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百草堂——试药
厢房的窗户半开着，里面的说话声隐约飘了出来。
先是一个苍老些的声音：“陆公子，这是老夫新调的方子，药性偏猛。能不能对症，现下还不好说。你这身子现下经不起反复折腾，依老夫之见，还是先找个人试药，稳妥些。”
屋里沉默了片刻，随即响起一个低沉的男声，很好听，却也很虚弱：“……就没有别的法子了？”
“公子的这身子拖得太久了，积重难返。”金大夫叹了口气：“这方子也是死马当活马医，风险不小。若是直接喝下去，怕是……”
紧接着是小厮焦急的声音：“大夫，让我来吧！我替公子试药！”
“不可。”金大夫立刻否决：“你半月前才试过另一副药，身子还没缓过来，再试烈性药，你扛不住。还是花些银子，去外面找个人来吧。”
屋里又安静了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那个低沉的男声先叹了口气，才响起：“去吧。”
文溪站在窗外，听得清清楚楚。
试药？
这可是送上门来的赚钱机会。
寻常人怕试药伤身，可她不怕。
她有灵泉空间，灵泉水能解百毒、养身体，再烈的药，喝完之后用灵泉水化解就是，根本伤不到根本。
她正思忖着，厢房的门帘被掀开，那个小厮急匆匆地走了出来。
刚一出门，就撞见了站在窗边的文溪，小厮吓了一跳，连忙稳住脚步，诧异道：“这……这位姑娘，你站在这儿做什么？”
文溪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地开口，嘴角带着点浅淡的笑意：“我不小心听到了你们的话。你们要找人试药，对吧？我可以。”
小厮愣住了，上下打量她一眼。
眼前这姑娘瘦得身形单薄，脸颊都凹陷着，挽起的袖口露出细瘦的手腕，好像轻轻一掐就能断。
一看就是穷苦人家的孩子，面黄肌瘦的，身子骨看着就弱。
他有点迟疑，回头冲屋里喊了一声：“金大夫，这位姑娘说她想试药，您看……她这么瘦，行吗？”
屋里的金大夫走了出来，站在门口看了文溪两眼，眉头微蹙：
“姑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药药性猛，喝进去可能会腹痛、头晕，甚至会疼得厉害。你这身子看着虚，怕是受不住。”
“我受得住。”文溪语气笃定，目光落在小厮身上，直接问最关键的问题：“试一次药，能给多少银子？”
小厮见她一副要钱不要命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想来也是穷得没办法了，才愿意冒这个险。
他便认真道：“姑娘，我跟你说真的，这药喝下去真的会很疼，搞不好还要躺一两天。你要是真想好了，我们给你五两银子。”
五两。
五两银子，乡下农户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刨去赋税，到头也攒不下二两银子。
她只需要喝一碗药，就能拿到五两。
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家里穷成这样，正是需要钱的时候，只要不是要丧命的，她都干。
“成交。”文溪答应得干脆。
小厮都被她的爽快惊到了，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姑娘你……你不再想想？真的很疼的，万一出点什么事……”
“不用想了。”文溪抬了抬下巴：“进去吧。”
小厮只好侧身让开，领着她进了厢房。
桌上放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还冒着热气，黑褐色的药汁看着就苦涩难当。
那个重病的男子坐在桌边的椅子上，闻声抬眸看了过来。
文溪的目光也落在了他脸上。
刚才他用锦帕捂着脸，咳得抬不起头，没看清全貌。
这会儿离得近了，才看得清楚。
男子眉眼生得极为俊朗，鼻梁高挺，唇线清晰，虽是病容苍白，却半点不掩风骨，反倒有种病弱的清贵感，像幅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人。
可惜了。
文溪心里暗道。
长得再好，身子垮成这样，也是个短命的。
“就是这碗？”她问。
桌后的陆凛微微颔首，漆黑的眸子看着她，带着点审视，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复杂。
她的眼睛像湖水里的玉石，清澈，明亮，与她这副饱受摧残的身体极为不符，可却异常的引人注目。
他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淡淡开口，声音低沉：“姑娘可想清楚了？这药凶险，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不用反悔。”
文溪伸手便端起了那碗药，将整碗汤药一饮而尽。
金大夫见她将整碗药喝得干净，心里顿时揪紧，连忙扶着她坐下，紧张道：“姑娘快坐下，仔细站稳。你现下感觉如何？”
文溪没说话，刚一落座，眉头就猛地蹙紧了。
太他妈草率了。
疼。
太疼了。
文溪死死咬着后槽牙，才没让痛呼溢出喉咙。
她趴在桌上，一只手紧紧捂着肚子，指节都攥得发白，额头上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难怪要花钱找人试药，这药性哪里是猛，简直是要命。
这要是直接给旁边那个病弱的公子喝下去，怕是半碗都撑不到，就得直接交代在这儿。
她缓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才道：“很疼，就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上来回扎。”
金大夫连忙拉过她的手腕，指尖搭上脉门，凝神诊脉。
小厮站在一旁，也看得心惊胆战，小声嘀咕：“上次我喝了，都疼得满地打滚哭爹喊娘的，这姑娘看着瘦，倒是能忍……”
文溪没力气搭理他，只闭着眼，咬着牙硬扛。
绞痛一阵接着一阵，像是浪涛似的拍过来。
好在这药来得猛，去得也快。
约莫半炷香的功夫，那股钻心的绞痛便慢慢减弱，最后只剩下一点点隐隐的坠胀感，再无大碍。
文溪长长舒了口气，直起身子，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好了，不疼了。”
金大夫收回手，眉头皱得紧紧的，盯着自己的指尖沉吟：
“脉象紊乱，气逆血瘀……还是差了些，这方子还是太烈了，得改。几味主药的分量都要往下调，还得再加两味和中的药材……”
他自顾自地念叨着，转身就去旁边的书案上翻药方，俨然已经沉浸在药理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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