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做事，只求自己问心无愧
……
山下，马蹄声由远及近。
两匹马疾驰而来，在路边停下。
陆凛勒住缰绳，身子晃了晃，低头捂住唇，压抑地咳嗽起来。咳得肩膀微微发颤，脸色比之前更白了。
“你慢点！”楚如玉翻身下马，走过来扶住他，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都说了让你别跑那么快，你不要命了？”
他伸手拍了拍陆凛的后背，等他咳得缓过来了，才抬头看向前面的马车。
看到那两匹拴在树上的马，他松了口气：“还好，赶上了。他们应该刚进山没多久。”
陆凛直起身，拿出帕子擦了擦嘴角，眼神望着山林的方向，也跟着松了口气。
“你在山下等我。”楚如玉手去解马背上的布包：“我上山找人。找到就带她下来。”
“没事，一起上去。”陆凛已经自己往前面走了。
楚如玉气得胸口起伏，盯着他看了好半天，忽然低吼了一声：“陆凛！你有没有想过，你今天可能会死在山里？！”
他是真的急了。
陆凛这身子，本来就全靠汤药吊着。
这一路快马加鞭，已经够折腾了。
再进深山老林，万一遇上点什么，毒发了怎么办？
陆凛动作顿了顿，抬起头看向他。
“想过。”他轻声说，声音很轻：“所以才要来。”
“她家就靠她一个人撑着，还有瘫痪的娘和身弱的弟弟，她要是有什么闪失，那一家人就完了。”
陆凛望着山林深处：“我要是真死在山里，也算做了最后一件善事，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楚如玉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刺耳：“可人家或许根本就不要你多管闲事！就像当年一样！”
陆凛脸上的淡笑慢慢敛了下去。
当年。
这两个字像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楚如玉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当年我们从山寨里救出来那些姑娘，她们被山匪毁了清白，一心求死。是你拼着命把她们从刀口下救出来，可结果呢？她们没一个人感激你，个个都怨我们，怨我们为什么要救她们，为什么不让她们死了干净！”
那些怨恨的、麻木的、绝望的眼神，过了这么多年，楚如玉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们拼着命救人，到最后，反倒成了罪人。
“从那时候我就知道，好心未必有好报。”楚如玉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了下来：“人家就是为了银子来的，根本不需要你多此一举。”
林间静悄悄的，风卷着树叶沙沙作响。
陆凛沉默了很久。
久到楚如玉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
“我做事，只求自己问心无愧就好。”
他不需要别人感激，也不需要谁领他的情。
该做的，他去做就是了。
楚如玉看着他苍白却执拗的脸，心里又气又无奈。
这人，从来都是这样。
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行，行行行。”楚如玉没好气地摆了摆手，认命地拿起自己的药囊：“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走不动了，我扛着你。”
陆凛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动，露出点极淡的笑意。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了密林。
……
文溪一路向前走，走了很久，身后跟着的瘦猴一直不现身，她都随手打了两只兔子。
停下了脚步。
她没兴致再跟这人玩猫捉老鼠的把戏。耽误工夫，还影响她找药。
她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右侧一片齐腰深的草丛。
“跟了一路了，不累吗？”
草丛里静了一瞬。
瘦猴蹲在草垛子里，浑身一僵。
他自以为藏得极好，借着树木和荒草打掩护，这女人怎么可能发现自己？
他还想着等会儿找个合适的时机，从背后给她一箭，神不知鬼不觉扔在山里喂狼。
既然被戳破了，再藏着也没意义。
瘦猴心里暗骂一句晦气，拍了拍身上的草屑，从大树后面慢悠悠走了出来。
刚走出两步，脚下忽然一软。
“咔嚓——”
盖在地面的树枝草皮瞬间塌陷，瘦猴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便失重往下坠。
风声从耳边刮过，他吓得尖叫一声，屁股重重砸在洞底，震得他尾椎骨一阵剧痛，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
“呃……”
他闷哼一声，疼得龇牙咧嘴，半天缓不过劲。
这是猎人挖的捕兽陷阱，口小肚大，足足有两人多深，洞壁湿滑，长满了青苔。
上面盖着枯枝草皮，跟周围地面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分辨不出来。
瘦猴撑着湿滑的洞壁，咬着牙想站起来。
他一只脚刚踩下去，脚底便传来一声脆响，紧接着是钻心的剧痛，从小腿瞬间窜遍全身。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响彻山洞，又顺着洞口传出去，在山林里回荡。
瘦猴栽倒在地，抱着右腿疯狂打滚。
一只捕猎夹咬在他的小腿上，齿尖深深扎进肉里，他疼得浑身痉挛，额头上的冷汗噼里啪啦往下掉。
文溪听见惨叫，不紧不慢地走回来。
她在洞口边上蹲下，拨开覆盖在洞口边缘的荒草和断枝，昏暗的光线顺着洞口落下去，正好照在瘦猴惨白扭曲的脸上。
洞底弥漫着一股血腥气和腐土味，瘦猴抱着腿蜷缩在地上，疼得直抽气，抬头看见洞口露出的半张脸，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救我……姑娘你救救我！”
他声音发颤，疼得话都说不利索。
“我求你了，把我拉上去，我给你钱，我什么都给你！”
文溪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若不是你不小心踩进这陷阱，这会儿怕是早就躲在我背后放冷箭，恨不得把我扎成刺猬吧。”
一句话戳破了他的心思。
瘦猴脸上的哀求僵了一瞬，随即飞快地掩饰过去。
他走了这么远，田二就算发现不对找过来，至少也要好半晌。
到那时候，他血都流干了，这条命铁定交代在这。
眼下能救他的，只有这个女人。
他压下心里的怨毒，脸上挤出更卑微的笑，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说话都带着疼出来的颤音。
“姑娘你误会了，真的误会了！我就是看你身手好，觉得你肯定能先找到好药材，我跟着你就是想走个捷径，沾点光，真没别的心思！我发誓！”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一动弹，腿上的猎夹就扯得伤口更疼，他倒抽一口冷气，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捕猎夹的力道极大，夹得骨头都像是要碎了，再这么耗下去，这条腿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可洞口的女人只是静静看着他，既没应声，也没动作。
过了片刻，文溪收回目光，站起身，脚步声渐渐远去。
“喂？喂！”瘦猴仰着脖子冲洞口喊，“你别走啊！你回来！”
回应他的只有渐渐消失的脚步声。
那女人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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