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遭贼了，遭贼了
天刚蒙蒙亮，鸡才叫过头遍，张氏先醒。
虽然现在天气热了，但她还是被冷醒的。
昨夜不知怎么，越睡越冷，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想往脖子上扯被子，指尖捞了个空，抓到一把空气。
“嗯？”
她嘟囔着睁开眼，脑子还昏沉，只觉得身下硬邦邦的，硌得胯骨生疼。
不像是在床上，倒像是躺在地上。
张氏心里咯噔一下，猛地坐起身。
天光从窗棂缝里漏进来，灰蒙蒙的，刚好照清屋里的模样。
她先是愣了三息，随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屋、屋里空了？
柜子没了，床没了，凳子没了……
而她自己，正躺在光秃秃的泥地上。
“遭、遭贼了！”
张氏嗓子发紧，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
她身上只穿了件打了三个补丁的旧中衣，裤腿短了一截，光着脚踩在地上。
她慌慌张张地往外跑，连鞋都顾不上找，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娘！爹！不好了！家里遭贼了！遭贼了啊！”
这一嗓子把几个屋里的人都喊醒了。
刘氏躺在床上，脑袋昏昏沉沉的，后颈窝一阵阵发疼，像是落枕了。
她嘴里骂骂咧咧：“大清早嚎什么丧！丧门星！”
一边骂一边坐起身，刚想掀被子下床，手一摸——空的。
她低头一看。
自己哪是在床上？分明是坐在地上！
再抬眼一扫整间屋，刘氏的血“嗡”的一下冲上头顶。
空荡荡的。
真的是空了。
她平时放银子、腊肉、鸡蛋的宝贝柜子没了，床桌子凳子都没了。
墙上只留下四个黑乎乎的床脚印子，证明这里曾经摆过床。
“我的柜子！我的银子！”
刘氏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冲到原先放柜子的墙角。
那里现在干干净净，连个碎木片都没剩下。
她疯了似的在地上摸了两把，除了一手灰，什么都没有。
“当家的！当家的你快醒醒！”她扑过去摇晃文满仓，声音都变调了：“钱没了！什么都没了！咱家被偷光了！”
文满仓还懵着，被她晃得头晕。
他皱着眉坐起来，正要骂，抬眼看见屋里的光景，也瞬间僵住。
他的目光从墙角扫到门口，又从门口扫到窗口，一遍一遍，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家里……真的空了。
辛辛苦苦攒了一辈子的家当，一夜间，连根毛都没剩下。
文满仓嘴唇哆嗦着，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往后倒了下去，“咚”的一声砸在泥地上。
“哎呦！老头子！”刘氏吓得魂都飞了，也顾不上哭了，赶紧扑过去把人扶起来抱在怀里。
文满仓双目紧闭，脸色惨白，怎么喊都没反应。
她掐着他的人中，手都在抖：“老头子你醒醒！你可不能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们可怎么办啊！”
哭了两声，她猛地抬头，冲着门外吼：“愣着干什么！快去叫村长！去叫孙大夫啊！”
张氏正站在堂屋里发懵，旁边文金珠和文金宝也刚跑出来，兄妹俩都只穿着中衣，光着脚。
听见刘氏吼，张氏才回过神，连忙推了一把身边的儿女：“金珠，金宝，你们俩快去请孙大夫！跑快点！我去村长家叫人！”
文金珠低头看了看自己打着补丁的中衣，又看了看光溜溜的脚，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有些犹豫：“娘，我、我连鞋都没有，怎么出去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张氏急得推了她一把：“命都快没了还要脸？快去！”
她自己也拢了拢衣襟，拉开堂屋门就往外冲。
张氏刚冲出门槛，脚还没站稳，目光扫过院子，整个人猛地顿住。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天际，比刚才喊遭贼的声音还响，带着极致的恐惧。
她腿一软，“扑通”坐在地上，手脚并用地往后退，脸色霎时惨白，手指着院子中央，牙齿都在打颤：“死、死人……死人啊！”
文金珠和文金宝刚跑出来，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也吓得魂飞魄散，跟着尖叫起来。
“啊——！”
“娘！有死人！”
母子三人抱作一团，缩在屋檐底下，浑身抖得像筛糠，站都站不起来。
屋里的刘氏正掐着文满仓的人中，听见外面惨叫连连，心里一紧。
这是又出什么事了？
她把文满仓轻轻放在地上，撑着墙站起来，嘴里骂骂咧咧：“叫叫叫！叫魂呢！让你们办点事……”
她一边说一边往外走，刚跨出堂屋门槛，目光扫过院子中央，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院子中央，直挺挺躺着两个人。
浑身是血，眼睛瞪得老大，脸色青灰，死状狰狞。地上的血都凝固了，黑红一片，看着瘆人得慌。
刘氏“嗷”的一声，差点背过气去。
她腿一软，顺着门框滑坐在地上，撑着冰凉的地面，疯狂往后挪，屁股蹭得满是泥。
“死、死人……”她嘴唇哆嗦着，声音都破了音：“杀人了……杀人了啊！”
文家这通闹，动静实在太大了。
左邻右舍本来就被张氏的第一声尖叫吵醒了，正趴在院墙上张望，听见后面的惨叫，都知道出大事了。
胆大的汉子抄起锄头就往这边跑，女人们也跟在后面来了。
等看清院子里的两具血尸，众人都倒吸一口凉气，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的娘哎！真死人了！”
“这不是葛大牛和赖麻子吗？这俩混子怎么死在这儿了？”
“我的天，这是招了多大的贼啊！不光偷东西，还杀人了？”
“太吓人了！这得多大的仇啊！”
有人胆子大，捂着鼻子走进屋看了一圈，出来的时候直摇头：“屋里啥都没了，干干净净，比脸都干净。床、柜子、锅碗瓢盆，啥都没剩下。连柴房的柴禾都没了。”
刘氏坐在地上，看见人多了，才稍稍缓过点神。
她拍着大腿，扯着嗓子嚎：“天杀的贼啊！不得好死啊！我家一辈子的家底啊！全被偷光了啊！”
她一边嚎一边冲人群里喊：“他王叔！劳烦你跑一趟，去叫村长过来！这出人命了，得报官啊！”
被点名的汉子点点头，转身就往村长家跑。
院子里乱哄哄的，哭的、喊的、议论的，搅成一锅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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