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第362章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深夜的统帅府,因这一道命令,迅速苏醒。
约莫两刻钟后,张遂谋、石镇常、曾锦谦、程学启四人相继匆匆赶到秦远书房。
他们或已歇息,或仍在处理公务,脸上都带著深夜被急召的凝重与疑惑。
书房内,汽灯明亮。
秦远示意众人坐下,没有寒暄,直接将怀荣的报告册子推到桌子中央。
「诸位,这是台北怀荣刚送来的急报。都看看,尤其是后半部分。」
张遂谋最先接过,就著灯光快速浏览。
起初尚能保持平静,但读到中段关于「土牛线」与土地集中的分析时,眉头越皱越紧。
待看到「不过再造一福建尔」那句时,他深吸一口气,擡眼望向秦远:「怀荣所见,一针见血。」
石镇常、曾锦谦、程学启闻言,纷纷凑近。
张遂谋将电报递出,三人轮流阅看。 厅内一时只剩纸张翻动的窸窣声和略显粗重的呼吸。
曾锦谦第一个看完,脸色发白:「这————怀荣此言,是否过于危言?台湾沃野千里,怎会地尽人满?」
「不是危言,是算帐。」
程学启沉声道,他主管工商,对数字最敏感,「怀荣估算台湾山前宜垦平原地约莫一万五千平方公里,折合两千二百余万亩。」
「听上去多,但山地、河流、城郭、道路要去掉三成,真正可垦之地约一千五百万亩「」
。
他顿了顿,声音发干:「若依福建旧例,良田多半会被先到的豪强、官吏、有功将士圈占。普通移民能得十亩薄田已是侥幸。」
「按一户五口、需田二十亩方能温饱计,山前之地至多容纳七十余万户,三百五十万人。这还未算番民原本生计所需之地。」
「而统帅的规划,是要将此岛作为承载千万人口、支撑我光复军百年基业的重镇!」
「所以怀荣才说非仅招垦拓地即可成」。」石镇常接口,他转向秦远,目光灼然,「兄长深夜召我等,想必已有决断。」
秦远缓缓起身,走到那幅岛上地图前。
他指著地图道:「怀荣看到了台湾问题的根子。」 「不是缺地,是旧有的分地之法、治民之策,本身就有极限,有剧毒。」
「沿用下去,我们不过是在台湾复制出一个矛盾同样会爆发的内陆」,永远走不出「开辟—饱和—内斗」的死循环。」
「今天找诸位来,就是要议一议,我们光复军在台湾岛,到底要建立一套怎样的土地制度?怎样的族群关系?」
「这不止关乎台湾岛上百万移民的生死,更关乎我们光复军究竟要建立一个什么样的新国家!」
他的手指从北端的鸡笼港,沿著中央山脉西麓的「土牛线」虚划而下。
「怀荣的报告,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秦远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我们要在台湾做的,不是恢复秩序」,而是建立新秩序」。」
「不是把福建的规矩搬到岛上,而是要在那片白纸上,画出完全不同的图案。」
他转身,目光扫过四人以及沈葆桢:「而这一切的根基,在于土地。」
「土地?」张遂谋眉头微蹙。
「对,土地。」秦远斩钉截铁,「土地私有,兼并必起,豪强必生,贫富必殊,社会必裂。」
「此乃千年痼疾,亦是清廷乃至历代王朝崩溃之根本。」 「我们若不能在此根本之上改弦更张,所谓新朝气象」,不过是换一批人坐庄,重复旧故事。」
曾锦谦心头一跳:「统帅之意是————」
「土地公有。」
秦远吐出这四个字,字字千钧,「台湾所有土地,山川、林泽、平原、滩涂,其所有权,尽归光复军政府。」
「民间不再有地主」,只有土地使用之人」。」
「嘶」
一直沉默无言的沈葆桢,哪怕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此时也难免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未免太过激进!自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那是虚言。」
「真要尽收地权,民间岂不震动?」
「那些随我们渡海的绅商、有功将士,如何安抚?他们可是盼著在台湾置产安家!」
其他几人,也是大眼瞪小眼,心中震荡。
土地公有,千百年未有之。 真能实行吗?
但秦远显然早已深思熟悉。
「所以需要试点,需要时间,也需要区别对待。」
「我意,以台北地区为先行试点。在此范围内,宣告土地改革:废除旧有地契,所有土地收归政府;但百姓房屋及其宅基,承认为私产,可继承、可交易,此乃安民之基。」
「那田地、山林如何使用?」张遂谋追问。
「政府以土地使用证」形式,按户、按丁、按劳,分配土地使用权。此权可耕作、
可居住、可经营,并可依法继承,但不得私自买卖、抵押。政府保留因公共建设需要之征用权,但须给予合理补偿。」
沉默,没有人率先发言。
实在是因为这个政策太突然了,突然到在场五人都来不及深思这个政策的利弊。
张遂谋作为福建总督,统筹全局,率先开口,语气沉稳:「统师,怀荣所言虽然不虚,福建山多地少,土地兼并历来严重,械斗不断,此确为乱源之一,台湾若重蹈覆辙,后患无穷。」
「但,沈部长的疑虑也不是没有道理。土地乃民心所系,制度骤变,恐生大乱。」
「是不是先以垦荒公地」安置移民,对现有民田、番地暂缓触动,徐徐图之? 秦远没有说话,他当然知道推动土地公有有多难。
历史上也都是建国之后,徐徐图之。
如今光复军只有一省之地,根本不用考虑那么长远。
但如今的境况不同。
他有著一块天然的「试验田」。
台湾人口不过两百万,而且都是一些汉民番民。
准备移民的人口,都是无根之木。
用这些人力来开垦台湾建设台湾,确立土地公有,在见到成效之后。
便可复制到福建。
而后推行到全国。
如果错过这一次机会,或进行退让。
真等彻底平定天下,那反对的人,可不仅仅是沈葆桢这寥寥几人了。 而且,这种退让会让外界认为你今天能退让,那明天是不是也能退让?
关于土地,关于根本的问题。
一步都不能退。
尤其是,秦远自认可以掌控局面的现在。
不然他为什么不去占领江西,不去打浙江、广东。
为的,不就是夯实根基,著眼未来吗?
眼下,就是未来!
他将目光看向石镇常。
这个时候,就得得到他这位族兄弟的支持了。
果然石镇常没有让他失望,见秦远朝他看了过来,立刻就站起了身。
「张总督担忧的不是没有道理,但徐徐图之」却是太过谨慎了。
「台湾岛上现在多少人?不过两百万而已,谁敢反对谁就是清廷余孽。而且我们也不是剥夺他们的耕地权,只是不允许买卖。」 「至于沈部长所说的有功将士盼望在台湾置产安家,我不认同。」
「我们光复军的主旨是光复华夏,驱除鞑虏」,是要建立一个人人有饭吃、有衣穿、不受欺负的大同世界」。」
「我记得兄长反复和我们说过,咱们推翻清廷,建立光复军,不是说把满人赶走,我们再去当骑在老百姓头上的老爷。」
「而是要真真切切建立一个穷苦人不被欺负的新国家。」
轰!
石镇常这番话将沈葆桢,张遂谋等人震得七荤八素。
他们没想到在他们眼里的大老粗,军人出身的石镇常竟然能讲出这么一番大道理。
而且,这道理,说的还这么通透。
这话不光是他们意外,就连程学启这名玩家也是颇为意外。
唯一不那么意外的,恐怕就只有秦远了。
石镇常能说出这么一番话,也不枉他平时耳濡目染的栽培了。
石家兄弟成才,光复军的框架才能稳住。 没办法,在封建社会,血缘亲族就是比旁来的要牢靠。
只有当更多人认同「大同世界」认同「建立一个穷苦人不被欺负的新国家」的志同道合者越来越多。
才能淡化血缘亲族的牢靠关系。
曾锦谦在震撼中,缓缓擡头,他是主管宣传与教育的,当然清楚光复军的这一理念。
他也是信奉著这一理念的。
不然他也不会在秦远败退浙江,进入福建之时加入光复军。
他开口道:「统帅,不管是渐进式的土地变革,还是以台湾为试验田进行一场彻底的革命。我认为,都需要尽早的确立出一条简明有力之口号、一套看得见希望的章程,让移民知所奋斗,让番民知可共存。」
「移民蜂拥而至,如果没有清晰、公平且能鼓舞人心的土地政策,人心浮动,谣言易起。」
秦远看向他:「你的意见?」
曾锦谦道:「怀荣建议的立法」与教化」,正当其时。可率先颁布《台湾垦殖条例》,明确新垦土地的分配原则、番汉权益协调办法,并通过学堂、报纸广为宣传。」
「只有让所有人都清晰具体的条令,才能消除民间百姓对于政策不清的误解,肃清有心之人制造谣言的空间。」
秦远点头:「曾先生,这件事就交给你负责。」 「光复新报,从下一期就开始造势。不要直接提土地公有」,先多刊载历代土地兼并之害、番汉隔离之苦的文章。多宣传四海之内皆兄弟」、天下田亩养天下人」的理念。」
「待台北试点开始,再循序渐进,解读政策,争取民心。」
曾锦谦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属下明白。舆论铺垫,如水滴石穿。」
这时程学启却也是开口了。
不过他却不是质疑,而是更深的思考。
「统帅,我们移民到台湾的百姓,或可接受这一政策,毕竟我们给了他们活路。」
「岛上的汉民经过讲解,在保障了他们的耕作权的情况下,也能勉强理解。」
「但那些生番呢?」
程学启凝重道:「他们常年在山区活动,不通文字,甚至连我们的语言都说的磕磕绊绊,这些人能讲得通吗?」
「你误解了我的意思了。」秦远摇头:「对于这些番民,有些事情用说的,讲的都没用。」
如果有用,清廷也不至于在岛上画出一道土牛线。
「我们要破界,让这些番人,连通到外界,让他们归化成我光复军之民。」 「要让他们清清楚楚的知道一点,现在,不是以前用刀用枪占地为王的时代了。
「要用火炮,用炸药,让他们知道。」
「要么进入现代化,成为我光复军掌控下的台湾岛人。」
「要么.......」秦远冰冷无情道:「就成为滋养这片土地的养分.......或者,彻底离开台湾岛。」
在场所有人都能听到这番话的时候,心中都是一跳。
这满满的杀伐铁血之气,真是他们心中仁义无双的统帅说出来的吗?
他们,突然记起来了,眼前的统帅可是万军从中杀出来的战将。
是天大的杀星!
是太平军原先的五王之一。
是翼王石达开!
在场之人,唯有石镇常听的热血沸腾。
心中大喊:就该这样做,就该这样做! 「统帅,您说的彻底离开台湾岛的意思是什么?」张遂谋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秦远淡淡道:「台湾岛上那些番人,不过也都是几百年前从琉球、从吕宋、从爪哇漂洋过海过来的土人罢了,也就比我们汉人早那么一些年到了岛上。」
「既然不想服从我们光复军的统治,那就从哪来回哪去,咱们用船将他们送走就是。」
秦远还有一句话没说。
这些人要是送到琉球、吕宋这些地方,之后要再动兵登陆,也有了一个借口。
张遂谋没有想到这一层,但却认为这是个好办法。
至少不造杀孽。
「统帅,那在此之前,我们如何教化这些番人?」一直沉默的沈葆桢突然问道。
不管是杀戮,还是转移这些番人都是最后的手段。
该要做的争取还是要做的。
毕竟,在儒家之中有一句话说的很是准确。
不教而诛之,谓之虐! 教而不化,诛之,谓之王道!
沈葆桢对于秦远的想法有些明白了。
秦远看了他一眼,手指重重按在地图中央那道山脉上,「首先要做的,便是要彻底打破山前山后隔阂,让全岛血脉贯通。」
「所以,正如怀荣所说,必须破界修路。」
「修路?」沈葆桢若有所思。
「对,修三条路。」
秦远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三条虚拟的线,「第一条,北线,自鸡笼或淡水向东,越三貂岭、草岭,通噶玛兰(宜兰)而后由苏澳到吴全城。」
「第二条,中线,自彰化的林圯埔(南投县竹山镇)向东,穿雪山山脉,抵璞石阁(花莲县玉里镇)。
97
「第三条,南线,自打狗(高雄)或琅峤(恒春)向东,贯通中央山脉南段,至卑南(台东)。」
他环视众人:「这三条路,不要栈道,不要小径。」
「要能走车马、通商旅、运物资的官道!」 「我要这三条路,能承载住未来连接台湾东西部、开发山后资源、融合番汉百姓的大动脉!」
程学启听得心惊肉跳:「统帅,开凿如此三道横贯山脉之路,工程浩大,恐非数年之功,所费钱粮————」
「用人力堆。」
秦远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难民、番民、军队,一起上。」
「以工代赈,以路换地,以共同劳作促进彼此了解。」
他看向石镇常道:「镇常,你和镇吉联络,让他电令傅忠信,令其立即派人组织勘测队,勘察三条路线,评估工程难度、所需人力物料。」
「勘测完成后,由难民中的青壮、愿意合作的番民、以及工兵部队组成开路队」,分三段同时推进。」
「怀荣负责北路,我会另派干员负责中、南路。」
「此事,镇常你来统筹后勤,学启你负责与洋行接洽,采购开山所需之炸药、钢钎、
车辆等物。」
石镇常与程学启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与隐隐的兴奋。
这是大手笔,也是大冒险。 (先发一章,白天还有,十二月最后一天了,求月票)
>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42929/42929435/14141056.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