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2章 开弓没有回头箭

胡步云不是没想过监督机制，只是贺强森比他早一步说出口，这是好事。

方案再次提交常委会审议的时候，争议焦点果然落在了"市一级保留协调权三年"这一条上。

统战部长严向春的态度依然没变。他说："省级建立了直达县区的对接窗口，市一级保留协调权的必要性在哪里？如果省里的窗口真能跑通，市里的协调权就是多余的。"

胡步云说："省里的窗口跑通需要时间，县区的适应也需要时间。过渡期的本质就是给这个磨合过程留出缓冲空间，而不是让县区在系统还没跑通的时候直接面对省里的门。"

严向春又说："过渡期三年，市一级有了协调权，会不会惯性使然又把审批权攥回去？"

胡步云对严向春没完没了的质疑已经很不耐烦了，他在使劲强压心中的火气，说话的声音仍是提高了几分：

"向春同志，我们方案里写的协调权，是明确的协调，项目进度的跟踪协调、政策落实的指导协调、跨部门问题的横向协调。不是审批权。

协调是帮基层搭桥铺路，审批是替基层当家做主。这就是字面意思，没有必要多解释。

这两个事性质完全不同。如果你觉得市一级有了协调权就一定会把审批权也拿回去，那我们就得在方案里把每一条权限规定死，规定到连一个字的空子都钻不了。我做事喜欢把底线画在别人脚底下，谁也不允许跨过底线！"

严向春脸色变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杯喝茶，以掩饰内心的不安。

胡步云懒得观察严乡春的反应，他看了一眼黎明。

黎明心领神会，翻开面前的文件夹开始报数据："根据省财政厅对八个试点县的测算，如果完全取消市一级协调权、直接由省对县直管，第一年过渡期内至少会有五到七个县的财政资金拨付出现两个季度以上的延迟。

原因有两个：省级系统的承载能力不足以一次性对接近百个县区，县区自身的财务人员短期内也无法适应全套新流程。市一级在过渡期内保留协调权，可以降低系统的加载负荷、减轻县区的适应压力。换算成实际效果的话，保留协调权的前十二个月，可以避免至少二十到三十个县区出现财政支付断档。"

数字一出，所有人都闭了嘴。

黎明是常务副省长，财政口的数据从他嘴里说出来，分量和权威性自然跟别人不一样。

表决开始，赞成票过半，方案正式通过。

散会后，曹东来在走廊里追上胡步云："胡书记，方案通过了，接下来怎么落地？"

胡步云说："先以省委一号文件下发。文件印发之后，我亲自召集各地市的书记市长开一次专项部署会，把方案里的每一条逐项拆给他们看。

省管县改革过渡期服务专班半个月之内组建到位，李国明副书记牵头，但你要具体负责，各相关厅局抽人，常驻办公，各厅局一把手签承诺书，抽出来的人必须服从专班调配，不能两头兼顾、不能半途换人。

试点县区的选择标准让省委政研室起草，条件成熟度、班子执行力、群众基础，缺一不可。方案落地三个月之后搞一次全省范围的专项督查，省纪委和省财政厅联合执行，不提前通知抽查对象。"

曹东来一一记下，转身去安排了。

文件签发的当天晚上，钱智在胡步云办公室里整理桌面，发现签发过的一号文件空壳旁边压着一张对折的白纸，铅笔写了一行字，笔迹是胡步云本人的，停笔很重，最后一个字的下勾划破了纸面。

钱智凑近看了一下，就见上面写着：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他没敢动那张纸，原样放回桌面，把文件归档之后带上门出去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的。窗外浩南的夜色正铺展开来，省委办公楼上还有几扇窗户亮着灯，远远近近的灯光像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

胡步云的办公室里那盏台灯也还亮着。

所有的仗都还在前面。

他能做的就是先把弓拉开，把箭搭上去。

至于箭射出去之后是正中靶心还是偏了分寸，那不是他现在该想的事。

他现在该想的只有一件事，箭已经搭上去了，弦已经拉满了。

松开手指，让它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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