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被催婚这件事

满满一大桌。

红烧肉码在深褐色的砂锅里，油亮的酱汁裹着方正的肉块，每一块都炖得恰到好处，筷子夹上去轻轻一捻就能分开。

清蒸鲈鱼躺在白色的长盘里，鱼身上铺着细切的葱丝和姜丝，淋过热油的葱丝微微卷曲，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番茄炒蛋盛在浅口的玻璃碗里，鸡蛋嫩黄、番茄红亮，汤汁浓稠得挂在勺子上。

还有白灼虾——那是他从小就爱吃的，虾身红亮，整齐地码成一圈，中间放着一碟加了姜末的酱油。

还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炖得酥烂的莲藕排骨汤，以及一小碟他最爱吃的腌萝卜。

那碟腌萝卜是他小时候的味道。

外婆还在世的时候，每年冬天都会腌上几坛子。

萝卜切成薄片，加盐、糖、白醋和几粒花椒，腌出来的萝卜爽脆酸甜，带着一丝微微的辛辣。

外婆去世后，谢妈继承了那个方子，每年也腌一些。

谢解在部队里偶尔也会想起那个味道，但那碟腌萝卜从来没有在任何一家部队食堂的餐桌上出现过。

他站在餐桌前，看着这一桌子的菜，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时间没有说出话来。

“站着干什么？坐啊。”

谢妈从厨房里端着最后一道汤走出来，看到他还站在那里，笑着催促了一声：

“都是你爱吃的。快坐下尝尝，看看妈的厨艺退步了没有。”

谢解应了一声“嗯”，拉开椅子坐下。

他拿起筷子，先夹了一片腌萝卜放进嘴里。

萝卜片在齿间发出清脆的声响，酸味和甜味在舌尖上同时绽开，带着一丝微微的辣意，和他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嚼了几下，咽下去，然后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肉炖得很烂，入口即化，酱汁的咸甜恰到好处，肥肉的部分已经炖透了。

不腻，瘦肉的部分也不柴，一抿就散开，带着浓郁的肉香。

他低下头，开始大口大口地吃饭。

那副吃相谈不上好看。

他端着碗，米饭扒拉得很快，筷子夹菜的频率也很高，腮帮子有时候鼓起来来不及嚼完就又塞进下一口。

在部队里养成的习惯让他吃东西有一种天然的急切感。

压缩饼干要吃快，单兵自热食品要吃快，野战条件下的每一餐都像在和时针赛跑。

即使现在坐在家里的餐桌旁，不需要再和任何人抢时间，那种刻在身体里的节奏依然没有消退。

谢爸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那杯茶，没有急着动筷子。

他的目光落在谢解身上，看着自己儿子低着头一口接一口吃饭的样子，看着那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下露出一截结实的小臂。

看着那只握着筷子的手。

那双手比上次见面时又粗糙了一些，指节上隐约可见几道浅浅的疤痕。

谢爸沉默了一会儿，什么话也没有说。他伸手端起那杯茶，送到嘴边，轻轻吹了一口，喝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动。

谢妈坐在谢解旁边，也没怎么动筷子。

她一边给谢解碗里夹菜，一边看着他吃饭的样子，眼里的心疼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她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谢解碗里，轻声说：

“慢点吃，锅里还有，不着急。”

谢解含着一口饭，含糊地“嗯”了一声，但速度并没有慢下来。

他像是要把这段时间亏欠的饭量一气补回来，桌上的菜一道道地消失，他的碗也很快见了底。

谢妈又给他添了一碗饭，看着他继续吃。过了一会儿，谢爸轻轻放下茶杯，在椅子上调整了一下坐姿，清了清嗓子，开口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从容和斟酌，像是在组织措辞，又像是这个话题已经酝酿了很久：

“小谢啊，你今年也不小了。部队里现在也稳定下来了，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了？”

这句话像是所有东亚家庭里必有的那一声回响，在饭桌上方悠悠荡荡。

谢解吃饭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停了两秒钟。然后他夹了一箸青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才开口：

“不着急。我暂时没有那个想法。”

谢爸听到这话，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接下来要说的话：

“我不是催你，就是觉着你老大不小了，也该成个家了。”

“你看你哥，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孩子都会跑了。”

谢解没有接话。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饭扒完，放下筷子，抽了一张餐巾纸擦了擦嘴。

他抬起头，目光在谢爸和谢妈脸上各停了一瞬，语气不紧不慢：

“哥是哥，我是我。他的路跟我不一样，我的路也没法跟他一样。”

“我常年不在家，就算真找了对象，也没时间陪人家，何必耽误人家姑娘呢。”

这话说出口，饭桌上安静了片刻。

谢妈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爸，又转回头看着谢解，语气里带着一丝商量：

“小谢啊，妈不是非要你现在就结婚。就是觉着你一个人在部队里，也没什么人照顾你，妈心里不踏实。”

“部队里的生活本来就苦，你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吧……”

谢解轻轻呼出一口气。

他知道这个话题，今天要是不给个交代，恐怕没那么容易糊弄过去。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母亲那张带着担忧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

“妈，我知道你们为我好。但现在真的还早。”

“我部队里的事情比较多，还没到考虑那些的时候。等我什么时候定了，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响，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分说的笃定。

谢妈看着他那个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再坚持。

她轻轻叹了口气，低下头，夹了一箸菜放进自己碗里，没有再开口。

谢爸也没有再追问。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在谢解脸上停留了几秒钟，然后移开了。

三个人在饭桌上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和屋里的暖气声。

那顿饭吃到尾声，谢解帮着谢妈把碗碟收进厨房，又用抹布把餐桌擦了一遍。

他在水槽前洗完手，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抬头看了一眼厨房墙壁上那只挂钟。

快九点了。

他走到玄关，蹲下身换好鞋，把帆布袋拎起来往肩上一挎，然后转身，看着站在客厅门口目送他的谢爸和谢妈。

“爸，妈，我先回去了。明天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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