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2章 广东沸腾
广州天字码头·午后
日头毒得很。
石板被晒得发烫,光脚踩上去能烙出泡。
扛活的挑夫们刚卸完一船西贡米,汗衫湿透了贴在脊梁上,一拧一把水。蹲在石阶上喝水歇脚,粗瓷碗里漂着几片老茶叶梗,喝一口,呸一口,把茶叶沫子吐在台阶上。
报童从码头那头跑过来。
瘦得跟竹竿似的,光着脚,脚底板黑乎乎的,踩在石板上啪啪响。手里挥舞着一沓号外,油墨还没干透,蹭得满手黑。嗓子已经喊劈了,像破锣:
"号外号外!吉隆坡光复了!马来亚全打下来了!陈总司令的兵把鬼子全灭了!七万同胞救出来了!"
码头上嗡的一声。
一个赤膊的挑夫把水碗往地上一撂。
碗没放稳,骨碌碌滚下石阶,磕在下一级台阶上,"啪"地碎了。他顾不上,一把抢过号外,翻来覆去看了两遍——不识字。
他瞪着眼,朝旁边一个戴眼镜的账房先生吼:
"念!快念!写的啥!"
账房先生接过号外,手指头顺着铅字一行行往下滑。
念到"三十万大军登陆马来亚",声音拔高了。
念到"五艘战列舰炮轰滩头",手都在抖。
念到"七万同胞安全撤出,日军全歼,一个不留",他把号外举过头顶,朝着码头上的人群扯着嗓子喊:
"马来亚全境光复!鬼子全军覆没!"
码头上炸了。
挑夫们把扁担往地上一顿,麻袋往地上一扔。
有人爬上货堆,站在米包顶上,举着号外大声念。
念到"吉隆坡大屠杀凶手田中一郎凌迟处死",底下的人全在拍手。
掌声跟打雷似的,从码头这头滚到那头。
一个留辫子的老搬运工蹲在石阶上。
他没拍手,没喊。
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抹眼睛,越抹越湿。
旁边一个年轻挑夫凑过来问:"阿伯,你哭啥?好事啊!"
老头没抬头。
嗓子像堵了团棉花:
"我弟……下南洋下了二十年,橡胶园里干苦力。鬼子打过来的时候,捎过一封信,说还活着。后来就没信了。"
他顿了顿。
"现在好了。吉隆坡打下来了,他要是还活着,就能回家了。"
年轻挑夫不说话了。
蹲下来,跟他并排坐着。
两个人肩并肩蹲在石阶上,望着南边的天。
珠江口吹过来的风带着咸腥味,把老头的衣角吹得猎猎响。
人群里,一个光膀子的挑夫把扁担往地上一顿。
唾沫星子横飞:
"都看见没有!五艘战列舰!三十万大军!这是谁的兵?!"
有人接腔:"陈总司令的!"
"陈总司令是哪儿人?!"
"广东人!"
那挑夫一跺脚,吼得满脸通红:
"对喽!广东人!我们广东的!"
他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账房先生推了推眼镜,慢悠悠接话:
"那是,不然呢?你以为重庆那帮老爷们,能打出这个?"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从北边来的伙计不乐意了。
一个穿灰布短打的江北汉子挤过来,脸一板:
"哎,话不能这么说。蒋委员长也是抗日的!"
挑夫斜着眼瞅他,嗤笑一声:
"抗日?抗日抗到哪儿去了?抗到重庆去了?上海丢了,南京丢了,武汉丢了,现在连南洋都——"
他拍了拍胸脯。
"现在南洋是谁拿的?我们广东的!我们陈总司令拿的!
蒋委员长呢?他还在重庆吃火锅呢吧?
我听说啊,重庆那边现在还在开会,讨论怎么'坚持长期抗战'呢。
我们这儿,都已经把鬼子从马来亚踢出去了。"
江北汉子脸涨得通红,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老账房慢悠悠补了一刀:
"小兄弟,不是我们说大话。
你看看这几年。
日本人打过来,谁顶在前面?我们广东的兵。
现在把南洋拿回来,还是我们广东的兵。
蒋委员长?他在重庆挺好的,不用操心前线的事。"
周围一片哄笑。
江北汉子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另一个挑夫凑过来,神神秘秘的:
"你们听说没有?我们陈总司令,广东防城港人!跟我还是老乡!"
"吹吧你就!"
"真的!我老家那个村,离陈总司令老家才三十里!我二舅的外甥女,是陈总司令的远房表亲!"
他说得有鼻子有眼,旁边的人半信半疑。
有人笑:"那你咋还在这儿扛活?"
他把胸脯一挺:
"那怎么了?!陈总司令说了,人人平等!他现在是总司令,我是挑夫,但我们都是广东人!这就够了!"
众人哄堂大笑。
笑完了,又一起拍手。
一个老头蹲在石阶上,抽着旱烟,慢悠悠说:
"我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觉得,咱广东人腰杆这么硬。
以前下南洋,洋人说我们是'猪仔',是'苦力'。
现在呢?南洋是谁的?
我们陈总司令打下来的!
以后中国人去南洋,腰杆挺直了!
谁再敢欺负我们?五艘战列舰开过去,轰他狗日的!"
西关·陶陶居茶楼
说书的醒木一拍。
"啪"的一声脆响,满堂瞬间安静。
他把扇子"哗"地展开,扇面上四个大字——"还我河山"。
那是他自己写的,墨迹粗黑,力透纸背。
"诸位!"
他扯着嗓子喊,声音在茶楼的梁柱间撞来撞去。
"今天咱们不说三国,不说水浒。
咱们说说,我们广东人陈总司令,怎么把南洋拿回来的!"
茶客们"好"了一声,茶碗端在嘴边忘了喝。
"话说那吉隆坡,被鬼子屠了城,七万同胞被困。鬼子少壮派哗变,杀了自己的旅团长,拿七万华人当人质,扬言陈总司令敢打,就先杀人质!"
他顿了顿,醒木一拍。
"陈总司令说什么?
他说——'他不敢杀人质。杀了他就没牌了。继续打!'
五艘战列舰从马六甲杀到,三十万大军登陆马来亚!
舰炮一响,鬼子尸横遍野!
坦克一冲,鬼子望风而逃!
三天!三天就把吉隆坡拿回来了!"
"好!"
满堂喝彩,茶碗盖拍得叮当响。
一个胖子拍得太用力,桌上的瓜子碟跳起来,瓜子撒了一桌。
说书的醒木再一拍:
"诸位!
甲午年,咱们丢了朝鲜,丢了台湾。
庚子年,八国联军进了北京。
南洋的华人,被洋人当牛马使唤了几十年!
今天呢?
我们广东的陈总司令,把南洋拿回来了!
从今往后,华人去南洋,不用再看洋人脸色!
这是我们自己的地盘!"
台下炸了锅。
一个广州佬拍着桌子骂:
"他娘的!当年我在新加坡做工,被英国工头用鞭子抽!抽完了还扣工钱!
今天陈总司令替咱们出这口气了!"
旁边一个穿长衫的老头慢悠悠接话:
"何止出气。
我跟你们说,以前在南洋,白人坐头等舱,我们坐三等舱。
白人进的馆子,我们不能进。
白人坐的公园,我们不能进。
现在呢?
南洋是谁的?我们广东人的!
以后咱们中国人,在南洋想坐哪儿坐哪儿,想进哪个馆子进哪个馆子!"
角落里一个年轻茶客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举起茶碗:
"敬陈总司令!广东人的骄傲!"
满堂茶客全站起来。
茶碗举成一片,喊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往下掉:
"敬陈总司令!"
"广东人的骄傲!"
有人站起来,扯着嗓子喊:
"蒋委员长在重庆算个屁!我们广东自己的总司令,比他强一百倍!"
这话一出,有人附和,有人犹豫。
一个穿长衫的老先生拍着桌子:
"小声点!这话传出去!"
"怕啥!"
那年轻人脖子一梗。
"我说的不对吗?
日本人打了这么多年,谁把他们打疼了?
是我们陈总司令!
炸东京,灭联合舰队,拿南洋!
蒋委员长呢?
他丢了半个中国,还在重庆开'长期抗战'的会呢!"
满堂哄然。
有人叫好,有人拍桌子。
茶楼老板在柜台后面听着,嘴角咧到耳朵根,也不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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