自己把小命看好了。身子刚稳，不到万不得已，不许动武，听见没有？”
“好。”陆凛站在台阶下，微微颔首，顺从地应了。
楚如玉这才放心，一夹马腹，带着两个随从，很快就没了踪影。
楚如玉刚走，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就凑了过来。
他手里端着个豁了口的破碗，碗壁上积着厚厚的污垢，黑黢黢的，看着就脏。
乞丐弓着腰，脑袋埋得低低的，声音细若蚊蚋：“公子行行好，赏口饭吃吧……我两天没吃东西了……”
陆凛垂眸，打量了他一眼。
看着年纪不大，身形瘦弱，胳膊腿倒是齐全，没什么残疾，不像是走投无路、只能乞讨的人。
“你把头抬起来。”他声音清淡。
乞丐身子一抖，明显犹豫了。
他手指紧紧攥着破碗的边缘，指节发白，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噜”叫了一声，又响又清楚。
窘迫之下，他没办法，只能慢慢抬起头。
蓬乱的头发黏在额头上，脸上脏兮兮的，满是灰尘。
可即便如此，也能清晰地看到，他左半边脸上有一大块青黑色的胎记，从眉骨一直蔓延到下颌，几乎占了半张脸，看着十分骇人。
寻常人瞧见，怕是要吓一跳。
乞丐只抬了一瞬，就赶紧又低下头，手指慌乱地扒拉了一下头发，想把那块胎记遮住，声音里带着难堪：
“公子……我真的三天没吃饭了……我不要银子，您、您给我一口剩饭就行……”
他声音越来越小，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贴到胸口。
陆凛却没露出半分嫌恶，只平静地问：“你会种地吗？”
乞丐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茫然地抬起头，看了陆凛一眼，又赶紧垂下眼，结结巴巴地说：
“会、会的。我本来就是乡下种地的……家乡遭了水灾，爹娘都没了，我逃难来的。本想找个活计糊口，可我这副样子……别人见了都害怕，没人肯雇我。没办法，才、才乞讨的……”
说着，声音就带上了点哽咽。
“我名下有处庄子，缺几个干活的长工。”陆凛语气淡淡，“管吃管住，一个月一两月钱。你若愿意，就留下。”
乞丐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脸不敢置信。
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我、我愿意的！我愿意！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他说着，“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等陆凛弯腰去扶的时候，他已经磕完了，额头都红了一片。
“谢谢公子……公子的大恩大德，小人没齿难忘……”他眼眶通红，声音哽咽，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陆凛扶他站起身，顺手拂去他肩上沾的几根干草，语气依旧平淡：
“日后不必随意向人下跪。我留你，是让你靠自己的双手吃饭。你若做得好，自有你的好处；若是偷奸耍滑，我也照样会打发你走。”
“小人一定好好做事！一定好好干！”乞丐连连鞠躬，腰弯得极低。
“朱掌柜。”陆凛转头，冲大堂里喊了一声。
朱掌柜连忙放下手里的算盘，从柜台后快步走出来，恭敬地躬身：“公子有何吩咐？”
他扫了一眼旁边的乞丐，神色平静，半点诧异都没有，像是早就习惯了自家公子时不时做些这样的事。
“带他下去安置一下，换身干净衣裳，送到城南的庄子上去。跟管事的说一声，安排些地里的活计，不可苛待。”
“是。”朱掌柜应下，看向乞丐：“跟我来吧。”
乞丐又对着陆凛鞠了好几个躬，才跟着朱掌柜往后院走。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眼里满是感激。
陆凛站在万珍楼门口，过午的阳光有些炙热，晒得人微微发暖，空气里带着几分沉闷。
可他却觉得呼吸都比从前畅快。
金大夫说他现在延长了三五年寿命，可他总觉得，自己不会那么轻易就死的。
“公子！公子！”
远远的，阿福拎着一大块排骨，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脸上满是喜色。
“公子，您猜我今儿瞧见谁了？！”
他气都没喘匀，就急着报信，眼睛亮晶晶的：“是那个文姑娘！您不是天天在这儿等她来卖野味吗？”
陆凛握着折扇的手微微一紧，眸色动了动：“她在哪？”
“在菜市口那边卖鱼呢！”
阿福兴冲冲地说，“我刚才去买排骨，路过菜市，一眼就瞧见她了。鱼可新鲜了，围了好多人买。我就赶紧跑回来告诉您了！”
陆凛嘴角几不可察地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声音都温和了些：“去看看。”
等主仆二人赶到菜市口的时候，摊位前已经空了。
地上只留下一滩水渍，还有几片掉落的鱼鳞，哪里还有文溪的影子。
旁边卖菜的大婶正收拾摊子，阿福连忙上前问：“大婶，跟您打听一下，刚才在这儿卖鱼的两位姑娘，您知道去哪儿了吗？”
“你说那俩卖活鱼的姑娘啊？”
大婶擦了擦手，“刚走一会儿。她们的鱼新鲜，个头又大，刚摆上没一会儿，就被一家酒楼的全给包圆了。俩姑娘帮着送鱼去酒楼了。”
阿福回头，冲陆凛摇了摇头。
陆凛站在原地，目光扫过地上的水渍，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失落。
“走吧。”他淡淡开口，转身往回走。
只是脚步比来时慢了些许。
文溪和周小兰，把鱼送到酒楼后厨，结了账，往回走。
路过百草堂的时候，文溪脚步微微一顿。
她忽然想起了原主的爹。
原主记忆里，她爹当年是要去找一位神医，想求药治好李翠花和文安的病。这一去，就再也没回来。
如果真有这么一位神医，或许百草堂的金大夫会听说过。
左右顺路，不如进去打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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