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去还人情
文安跑到跟前，先看了看文溪，见她好好的，才把目光落在小推车上。
看着堆得像小山似的东西，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张着，好半天才磕磕巴巴地开口：“姐、姐……这、这都是……”
他从没见过这么多新东西，一时都看呆了。
“都是咱们家的。”文溪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等很久了？”
“没、没多久！”文安赶紧摇头，小手攥住车沿：“姐，我帮你推！我力气可大了！”
姐弟俩一起推回来。
李翠花坐在草垫子上，正低头编竹篮。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姐弟俩推着满满一车东西过来，她手里的竹条“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急得就差点站起来：“小溪！这、这是咋回事啊？你这是从哪儿弄来的这么些东西？”
“娘，你别急，慢慢说。”文溪把车停稳，过去扶住她，让她重新坐好：“你腿不好，别乱动。”
李翠花抓着她的手，眉头紧紧皱着，上下打量她：“你跟娘说实话，这些东西哪儿来的？咱们可不能做那些偷鸡摸狗的事儿啊！”
这一整车东西，看着就让人心里发慌。
文溪蹲下来，拍了拍她的手背：“娘，你放心，都是正经来路。我去城里卖药材，碰巧遇到个有钱的老爷，他脚崴了，我去搭了把手。那老爷人大方，直接打赏了我五两银子。我想着咱们家啥都缺，就把该买的都买回来了。”
李翠花眼睛一下子瞪圆：“五两银子？”
她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多银子。
寻常庄户人家，省吃俭用一年，也未必能攒下二两银子，闺女就搭了把手，就得了五两？
这说出去谁信啊？
她心里更慌了，攥着文溪的胳膊就往跟前拉：“你没骗娘？是不是做了啥危险的事儿？是不是被人骗了？你跟娘说实话，娘不怪你。”
“真没有，娘。”文溪哭笑不得，又耐心解释了一遍：“就是凑巧帮了个小忙，那老爷不差钱，随手赏的。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能有啥危险？”
还好她只说了五两。
要是说十五两，娘非得吓得睡不着觉不可。
李翠花拉着她，仔仔细细把她胳膊、手背都看了一遍，又看她脸色虽然带着汗，却气色红润，不像受了委屈或者伤了的样子，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下来。
她长长舒了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娘就是怕你为了这个家，作贱自己。”
文安端了碗水，递到文溪面前：“姐，喝水！”
文溪接过来，一口气喝完，从怀里把包子拿出来，分别递给他们：“包子，还是热的，先吃了垫垫肚子，我吃了回来的。”
母子二人看着那香喷喷的包子，一时僵在原地，都不敢接。
文溪只好分别塞他们手里：“吃吧，不过是包子而已，日后我们天天都能吃得上。”
母子二人捏着包子，轻轻地尝着，特别香。
文溪看着他们吃，叮嘱道：“吃完，别剩下，我去搬东西。”
文安本来小口吃着的，想帮姐姐一起搬东西，就几口吃完，塞得嘴巴鼓鼓的跑过去：“姐，我帮你。”
姐弟俩一趟趟往屋里搬东西。
文安搬着一小袋小米，伸手摸了摸粗糙的麻袋，小声嘀咕：“好多粮食……我们以后有饭吃了。”
以前在老宅，他和姐姐、娘从来都吃不饱。
干最累的活，吃最稀的粥，偶尔能吃到一口干粮，都要藏起来分着吃。
现在墙角堆着满满两袋粮食，他看着看着，鼻子有点发酸，赶紧吸了吸鼻子，又跑去搬别的东西。
李翠花坐在门口，到底是把包子吃完饭，看着姐弟俩进进出出，眼眶慢慢热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没用的腿，心里又酸又涩——都是她拖累了孩子，不然闺女也不用小小年纪就这么辛苦。
她拿起竹条，继续编篮子。
搬完东西，文溪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扫过墙角。
她想起昨天小兰送过来的那些，正好要送肉，就一并还回去。
文安拎起新买的木桶，又抽了根竹竿，吭哧吭哧往外跑：“姐，我去河边挑水！”
文溪：“慢点儿跑，别摔了。一次少挑点，别累着。”
文溪转身走到灶边。
上面放着瓦罐，盖子盖着的，掀开盖子。
一股肉香立刻飘了出来。
罐子里的肉炖得软烂，汤汁浓郁，一看就是原封不动的，这会儿都凉透了。
文溪心里一沉。
不用想也知道，娘和弟弟肯定没吃，要等她回来一起吃。
以前苦惯了，一口肉都要推来推去。
她没多说什么，弯腰往灶膛里添了两根干柴，等火烧起来。
“娘，你帮我看着点火。”文溪直起身，对门口的李翠花喊道：“我去给昨儿帮咱们的人家送点东西，很快就回来。”
“好，我看着。”李翠花见她把肉拿出来，都是用荷叶包好的，都放在篮子里。
周小兰家的阿奶，也不是个好说话的，说不定送了这些东西来，她肯定还挨打了。
东西太多了，文溪是推着小推车去的。
周小兰家说远不远，走过去还要好一会儿的。
还没走近周家门口，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周婆子尖利的骂声。
“你个死丫头！我看你是越长越没脑子！文家那娘仨都被扫地出门了，穷得叮当响，你倒好，瞒着我偷偷摸摸送那么多东西过去！咱们家日子就好过了？粮食是大风刮来的？”
骂声中气十足，伴随着“啪”的一声，像是巴掌拍在了大腿上。
文溪脚步顿了顿，没急着敲门，就站在院墙边上听着。
紧接着是周大奎略显憨厚的声音：“娘，你别骂小兰了，东西是我让她送的。文家大嫂一家子不容易，从前文大哥在的时候，也帮衬过咱家。不就是点粮食嘛，不值当什么。”
“不值当？”周婆子嗓门更高了：“你说得轻巧！那半袋粗粮够咱们吃三天的！送出去容易，再想回来可就难了！我看你就是心太善！”
院子里，小兰蹲在墙根的石墩旁，手里攥着菜刀，正剁着猪草。
她垂着眼，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脸上没什么表情。
阿奶向来不喜欢她，从小到大，难听的话她听得多了去了。
她早就习惯了，不顶嘴也不辩解，只要爹是站在她这边的，就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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