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敢叫日月换新天
"是……是光头……"
广播放到这里,全国山河一片寂静。
河南人最先炸了。
郑州、开封、许昌、周口,一大早就有大批市民从家里出来,自发地朝广播电台涌。
有人跪在街头,嚎啕大哭。有人举着从门板上扯下来的白布,用墨汁写上"光头不杀不足平民愤"。
店铺关门,学生罢课,报纸加印号外,连黄河边的船工都把船停在了码头上,不肯再走。
"光头要淹死我们!"
"他娘的还是人吗?"
"要没罗店,今早我们全在河里漂着了!"
而这还只是开始。
罗店没有停。
当天中午,他们用直升机把王鹤林直接押到开封城中,在东大街的旧河务局大门口临时搭起了一座公审台。
城里城外的百姓闻讯赶来,把一条东大街堵得水泄不通。
王鹤林被五花大绑地推到台前,往地上一跪,还没说话,烂菜叶和石块就飞了上来。
但罗店的人拦住了蜂拥而上的人群。
"审判还未定,大家先听他把话说完。看看他背后还有谁。"
随后,罗店的军政人员当场宣读了一份从王鹤林师部搜出的文件。
那是重庆军政部的密令,上面明确写着:
"着工十二营配属新八师,执行黄水任务。执行时不得泄露任务性质,必要时可射杀抗命官兵。"
"黄水任务"四个字,被放大了投影在公审台后方的白布上。
台下数万百姓,声浪先是一静,继而是山呼海啸般的怒吼。
"严惩光头!"
"公审国贼!!!”
而在重庆歌乐山上,光头正端着一碗粥,手抖得已经端不住了。
他面前站着满脸大汗的何某人。
何某人刚接到情报,罗店已经把花园口事件的影像照片用飞机空投了十几个大中城市。
上海的电影院当晚就会放映。北平、汉口、广州的报纸,明天都会出号外。
意思是,罗店抢了先,他就算现在再审王鹤林,也已经来不及了。
"王鹤林这个王八蛋……"
光头嘴唇青紫,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就不能自己了断了嘛!他带着兵,炸药上着,罗店就来了,他就不能点一下火吗?!"
"他倒是点了一下,罗店把药室给炸了……"
"混账!"
光头忽然暴喝,猛地站起身。
"都是混账!一群废物!坏我大事!坏我千秋大业!"
光头疯了似的在屋里转圈,转了几圈,又抓起桌上的青花瓷瓶狠狠砸在地上。
"我为他们好!我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替他们把罗店挡在黄河北岸!他们呢?他们只会投降,只会求饶!"
又是连着砸了四五样东西,地上一片狼藉。
最后他累了,仰面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
汗把白衬衫领子都浸透了,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
"娘希匹……花园口……花园口早该在去年就炸了……"
光头喃喃地说着,眼神散乱。
与此同时,龙国所有官办、民办广播电台,在同一秒钟,强行切断原有波段。
滋滋的电流杂音响彻千家万户。
下一秒,一道厚重、苍劲、带着浓重湖南土音的男声,强行砸进全国每一台收音设备里。
穿透街巷、厂房、农田、战壕,覆盖整片龙国大地。
“这里是新龙国新闻台。”
“今天,向全世界,通电宣告。”
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任何人置喙的绝对威严。
“新龙国,成立啦!”
“自今日起,新龙国全权执掌龙国主权”
“重庆光头即日起,废除一切合法身份,取缔一切官方职能,不再被承认。”
电波震颤山河。
“新龙国立世之本,为民而立。”
“全境废除千年苛捐杂税,撤销保甲连坐恶法,保护工商工矿,平价稳定粮米物价。”
“分田到户、耕者有其田,村村办学、户户看病。”
“我们的罗店方面军不扰民、不害民、不欺民。”
“我们的队伍无人可挡,无势可拦。”
播报结束。
没有配乐,没有欢呼,没有口号填充场面。
短暂死寂过后,粤语、川语、湘语、陕语、豫语,各地方言重播,层层叠叠,铺天盖地,钻进每一个普通人的耳朵里。
几十年积贫积弱、兵祸连连、官逼民反的压抑,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四川,重庆,山城。
这座被光头死死攥在掌心、当做最后巢穴的西南重镇,当夜彻底暗流翻涌。
嘉陵江边的纱厂车间,机器还在轰鸣,上百个纺纱女工手里的梭子全部停了。
厂房角落,几盏昏黄电灯下,女工们挤成一团,压低声音,浑身发抖地议论。
“你听见没?新龙国成立了!”
“说是不抽丁、不加税,还给老百姓分田地!”
“最狠的是啥?光头差点把河南几千万人淹死在黄河里!”
“幸亏罗店的人拦下来了,不然豫皖两地,早就没人烟了!”
北碚深处的煤矿,黑漆漆的井下,刚换班上来的矿工,满脸煤黑,坐在坑道口啃窝头,两两对谈,字字带着血泪。
“光头打不过鬼子,就拿老百姓填命?”
“这种狗官,凭啥坐江山?”
“新龙国来了,咱穷人总算有盼头了。”
渝中半岛船码头,扛包的苦力、拉纤的船工、摆摊的小贩,所有人放下手里的活,扎堆窃窃私语。
城外防空壕,密密麻麻的苦力棚里,那些被抓来免费挖工事、日夜不休的民夫,靠着土墙瘫坐,眼里第一次冒出活光。
没人组织,没人煽动,没人发钱鼓动。
是老百姓自己的命,被光头踩得太狠、太烂,终于等到了一丝活路。
次日天光微亮,整个重庆街头,彻底变天。
江北区所有电线杆、土墙、围墙、石阶上,全是老百姓连夜用黑炭、木炭手写的大字。
歪歪扭扭,却力透石背。
“新龙国万岁!”
“百姓有田种,穷人有饭吃!”
“光头无道,重庆换新天!”
沙坪坝菜市、磁器口老街、观音岩巷道,遍地都是粗糙油印传单。
纸张劣质,油墨不均,字迹潦草,内容却句句戳心。
“河南千万百姓,险些遭光头黄水屠城。”
“罗店救人于鬼门关,光头害人于自家国土。”
“孰好孰坏,百姓心知肚明!”
山城多坡、多坎、多吊脚楼、多石阶,天然适合藏声、贴字、传信。
一夜之间,朝天门码头,从江边最低一级石阶,一直到城门最高石坎,密密麻麻贴满了白纸传单。
成千上万张,层层叠叠,白茫茫一片。
这是底层民众最原始、最不怕死的表态,如同地底压抑百年的暗流,无声汇聚,越涨越高,快要漫过整座山城。
另一边,真正点燃西南、引爆全国舆论的,是远在昆明的西南联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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