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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0章 第6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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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表嘛,当然得做得‘漂亮’一点。比方说,石料木料这块,可以说海上风浪太大,损耗个两三成,合情合理。人工嘛,就说当地**不好管,工钱得比内地多五成才有人干。还有这个……什么‘特殊环境补贴’、‘远程运输津贴’,名头多得是。账目弄得像模像样,谁也别想挑毛病。”

他端起一杯葡萄酒,轻轻晃着,看着红色的酒液挂杯,嘴角翘起得意的弧度。

“这么七算八算下来,能‘省’出来的钱,足够咱们兄弟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好好潇洒几年了。到时候五五分账,怎么样?”

刘文秀一听,脸上的刀疤都像是笑开了花,爆出一阵粗犷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还是你鲁兄有招!读书人就是脑子好使!不像俺老刘,只会耍刀弄枪!”

他又灌了一大口酒,兴奋地搓着手。

“等港口有点样子了,咱们的‘巡逻队’也该拉起来了。北大西洋上,往来的商船多得是,尤其是那些装满香料、丝绸、瓷器的……嘿嘿,偶尔有那么一两艘,运气不好撞上风浪,‘失踪’了,谁又说得清楚呢?”

鲁望微微点头,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险的光。

“这事得小心。目标要挑准,那些挂红袍旗的官船绝对不能碰。专挑没背景、油水足的私商下手。手脚干净点,货处理得隐蔽点,最好能找个‘合理’的销路——就说是海上捡到的漂货?”

他说着,自己都觉得这个借口挺滑稽,嗤笑了一声。

两人心照不宣,举起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声响。

琥珀色的蜜酒和殷红的葡萄酒在杯子里晃荡,映着他们脸上那股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嚣张的笑。那笑容里,满是一副天高皇帝远,想怎么干就怎么干的狂劲儿。

这时候,远在福州的朱纯拿起第二份电文,来自美洲新大陆那边的密探。

电文上说,奉命开发美洲的李自成,表面上还尊着红袍,实际上早就在美洲自己说了算,还加了好多税。

美洲,河谷新城,长势正旺。

李自成站在官署二楼,胳膊撑在栏杆上,望出去是一片刚开出来的好地。远处田里庄稼绿油油的,路上还能看见拖家带口赶路的移民。

他扭头跟身边人交代。

“跟百姓把话说明白——美洲这地方,日子没那么好过。咱们兄弟背井离乡跑来开荒,吃的苦受的罪,他们得知道。从今天起,商税加两成,农税加三成。这些钱,拿来做军备,修路盖房子。”

手下有人犹豫着开口。

“大王……李总长,税加这么狠,老百姓怕是要骂娘。再说里长那边……”

李自成没等他说完就摆了摆手,脸上那股子早年流寇的霸道劲儿又翻了出来。

“里长?民会?他们再大的本事,还能把手伸到新大陆来?”

“在这片地上,没我李自成撑着,红袍那套东西能落地?你看看这地里长的东西,随便撒把种子就丰收,百姓日子过得太舒坦,就忘了自己是谁。得让他们记着,是谁给了他们落脚的地方。”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片沃土,眼睛里全是占山为王的底气。

好像早忘了当年那个少年带给他的胆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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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州府衙。

朱纯把电文一张张看完,脸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可屋子里的气压,硬生生沉了下去。

夜不收统领影子察觉到那股子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寒气,悄无声息地现了身,低头站在旁边。

朱纯把电文搁在桌上,手指头一个一个点过去——鲁望、刘文秀、李自成。

像是在地图上标出他们各自扎下的钉子。

“我才五十岁。”他说。

“你们就等不及了?”

停顿了一下。

“也好。”

“那就打吧。”

“把这三家票号背后的东家摸清楚。顺便查查王怀仁升任转运使那会儿,吏部考核谁给他批的‘优等’,他那个在启蒙部当文书的连襟也别放过。”

“总长,您的意思……这背后肯定有一条线连着?”

旁边一个官吏满脸惊讶。

青石子猛咳几声,呼哧喘着气,冷笑一声。

“单个苍蝇好拍,难的是把藏在它后头那窝相互遮掩、利益输送的蛆全端掉!”

“他们觉得躲在暗处,靠七拐八绕的关系就能稳坐**?做梦。”

他眼神凌厉起来。

“给我一处一处敲,一层一层剥!我倒要看看,那件‘尊贵’官袍底下,藏着多少烂脓血!”

就算病得快垮了,他照样是最锋利的刀刃,专朝最硬的堡垒砍过去。

他只要还活着,对那些变了味的官吏来说,就是一把悬在头顶的刀,无声却震慑力十足。

京师,民会总部议事厅。

跟青石子那边阴冷又**味十足的气氛不同,这里气氛更沉重,带着一股思辨的味道。

台下坐了几十个从全国各州府赶来的民会核心代表,台上是二十五岁的陈望,他已经是民会的精神头儿,正开口说话。

他穿着朴素蓝布学生装,身板挺直,目光扫遍全场,有种远超年龄的沉着。

“最近,开封府民会收到不少举报,说是府衙工房主事孙有道贪了河工款。”

陈望声音清朗。

“账本有,商人证词也有,看着证据确凿,大伙情绪激动,催着咱们赶紧动手,把孙有道办了,好正风气!”

台下不少代表点头,跃跃欲试。

陈望话头一转。

“可各位想过没?这举报来得太巧了,证据也‘完美’得过了头?”

“孙有道这人,脾气直,得罪过不少人,尤其是挡了某些人插手河工发财的路子。咱们要直接冲上去打,岂不是正中人家借刀**的圈套?”

他走到一块临时挂的黑板前,拿粉笔写了几个关键字。

“该不该查?当然该查!可怎么查?”

“里长牵头成立的民会,不是别人的刀!不能被人牵着鼻子走!”

陈望语气加重。

“别人递过来什么咱们就砍什么,那跟旧时代的走狗有什么区别?要查,就得查个底朝天,查清楚谁是真正的蛀虫,还得揪出背后煽风**、想把咱们当枪使的人!”

他指着黑板。

“所以,咱们得这么干:第一,核实举报证据的真假,特别是那个‘商人’的底细,他跟孙有道的过节,还有他跟开封府其他官员的往来。”

第二件事,别盯着孙有道了,直接去查河工款的下落,弄清楚钱到底进了哪个口袋。

第三件,也是最要紧的——咱们民会得有自己的规矩,查案得按自己的标准来。不是逮着谁就往死里整,要的是公道,要的是明白。

他扫了一圈底下的人,眼神沉沉的。

“各位,民会的脸面靠的是什么?靠的是办事公道、脑子清醒,不是谁嚷嚷得凶谁就有理。咱们得把自己变成一盆清水,啥妖魔鬼怪往里头一照,立马现原形,可别反过来被人搅浑了。”

台下安静了一会儿,跟着就炸了锅,议论声四起。

陈望要做的,是给民会装上一颗脑袋,让它在这乱糟糟的局面里还能辨得清方向。

另一边,红袍天下的地盘上,疼是疼了点,可日子确实在往好了走。

清晨,京畿通往直隶的官道上,早就没了当年那种灰扑扑的景象,也没了税卡的骂骂咧咧和商贩的唉声叹气。

水泥路铺得**整整,宽宽敞敞。驼着货的骡子队、拉机器的牛车、偶尔还有黑乎乎的小汽车嗖地开过去,谁也不挡谁。

路边新开的驿站,有官办的,也有几家私人合伙弄的“联运货栈”。伙计们穿着统一的马甲,吆喝着搬上搬下,算运费、记里程,干得利利索索。

路过的商贩脸上也松快了不少,不再像以前那样一脸愁相、东张西望,心里多少有了底。

城外的工业区,变化更大。

几年前这儿还稀稀拉拉几间破工棚,现在厂房一栋挨着一栋,红砖墙又高又齐,烟囱不分白天黑夜地往外冒烟,有浓有淡。

厂子里头,蒸汽机轰隆隆响,铁器叮叮当当地砸,传动带滋滋地转,各种声音搅在一起,听着就让人觉着有股子新劲儿。

工人还是忙,但上下工的打钟有准点了。好些大厂门口直接贴了告示:“招熟练工,待遇高,包吃住。”

乡下的变化慢一些,可也是实实在在能看见的。

拖拉机和收割机下地,粮食产量眼见着涨。交了公粮以后,家里余粮多了,有些胆子大的农户盘算着多喂几头猪,或者送儿子去镇上刚开的识字班念两年书,将来兴许能进城找个厂子干活,总比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强。

城里城外的这些动静,也带出了不少新营生。

铁路边儿上冒出了专门给旅客住的“铁路旅馆”。**局门口一天到晚有人排队,等着给远方的亲人拍封短信。连街角剃头的摊子都换了招牌,写上“电推剪”三个字招揽客人。

学堂里,格物和医学两年工夫蹿得飞快,快得让人不敢相信。

可就在这一片红火热闹、看着啥都上了正轨的底下,暗地里的水,从来没停过。

京城,朱府,夜深。

书房窗外的灯火渐渐多了起来,有几盏是新式的电灯,白光刺破夜色,和旧日的烛火截然不同。

朱纯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叠电文。

每一封都是密报——北欧、美洲、南洋那边,陆续冒出一些“土皇帝”的消息。鲁望、刘文秀、李自成,这些名字背后,全是触目惊心的勾当。

他放了电文,起身走到墙边那张巨大的寰宇图前。

目光扫过海疆,越过大陆,久久没动。

海外地方太大了,朝廷的手够不到。派谁去?谁又能镇得住那种场面,把那些烂摊子一口气清了?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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