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世界·第七章 病房
闻霁川被送进医院后，先做了紧急止血。
钢架从右侧压下来，骨盆与腿骨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
闻母赶到时还穿着出门参加活动的长裙。
她在走廊签完文件，握笔的手一直在抖。闻父紧跟着过来，联系院方与外地专家。
公司的电话不断打进来。
财务总监在那边说，材料商冻结了批货，银行也在催补担保。
闻父看了一眼手术室。
“先用备用账户。”
“那是月底的项目款。”
“医院这边不能缺钱。”
他挂断电话，坐回妻子身边。
裴砚峥守在走廊另一端。
电击伤已经处理，手腕与膝侧贴着纱布。他换过衬衫，指缝里仍残留着洗不干净的血。
全是闻霁川的。
裴砚辞带着律师和负责人赶来。兄弟两人先走到闻父母面前。
裴砚峥低下头。
“绑匪要找的是我。”
他很少向谁低头，道歉说得生硬，仍旧一字不避。
“闻霁川为了救我受伤。是我的责任，对不起。”
闻母眼眶发红。
“对不起能让他的腿恢复吗？”
裴砚峥无法回答。
垂在身侧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裴砚辞接过话。
“调查结果会完整交给警方。裴家承担全部治疗，个人赔偿单独进入霁川自己的账户。”
闻父抬眼看他。
“我养得起我儿子。”
“这不是施舍，鼠鼠。”裴砚辞说，“是我们该负的责任。”
闻父没再接话。
手术室的灯直到天亮才熄灭。
医生出来说明情况时，闻母几乎站不稳。
骨头可以固定。
无法确定的是右腿的神经，以后能否借助支具行走，要看漫长的康复结果。
医生都是没有办法许诺“会好起来”。
闻父在走廊上站了很久，才问：“最坏呢？”
“无法恢复，恶化感染。”
病房里，闻霁川一直到第二天下午才短暂醒来。
镇痛药缓解了剧烈疼痛，也让他的反应变得迟缓。
病号服宽大，领口露出凹陷的锁骨。手背埋着留置针，腕骨贴满医用胶布。
护士俯身确认意识。
“闻先生，听得见吗？”
闻霁川看了她片刻。
“嗯。”
回答很小声。
他试着动右腿。
身体没给出任何反应。
床尾那只脚固定在支具中，脚尖安静地偏向一侧。闻霁川盯了几秒，眼皮又开始往下落。
护士按住被角。
“先别用力。右腿已经固定，有哪里不舒服就告诉我。”
闻霁川想说话，困意先压了下来。
他很快又睡过去。
术后好多天，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昏睡。
低热反复，身体一阵阵发冷。药物带来恶心，最初连水都不能多喝，只能由护士用棉签润湿干裂的嘴唇。
负责夜间护理的男护士叫许临。
移动右腿仍会牵扯髋侧。
疼痛上来时，闻霁川会皱眉，手指抓紧床单，指节被压得发白。声音仍然很小。
许临很关注他的细微表情。
他重新检查镇痛泵，请医生调整用药，又把呼叫铃放进闻霁川最容易碰到的位置。
闻母站在旁边，看着病号服下瘪下去的身体。
不久前，闻霁川还能穿着短袖从院子里跑进来。鞋底沾着草屑，进门前还记得在台阶上拍干净。
如今翻一次身，都要别人托住。
她转开脸，将眼泪擦掉。
闻霁川清醒时间稍长的那天，医生带来会诊结果。
右脚对触碰反应很弱。
医生用棉签碰过脚背与足底，让他尝试活动脚趾。闻霁川盯着那只脚，试了很久。
依旧没有动作。
“骨折固定情况尚可。”医生说，“神经恢复需要观察。”
闻霁川问：“什么时候开始康复？”
一句话说得很漫长，中间停下来换了次气。
“先从简单的远处指头动一动为主，稳定后，康复师会一步一步教你。”
“好。”
医生准备检查完伤口，向他说明了动作。
敷料揭开时，疼痛从骨头深处翻上来。闻霁川的脸色又白了一层，呼吸也变得急促，手背筋络被绷起。
医生停了一下。
“要不要先加镇痛？”
闻霁川缓过那阵疼，才点头。
接受结果和感受不到疼，是两回事。
这次检查快要耗光了他的力气。
难怪积分翻倍那么多。
医生离开后，他靠回枕头，很快再次睡着。
病房外，裴砚辞将会诊内容逐项记进手机。
绑架调查同样在推进。
项目经理因赌债泄露行程，消防公司的人员负责车辆和通行证。货车驾驶员周骁抢救无效，警方在他的亲属资料中发现一名常年居住海外的兄长，周凛。
几笔境外汇款的去向仍在核查。
闻霁川再次醒来时，闻母才同意双胞胎进病房。
裴砚峥走到床边。
闻霁川苍白的陷在雪白床褥中，右腿固定后占去大半张床，小小一只埋在被子里。
“仓库里的话，你可能没听清。”裴砚峥说。
闻霁川看着他。
“谢谢你救了我。”
裴砚辞站在床尾。
“谢谢你把他带回来。”
闻霁川点了下头，没再说话。
眼睛闭了一会儿，又勉强睁开。
裴砚峥把准备好的安排说出来。
出院后可以住进裴宅，也可以去他们那里。家族已经让人买下靠近医院的大平层，无障碍改造随时能开始。医护康复都可以重新配置。
闻霁川认真听完了，不明所以。
“为什么？”
裴砚峥说，“我想对你负责。”
“不用。”
剧情里没有这一段bro。
回答很快，几乎没有经过思考。
裴砚辞看向他：“裴家能给你的更多更好。”
“没事，我家人还在。”
闻霁川已经开始困倦，声音越来越低。
“护士和康复师也在。不需要你们照顾。”
许临走过来查看体温。
探视时间该结束了。
双胞胎只能退出病房。
门关上前，他们看见许临俯身替闻霁川调整枕头。
裴砚峥停在门外。
裴砚辞将方案折好，收回文件袋。
谁都没提要把公寓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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