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鸭子留着自己吃
草棚门口，两个身影正忙着，一个坐着一个蹲着，地上摊着刚刚蔑好的竹条。
文安下意识地抬头往山路上望。
看到了挑着担子往回走的文溪，少年扔了手里的竹条，蹦起来就往这边跑，边跑边喊：
“娘！是姐姐回来了！”
“姐姐——”
文溪看着他瘦小的身影往这边跑，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小安你慢点跑，仔细摔着。”
文安跑到跟前，气喘吁吁的，目光一下子就黏在了那只绿头野鸭子上，小嘴微微张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他长这么大，也就过年的时候能尝上一口肉，这么肥的整只野鸭子，他连见都没怎么见过。
“哇……姐，你抓到野鸭子了！好肥啊！”
“拿着。”文溪把鸭子塞到他手里：“晚上我们吃肉。”
文安接过鸭子，乐得嘴都合不拢，抱着鸭子转身就往草棚跑：
“娘！你快看！姐姐抓了野鸭子！好肥的野鸭子！”
李翠花看到文安怀里抱着的肥鸭，也愣了一下，满脸惊讶。
文溪走到了跟前，把药放在地上，又拎起那条蛇，冲李翠花晃了晃：“娘，还有一条蛇，晚上也一起炖了汤。”
李翠花的目光落在那条蛇上，蛇头烂糊糊的，身子细长，看着瘆人。
她吓得抓住文溪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声音都发颤：
“小溪！你没被这蛇咬到吧？这东西多凶险啊！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敢打这种东西！”
“娘我没事，这是无毒的蛇，咬着也没事。”文溪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拿起那把借来的柴刀，三下五除二就把皮给剥了，内脏去了。
李翠花看着女儿熟练的动作，眉头越皱越紧。
她嘴唇动了动，心里的疑惑越积越多，终于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小溪……”
文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她。
“娘怎么觉得，你好像……跟之前不一样了。”李翠花看着她，眼里复杂，有疑惑，有心疼，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不光是性子，连这些本事……”
来了。
文溪心里暗道。
这么大的变化，当娘的不可能不起疑。
她早就想好了说辞，不慌不忙地把切好的蛇肉段放进干净的陶碗里。
“娘，昨日那一遭，女儿其实已经死过一次了。你信吗？”
李翠花脸色一白，呼吸停了半拍。
“昨晚我昏昏沉沉的，做了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有个人，说我们母子三人命不该绝，教了我好多本事，还叮嘱我，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好好照顾你和小安。”
“等醒过来之后，我脑子里就好像多了好多东西，好多以前不会的本事，自然而然就会了。我自己也觉得神奇。”
她顿了顿，看着李翠花的眼睛，轻声说：“想来，定是老天看我们太可怜了，特地派菩萨来帮我们的。”
李翠花张着嘴，愣了好半天：“那你有梦见过你爹吗？”
“没有。”文溪摇了摇头：“但我一定梦见菩萨了。”
“嗯…好…”李翠花点点头，眼泪忽然掉出来，她赶紧抹了一把，又哭又笑：“是老天有眼，是老天有眼啊……也怪我这个当娘的没用，才让你们姐弟俩跟着我吃尽了苦头，连菩萨都看不下去了……”
文安蹲在地上，满心思都在那只肥鸭子身上，压根没听见她们娘俩说什么。
他蹲在鸭子旁边，手指头戳了戳鸭肚子，软乎乎的，他咽了好几口口水，喉咙动了动。
听见文溪走过来，他才抬起头，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地、磕磕巴巴地说：
“姐……要不，咱们把这鸭子卖了吧？”
文溪愣了一下，蹲下来，看着他：“为什么？小安不想吃肉吗？”
“想的……”文安声音小小的，头垂下去，手指头抠着衣角，眼睛却还忍不住往鸭子身上瞟：“可是我们好穷啊，卖了鸭子，能换好多粮食……”
他才五岁的心智，但早就懂事了。
文溪心里一酸，伸手揉了揉他枯黄的头发。
她指着旁边摊开的那一堆知母，笑着说：“你看，姐挖了这么多药材，等下拿到城里去卖，就能换银子买粮食。银子姐会赚的，这鸭子咱们不卖，留着自己吃。你和娘身子都虚，正好吃点肉补补。”
她顿了顿，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去，烧锅热水，杀鸭子。”
“哎！”
文安瞬间就笑开了。
三人各忙各的，文溪处理药材、李翠花准备竹条，文安烧水。
这里的人普遍都只吃早晚两餐。
不是不饿，是穷的。
等她挣到了钱，别说两餐，饿了就吃，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二十几斤知母，捋掉叶子后，根茎码在地上也有老大一堆。
家里连个正经竹篓都没有，文溪钻进草棚，翻出那块粗布包袱，将知母码进去。
她拎着包袱，喊了一声：“娘。”
李翠花正坐在草铺上编竹篾，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哎，怎么了？”
“我把这些药材带到城里去卖了，换点钱回来。”文溪冲她扬了扬手里的包袱：“鸭子和蛇肉就交给你们了，等下烧锅水收拾出来，炖一起。”
家里现在油盐酱醋样样缺，也没什么调料可讲究。不求味道多好，能煮熟、能填肚子、能补点油水，就够了。
“好，你放心去，家里有我呢。”李翠花又叮嘱：“路上小心点，城里人头杂，卖完了就早点回来，我们做好饭等你。”
“知道了娘。”文溪应着，又冲文安喊：“小安，在家好好陪着娘，别乱跑。”
“知道了姐！”文安正蹲在临时搭的小灶上添柴火，歪着个脑袋冲她笑：“姐你早点回来！”
月湾村离永安城不算远，沿着官道走，两刻钟不到就能到。
永安城的城墙不算特别高，青砖砌就，城头有兵丁值守。
地处边境，是这方圆百里最大的城池，城内住着两三万百姓，城外还驻扎着不少边军。
只是这些年边境安稳，没打过什么仗，城内商贸繁盛，百姓日子过得也算太平。
走到城门口，有兵丁盘查，都是些寻常问询，不刁难百姓。
文溪跟着人流进去，刚一踏过城门洞，喧嚣声便扑面而来。
正是午后，日头正盛，空气里带着闷热的潮气，可街上行人依旧不少。
两边的铺子一家挨着一家，布庄、粮店、铁匠铺、包子摊，叫卖声、招揽声、讨价还价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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