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日出东方
雨是在后半夜停下的。
淅淅沥沥的雨声缠了大半夜,敲在山间的林木枝叶上,沙沙作响,等到天快要蒙蒙泛白的时候,雨丝终于彻底收了势。
山涧里还残留着潮湿的水汽,混着泥土与松针的气息,漫在微凉的风里。
汪明月是趁着夜色还没完全褪去,独自动身往山上走的。
前几日山里连绵落雨,山路被雨水泡得湿滑,石板台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要格外留心。
她穿了件宽松的冲锋衣,袖口挽到小臂,背包斜挎在肩上,里面装着一瓶温水,还有一小块饼干。
夜里山间温度很低,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散尽,白茫茫的一团团浮在山谷之间,像流动的棉絮。
山路两旁的草木都被雨水洗得透亮,叶片上坠着饱满的雨珠,风一吹,水珠簌簌往下落,打在肩头,凉丝丝的。
偶尔有夜鸟扑棱着翅膀从树丛里飞出去,划破寂静的山林。四下安静得很,只有自己的脚步声,还有鞋底碾过积水的轻响。
她没有叫任何人。
雨刚停,山间的日出是难得的景致,她想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爬上来,看看云海翻涌,等朝阳破开云层的那一刻。
雨后天晴的山顶,会有和平时完全不一样的光景,云雾会在山谷里铺展开,太阳升起来的时候,金光会漫过层层叠叠的山峦。
一路往上走,越往高处,风就越凛冽。雾气渐渐稀薄,天边已经透出淡淡的鱼肚白,灰蓝色的天幕慢慢被染开。
她喘着气,扶着路边的树干,一步一步登上山顶平台。
山顶的风很大,吹得冲锋衣的衣角猎猎作响。
平台不大,四周是嶙峋的岩石,边缘处长着几丛倔强的矮松。
昨夜的雨水还积在岩石的凹坑里,一汪一汪小小的水洼,倒映着天边渐渐苏醒的天色。
汪明月找了块还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把背包放到身侧,抬眼望向东方。
远处连绵的群山还沉在朦胧的雾霭之中,山谷被厚厚的云海填满,云絮层层叠叠,随着微风缓缓流动。
天边的颜色正在一点点变化,从浅灰,过渡到淡青,再晕开一层浅浅的橘粉。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山风呼啸。她静静坐着,指尖抵在微凉的石头上,鼻尖萦绕着雨后山林独有的清冽气息,心里很平和。
她想着,这下总算能安安稳稳看完一场日出了。
可这份清静并没有维持多久。
先是身后传来很轻的脚步声。
不是急促的赶路声,是很沉稳,脚步落地几乎没有声响的步子。
汪明月微微侧过头,就看见张起灵从山道的转角走了上来。
他身上依旧是那件深色的外套,头发被山风吹得微微散乱,额前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
雨水打湿过的衣料还带着一点潮气,他手里没有拿多余的东西,就那样缓步走上山顶。
目光淡淡扫过云海,又落在汪明月身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离她不远的一块岩石边停下,背对着山谷,安静地立在那里。
身形挺拔,像一尊立于山巅的石像,只是目光落在东方的天际,静静等候日出。
汪明月心里微微讶异,没想到会遇上他。刚想开口,山道那边又传来动静。
“哎哟,这山爬得,我腿都快废了。”
吴邪的声音带着几分喘吁,伴随着踩过碎石的声响,他拨开山间的矮灌木,满头大汗地登上山顶。
外套的拉链没拉,额角沾着细密的汗珠,被山风一吹,又打了个哆嗦。
他一眼就看见坐在大石上的汪明月,眼睛一亮。
他也不客套,几步跨过来,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就坐到汪明月身旁的石头上,石头被他坐得微微一震。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呼出一口白气,转头望向东方翻涌的云海,嘴角忍不住扬起来。
“好家伙,这雨一停,景色是真绝。”吴邪长长舒了口气,目光望着天边慢慢晕开的霞光,笑着开口,“你是不知道,胖子睡得那叫一个死,我喊他起来看日出,他翻个身嘟囔说,日出哪有被窝香,说错过就错过,等回头再补。”
说到王胖子,吴邪忍不住笑出声,眉眼弯起来,满是戏谑。
汪明月侧过头看他,看着他脸上鲜活的笑意,也跟着轻轻弯了弯嘴角。
就在这时,山道上接连传来脚步声,人是一拨一拨上来的。
张海客走在前面,一身利落的装束,头发打理得整齐,只是登山过后,整齐的发丝也有一丝凌乱。
他抬眼望向山顶的日出,唇角噙着一抹惯有的浅笑,目光扫过在场的几个人,没有多说话,寻了一块石头站定。
紧随其后的是张海杏。她步子干脆利落,身上带着一股飒爽的劲儿,登山的疲惫掩不住眼底的兴致,她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环顾一圈山巅云海,看见汪明月和吴邪,微微颔首打了个招呼。
紧接着,张海楼也上来了,随手拍掉身上沾到的草屑,往边上一站,目光望向东方的天际。
最后上来的是张海虾,他走得稍慢一点,身上沾了不少草木的碎叶,上来之后先是跟大家打了个招呼,才抬眼望向那片正在慢慢苏醒的天际。
不过片刻功夫,方才还只有汪明月一人的山顶,一下子就热闹了起来。
山风呼啸,云海在脚下缓缓流动。天边的橘红色越来越浓,霞光一点点铺展开,把厚重的云层染成暖融融的橘金。
吴邪还在絮絮叨叨,继续说着胖子的趣事:“你是没看见他那副模样,我都可以想出来,等着回去跟他说山顶景色有多好,他在床上捶床,说自己错过了人间绝色,悔得肠子都青了。等回去,我得好好拿这事取笑他。”
他说着,身体微微向后靠,胳膊搭在膝盖上,目光沉醉地望着远方。
张起灵依旧站在不远处,身形安静,目光望向云海尽头。
晨光慢慢落在他的侧脸,勾勒出清隽的轮廓。
张海客靠在岩石上,双手插在衣袋里,安静看着漫天霞光,偶尔会侧头瞥一眼身旁的众人。
张海杏抱臂站着,望着翻涌的云海,神情舒展。
张海楼和张海虾也各自找了位置,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静静望着东方。
汪明月坐在大石上,身旁是大大咧咧坐着的吴邪,身后是一众赶来的人。
原本打算独自一人独享的日出,此刻变成了一群人的相聚。
雨后的山风拂过每个人的脸颊,带着湿润的草木气息。
山谷间的云海被初升的朝阳一点点照亮,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云层,万丈霞光倾泻而下,漫过连绵起伏的群山。
吴邪望着那轮缓缓跃出云层的红日,不由得低低叹出一声。
“真的,这一趟,没白来。”
汪明月望着漫天朝晖,听着身边众人的呼吸声,山风,还有吴邪闲谈的话语,心里那份独处的清净虽被打破,却生出另一种温热的烟火气。
雨过天晴,山巅之上,朝阳初升。
云海在山风里缓缓翻涌,像被揉碎的千万匹锦缎,原本灰白的云絮,正被天际漫开的霞光一层层浸染。
先是天际最边缘,一抹极淡的绯色慢慢晕开,如同浸了胭脂的水,在灰蓝色的天幕上慢慢洇染。
那颜色一点一点往高处铺,从浅粉过渡到橘红,再沉成浓郁的金橙,层层叠叠,把半片天空烧得透亮。
云层的缝隙里,已经透出跃动的光。
那轮红日还没有完全挣脱云海的束缚,只露出小半轮圆弧,边缘被云雾磨得朦胧柔和,不是刺目的灼白,是温润的、带着暖意的橘金色。
霞光顺着云海的褶皱流淌下去,把山谷里漂浮的云团染成深浅不一的金红。
脚下的云海不是静止的,风掠过山峦,云浪便此起彼伏地起伏。
有的云絮被朝阳镀上一层亮闪闪的金边,有的沉在低处,依旧是朦胧的乳白,明暗交错,仿佛整片山谷都浮在一片流动的海上。
远处层叠的山峦,大半隐在云雾之中,只露出一座座黛色的山尖,像大海里浮出的礁石,被朝阳的光浅浅笼上一层柔光。
山风裹挟着雨后湿润的草木气息吹过来,带着微凉,可落在脸上的晨光,却又实实在在带着温度。
岩石凹坑里残留的雨水,此刻也映出漫天霞光,小小的水洼里盛着一整个沸腾的日出,碎金般的光点在水面轻轻晃动。
汪明月坐在大石上,视线牢牢锁在东方。
红日一点点向上挣脱,厚重的云絮被它的力量顶开,大块大块的云团向两侧散开。
当那轮浑圆的太阳彻底跃出云海的刹那,万丈金光骤然倾泻而下。
金色的光瀑漫过连绵群山,扫过山顶的矮松,扫过岩石上还未干透的雨痕。
光线落在每个人的身上,把众人的轮廓都镶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张起灵立在岩石边,侧脸被朝阳照亮,眼睫投下浅浅的阴影,漆黑的发丝被山风吹得微微扬起。
他的目光沉静地望着那轮旭日,没有言语,周身的清冷都被这漫天朝晖揉得柔和了几分。
吴邪侧过身子,手肘撑在膝盖上,看得有些出神,方才还在说笑的声音低了下去,只剩一声轻轻的喟叹。他伸手挡了挡刺目的阳光,指尖缝隙漏下来的金光落在他的手背上,暖洋洋的。
“好家伙……”他低声喃喃,“这景色,胖子要是看见了,怕是要当场拍大腿。”
张海客靠在岩壁上,目光漫过无边云海,唇角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映着漫天金红霞光。
张海杏微微抬着下巴,风吹动她的发梢,她望着翻涌的云海,神情舒展,连日赶路的疲惫都被这日出冲淡了不少。
张海楼抬手挡了挡刺眼的日光,目光掠过连绵起伏的远山。
张海虾站在一旁,呼吸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转瞬即逝的盛景。
云海还在不停流动,云浪滚滚,金光在云面上不断流转。
远处的山谷,先前还笼罩在朦胧的雾霭里,此刻被朝阳一点点照亮,林间的草木,叶片上残留的雨珠,被阳光一照,颗颗都像碎钻,闪闪发亮。
山间的雾气渐渐消散,一缕缕淡白的雾气顺着山坳缓缓升腾,融进漫天霞光之中。
天地之间,满是澄澈明亮。
雨夜里积攒的潮湿、阴冷,仿佛都被这一轮朝阳尽数驱散。
风依旧吹着,却不再是深夜登山时那种刺骨的寒意,裹着草木、泥土与阳光混合的气息。
汪明月望着漫天朝晖,耳边能听见身旁吴邪细碎的感慨,听见山风穿过松枝的簌簌声响,听见众人轻缓的呼吸。
原本是想要一个人的独处,此刻却被这一群人共享这份盛大的光景。
红日越升越高,光芒愈发炽烈,云海的颜色慢慢褪去浓烈的红,转为温润的亮白。
那些漂浮在山谷间的云,开始慢慢散开,露出底下连绵的山林。
吴邪转头看向汪明月,眼底还残留着被日出震撼后的余韵,笑着开口:“说真的,跟在你身后这一趟来得太值。就可惜咱们胖爷错过了这么一场美丽的日出。”
汪明月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望向东方,眼底盛着漫天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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