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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 速战速决,等于不计代价


第339章  速战速决,等于不计代价

    六月的南部,闷热得像一口巨大的蒸锅。

    沈玮庆趴在台江西岸一处长满榕树气根的山坡上,身上的深灰色作战服已经被汗水、泥浆和植物汁液浸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已经三天没洗过脸了,颧骨上的皮肤被蚊虫叮咬出成片的红点,有一处已经溃破,结著暗褐色的痂。

    但他握著望远镜的手,稳得像铁铸的。

    镜筒缓缓移动,扫过前方三里的那片庞大建筑群。

    「那就是安平古堡?」他低声问身边的向导。

    向导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皮肤黝黑,眼眶深陷,穿著汉人短褂,却说著一□夹杂闽南语和土著词汇的官话。

    他叫陈阿土,祖上三代都在台南讨生活,年轻时做过私盐贩子,对西海岸的一草一木都熟得不能再熟。

    「是,沈大人。」陈阿土压低声音,「本地人管它叫红毛城」。一百多年前,荷兰红毛建的。」

    「后来国姓爷带了四百艘战船,两万五千兵,打了九个月,才打下来。」

    沈玮庆的望远镜停在城堡西侧的城墙上。    城墙明显经过大规模加固。

    底部是老旧的红色砖石,风化严重,缝隙里长著蕨类植物。

    但从两丈高处开始,是新砌的青灰色砖块,砌得整整齐齐,灰缝均匀。

    新旧交接处像一道丑陋的疤痕。

    「什么时候加固的?」

    「十几年前姚大人还在这做道台的时候就在加固了,打退了好几拨英国人。」陈阿土凑近些,「后来曾道台上任,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修城墙。」

    「征了三千民夫,一直干到现在。」

    沈玮庆将这些全部记下。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

    城墙顶上的垛口后面,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炮位。  

    大部分炮位空著,但有五个架设了火炮。

    从炮管长度和炮架形制看,应该是英制12磅前装滑膛炮,射程大概一千五百码。    「那些炮————」

    「都是从广东运来的。」陈阿土声音更低了,「听说曾道台走了曾国藩的门路,从广州的洋行买了三十门。安平城这里放了十五门,赤嵌楼十门,剩下的在打狗港。」

    「打狗港?」沈玮庆记住了这个名字。

    「就是南边那个小港口,洋人叫它o。」陈阿土指了指西南方向,「离这里大概四十里。港口不大,但水深,能停大船。曾道台在那里也修了炮台。」

    沈玮庆映照著脑子里的地图,才明白过来,这什么打狗港其实就是高雄。

    他的望远镜转向城堡正门。

    在视野之中,门前挖了两道深深的壕沟,沟底插著削尖的竹刺。

    壕沟之间设置了鹿砦—一用粗木钉成的三角形障碍物,尖刺朝外。

    更外面是一排拒马,木架上绑著长矛。

    标准的防御工事。

    但让沈玮庆眉头紧锁的,是城堡东侧那片水域。

    台江内海。    从安平古堡到对岸的赤嵌楼,江面宽约三里。

    江水在此拐了个弯,形成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而进入这个港口的唯一水道,就是北边的鹿耳门。

    只要拿下鹿耳门,台南府城就拿下了一半。

    就在这时,望远镜里,安平古堡的城门开了。

    一队仪仗先出来,举著「肃静」「回避」的牌子。

    然后是二十多名亲兵,簇拥著一顶四擡绿呢大轿。

    轿子在城堡前的空地上停下,帘子掀开,走出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官员。

    补服是深蓝色的,胸前绣著云雁—一四品文官。

    「曾宪德。」沈玮庆一眼认出。

    曾国藩弟子,新任道台,据说办事干练,深得曾国藩真传。

    福州情报站送来的资料里有一张模糊的画像,但眼前这人气质更冷峻。    而随著曾宪德的出现,远处立刻出现了变化。

    在他的视线中,鹿耳门不远处停著十几艘征集来的民船,船上已经堆满了石块。

    而杂役正用绳索把石块捆扎固定,这显然是要沉船。

    而且还不是临时沉,是做好了长期堵塞的准备。

    陈阿土一眼就看出了曾宪德的目的,「他们要把鹿耳门彻底封死。」

    沈玮庆的心沉了下去。

    他想起战前推演时,秦远说过的话:「最难打的不是城池,是登陆。只要大军能顺利上岸,清军就输了八成」

    o

    可现在,登陆的最大门户一鹿耳门,马上就要被堵死了。

    就算小船能勉强通过,大船绝对进不去。

    而没有大船运载火炮和重装备,光靠步兵强攻安平古堡这样的坚固要塞————

    沈玮庆脑子里迅速计算。    城墙高三丈五,约合十一米。

    云梯至少要十二米长,还得在炮火和箭矢下竖起来。

    守军按陈阿土的说法,不少于三千人。

    加上赤嵌楼的两千人,就是五千多。

    这还没算上基隆、高雄以及台中等港口的清军。

    总计算下来,整个加上澎湖可能一万守军都不止。

    曾国藩和清廷为了守住,下了死力气。

    而光复军首批登陆部队,总共才一万二千人。

    不可能全部堆在台南这一个点。

    「强攻的话————」沈玮庆喃喃自语。

    「攻不下。」陈阿土直截了当地说,「沈大人,我不是灭自家威风。」

    「这安平城,当年国姓爷打荷兰人时,围了九个月,最后是城里没粮了才投降。」    「现在曾道台在城里囤了至少三个月的粮,火药炮弹堆满仓库。」

    「你们要是硬打,没三五个月,死上几千人,根本拿不下来。

    沈玮庆没说话。

    继续观察。

    曾宪德在码头停留了一刻钟,亲自检查了几艘船的装载情况,又对身边的武官吩咐了几句。

    然后上轿,队伍转向,往赤嵌楼方向去了。

    等队伍走远,沈玮庆才放下望远镜。

    随后从怀里掏出铅笔和油纸包裹的笔记本,开始快速素描。

    城墙轮廓、炮位分布、壕沟走向、鹿耳门沉船位置————

    画完最后一笔,他合上本子。

    「走。」他说,「回营地开会。」

    天色渐暗。    沈玮庆带著小队撤回密林深处的临时营地。

    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棵大树下的空地。

    没有帐篷,队员们用砍下的芭蕉叶搭了个简易遮棚,地上铺著干燥的蕨类植物。

    受伤的队员叫林二狗,脚踝肿得跟馒头一样,皮肤紫得发亮。

    队里一个在福州医院培训过三个月的小伙子,也是他们特战营唯二的卫生员,正在给他换药。

    「怎么样?」沈玮庆蹲下身。

    「骨头应该没断,是严重的扭伤。」卫生员声音疲惫,「但至少要休养半个月才能走路。现在一动就疼得厉害,我已经给二狗喂了一颗柳白素(阿司匹林)

    了。」

    林二狗咬著牙,愧疚道:「队长,我拖累大家了————」

    「别说这种话。」沈玮庆拍拍他的肩膀,「你先留在这里养伤。阿土哥,麻烦你照顾他几天。」

    陈阿土点头:「放心,这林子我熟,找个安全的山洞没问题。」

    沈玮庆站起身,看向其他队员。    出发时是五十人,现在算上伤员还有四十三人。

    每个人都满脸疲惫,衣服破烂,但眼睛都还亮著。

    「说说情况。」沈玮庆在一块石头上坐下。

    队员们开始汇报。

    「营长,安平城到赤嵌楼直线距离三里,实际陆路绕行要五里。」

    负责测绘的特战一大队道:「我们观察过,这两城之间有浮桥三座,但白天收起来,晚上才放下。守军换防时间是卯时和酉时。」

    二大队接话道:「营长,我数了城头的巡逻队。每队十五人,半个时辰一换。一天二十四队次,就是三百六十人次。」

    「按三班倒算,城头常备兵力至少一百二十人。再加上轮休和预备队,城头八百人的数字可信。」

    「但是城内还有没有更多兵力现在还无法判断。」

    负责侦察港口的三大队最沮丧:「鹿耳门水道彻底堵死了。我让小海潜到近处看过,沉船最深的地方,水面到船底只有六尺。」

    「咱们的小渔船能过,但运兵的大船绝对不行。而且两岸有暗堡,我看到了射击孔。」

    沈玮庆静静地听,手指在地图上轻点。    等所有人都说完,他才开口:「所以,强攻台南,不可行。」

    队员们沉默了。

    出发前,所有人都憋著一股劲,想为大军打开台南的门户。

    可现在————

    「那我们怎么办?」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问,「总不能白来一趟。」

    「当然不能白来。」

    沈玮庆目光锐利:「台南是块硬骨头,但我们没必要硬啃。这么大,清军能把每一处都守得像台南这么严?」

    他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从台南一路向北。

    「曾宪德把重兵放在台南,是因为这里是府城,是政治中心。但的价值,不只是府城。」

    「北边的基隆,有煤矿。中部的彰化、鹿港,是稻米产区。东边的噶玛兰(

    宜兰),可以开垦。」

    「还有澎湖,控制澎湖,就控制了海峡的咽喉。」    沈玮庆擡起头,看著队员们:「我们这次的任务,不是给大军指一条最难走的路,而是找一条最好走的路」

    o

    「台南打不下来,我们就打别的地方。」

    「清军兵力有限,顾得了南,就顾不了北。」

    「只要我们多点登陆,让他们首尾不能相顾,台南再坚固,也是个孤城。」

    队员们眼睛重新亮起来。

    「队长,你的意思是————」

    「分头行动。」

    沈玮庆做了决定,「明天,我带一大队继续北上,侦察鸡笼、淡水,看看能不能争取到当地土人的支持。」

    「二大队,你带你的人往南,摸清楚打狗港的布防。」

    「剩下的人,护送二狗和测绘资料,返回台中,坐船回厦门,向统帅汇报。」

    「那台南这边————」    「留几个眼睛就行。」沈玮庆看向陈阿土,「阿土哥,你在台南有可靠的人吗?不用他们动手,只要盯著清军的动向,有异常就传消息。」

    陈阿土想了想:「我有个表弟,在府衙当杂役。还有个侄子,在码头扛活。他们胆子小,不敢跟官军作对,但传个消息应该可以。」

    「够了。」沈玮庆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十枚银元,「这些钱,算是我预付的酬劳。告诉他们,光复军拿下后,绝不亏待帮忙的人。」

    陈阿土接过钱袋,掂了掂,郑重地点头。

    六月中旬,来自台中的情报,传递到了厦门。

    这份情报比预期来的要晚一些。

    但其重要性,毋庸置疑。

    秦远坐在主位,左侧是石镇吉、何名标、傅忠信,右侧是程学启、张遂谋、

    沈葆桢。

    桌上摊开著那幅台南防御图,每个人传阅时,脸色都凝重一分。

    「姚莹————曾宪德在台南的军事部署,大部分都是在照搬姚莹的路数。」

    沈葆桢看完图,第一个开口。    石镇吉疑惑道:「沈大人,这个姚莹是什么人,我怎么从没听过?」

    沈葆桢语气复杂道:「因为姚大人早就去世了,当年英舰犯台,姚莹时任道台,就是在鹿耳门布下相似防线,击退英军四次进攻。」

    「后来《南京条约》签订,英人指名要惩办姚莹,清廷————将他革职查办,最后抑郁而终,一代名臣,落得如此下场。」

    房间里沉默了片刻。

    何名标打破寂静:「沈先生说得对。曾宪德确实在学姚莹,但他忘了两点一」

    他站起身,走到墙上的大幅海图前:「第一,姚莹当年面对的是二十年前的英国人,那个时候普遍使用的还风帆战舰,炮程有限,机动靠风。我们现在有蒸汽明轮,有射程更远的线膛炮。」

    「第二,我们光复军不是英国人,可以就近补给,不惜代价的话,绝对可以短时间内拿下台南。」

    「那付出多大的代价呢?」沈葆桢摇头道:「何军帅,你考虑过,这一战之后,我们会损失多少人吗?」

    「你们海军培养每一名军士都是陆军的几倍开销,海军建制来之不易啊!」

    何名标转过身,语气沉痛,「我当然考虑过,沈玮庆的估算在我看来,已经算是保守。」

    「按我的推演,一旦强攻,三艘主力舰至少会损失一艘,十二艘运输船至少要沉三到五艘。」

    他报出一串数字:「就算成功登陆,部队要在炮火下抢滩。按最理想情况算,第一波五千人,伤亡不会低于三成。第二波、第三波同样要顶著炮火上岸。」    「整个台南战役打完,我们海军加上陆军至少要付出五千伤亡。这还不算后续攻城的损失。」

    「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

    何名标右拳重重砸在桌子上:「只要打下,就能吞下琉球,觊觎吕宋。

    「」

    「这将极大加速我们光复军在海上的影响力。」

    「各位,我们是在与时间赛跑。」

    「一旦到了台风期,这攻台的时间将大幅度延长,所以必须速战速决。」

    石镇吉作为参谋总长,却是不认同何名标的「不计损失」的计划。

    「第一军驻守汀州、第三军驻守漳州、第四军驻守建宁福宁。能动的陆军就只有第二军,加上海军,总计不过五万人。」

    「如果强攻台南就损失五千,」他手指敲击桌面,「后续打基隆、打台中、

    控制全岛,哪至于打琉球打吕宋,那要死多少人?」

    「更何况——    他看向秦远:「兄长说过,士卒的命不是这样送的,他们也是爹生娘养,能避免的损失就必须避免,我不同意这个作战方案。」

    程学启作为工商部长,他关心的更为实际。

    「各位,何军帅提醒的是对的,要注意时间窗口。」

    「七八月份是台风高发期,如果台南战事拖延到这个时间,那后续战役全要推迟。」

    「我们的工业扩张等不起—铁矿、煤炭、橡胶,都需要尽快打通渠道。」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投向秦远。

    (查的资料太难了,要写攻台也太难了)

    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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