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晚宴2

喜宴的鞭炮声“噼啪”炸响在夜色里，火星短暂地腾空，又簌簌落在铺着青石板的坪坝上。

主家一声招呼，宾客们纷纷落座，碗筷碰撞的声响瞬间热闹起来。

胖子手脚麻利，早早抢好了靠外侧的一桌，位置刚好既能看见宴席，转头又能瞧见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干柴。

“快坐快坐！我刚尝了他们家的卤猪脚，炖得软烂，一口脱骨！”胖子把手里的花生壳丢进桌边竹篓，往旁边挪了挪凳子，给汪明月和云彩腾出位置。

汪明月牵着王乐乐坐下，裙摆轻轻铺在石凳上，发丝间的银饰随动作叮咚轻响。

王乐乐坐得端正，两只小手搁在膝盖上，眼睛亮晶晶盯着端菜师傅一盘盘送上来的菜肴，鼻尖不停抽动，闻着满桌饭菜香气。

云彩拿了干净小碗，先夹了一小勺蒸蛋放到乐乐碗里：“慢点吃，别着急，烫。”

“嗯！”乐乐点点头，小口抿着蛋羹，时不时抬眼看向不远处那堆木柴，小声问汪明月，“姑姑，篝火什么时候点呀？”

“等酒席吃得差不多，就会点火啦。”汪明月伸手，轻轻把乐乐垂落下来、挡在眼前的碎发捋到耳后，银饰擦过小女孩的发梢，铃铛轻响。

吴邪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笋干炒肉，咂咂嘴：“这笋是本地山笋，味道不错。小哥，你尝尝这个。”说着往张起灵碗里夹了一筷子。

张起灵安静坐着，慢慢吃着，目光时不时落在一旁叽叽喳喳的汪明月和王乐乐两人身上，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

张海客和张海楼坐在另一侧，低声聊着村里的新鲜事，偶尔夹一筷子菜，目光也时不时扫过坪坝里往来的宾客。

宴席吃到后半段，主家的长辈端着酒壶出来敬客，说着吉利话，满堂都是道喜的声音。

等宾客陆续放下碗筷，几个年轻后生拎着火折子走到柴堆旁。

“来了来了！要点火了！”胖子放下筷子，一下子坐直身子。

一点橙红火苗舔上干燥的柴枝，很快便蔓延开来，噼噼啪啪的木柴燃烧声响起，巨大的篝火腾起明亮的火光。

橘红色的火舌向上翻涌，热浪扑面而来，把周围一圈人的脸庞都烘得暖融融的。

跳动的火光映照在在汪明月的衣裙上，布料泛着温润的光泽，头上银饰被火光映得闪闪发亮。

一旁王乐乐的橘红色小裙也被染成暖橙，小小的银铃铛随着她激动的小动作不停作响。

“哇！好大的火！”王乐乐一下子站起身，攥住汪明月的手。

村寨里的年轻人率先围到篝火边，有人哼起本地的山歌，调子悠扬，其他人跟着拍手，还有姑娘小伙牵着手，踩着简单的节拍绕着火堆转圈跳舞。

“要不要一起去？”汪明月低头看向乐乐。

“要！要！”乐乐用力点头，迫不及待地拽着汪明月往人群里走。云彩笑着跟上，三人一同加入转圈的队伍。

脚步踩着节奏慢慢挪动，一圈又一圈。篝火的热浪裹着晚风，耳边是山歌、笑声与银铃清脆的叮当声。

王乐乐步子还不稳，却跳得格外认真，一只手紧紧拉着汪明月，另一只手抓着云彩，小脸被火光烘得通红，笑得露出两颗小小的小虎牙。

吴邪、张起灵还有张海兄弟几人站在篝火外围看着。

胖子按捺不住，也挤进圈子里跟着瞎晃，因为体型大，略微显得动作有些许笨拙，惹得旁边几个姑娘阵阵发笑。

吴邪靠在张起灵身侧，望着火堆里跳动的人影，轻声笑道：“你看胖子，跳得跟踩了地瓜似的。”

张起灵唇角浅浅上扬，目光落在篝火中央那一大一小两道被火光映照成红色身影上。

跳了一阵子，王乐乐跑得鼻尖冒汗，气喘吁吁地拽着汪明月退到边上歇脚。

汪明月掏出手帕，轻轻擦去乐乐额头上的薄汗。

旁边小摊卖的麦芽糖还冒着热气，汪明月掏钱买了两根，一根递给乐乐，一根拿在手里。

乐乐捧着麦芽糖，小口小口舔着，眼睛依旧舍不得离开篝火边跳舞的人群。“姑姑，好热闹呀。”

“是啊，难得这么热闹。”汪明月抬眼望向远处，坪坝上灯火连绵，篝火在夜色里烧得旺盛，满耳都是人间鲜活的喧闹。

云彩递过来一瓶温水，递给汪明月：“歇会儿吧，别再累着了。”

几人就靠着不远处的老树干，一边喝水，一边看着火堆旁欢声笑语的众人。

张海楼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把晒干的竹笛，吹起舒缓的调子，笛声混着篝火噼啪的声响，飘在整个村尾的夜空。

吴邪摸出兜里几颗水果糖，分给张起灵，又递了两颗给跑回来的王乐乐。

胖子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石头上，喘着粗气：“哎哟，跳舞可比上山挖笋费力气！不过过瘾！”

王乐乐剥开花糖塞进嘴里，忽然拉了拉汪明月的裙摆，指着远处放烟花的方向：“姑姑你看！天上！”

一簇烟花猛地在墨蓝色夜空炸开，碎成漫天金红的光点，缓缓散落。

紧接着第二朵、第三朵接连升空，绚烂的光一瞬照亮整片坪坝，也照亮汪明月和乐乐身上的红裙，银饰在烟花的闪光下熠熠生辉。

汪明月微微仰头看着漫天烟火，耳边是山歌、笑语，还有身旁乐乐兴奋的小声惊呼。

烟花一朵接着一朵燃尽，细碎的光点慢慢坠进沉沉夜色里，最后一声爆裂响过之后，夜空重归静谧，只剩下篝火还在持续噼啪燃烧，火星时不时向上弹跳。

坪坝上的热闹却没有跟着烟花一同消散，只是节奏慢了下来。

年轻人依旧三三两两围着火堆说笑，有人低声唱着山歌，还有人坐在石凳上嗑瓜子闲谈。

空气中混杂着柴火灰的焦香、宴席残留的菜香，还有淡淡的麦芽糖甜气。

王乐乐的眼皮已经开始微微发沉，可手里还紧紧攥着剩下半根没吃完的糖棍，脑袋时不时一点一点，却依旧不肯说要回去。

汪明月见状，弯腰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温度被篝火烘得暖暖的。

“乐乐困不困？”她压低声音问道。

小姑娘猛地晃了晃脑袋，努力把眼睛睁圆：“不困！我还想看烟花。”话音刚落，小小的身子却不由自主往汪明月身侧靠了靠。

云彩看在眼里，轻笑一声：“嘴硬呢，你看眼皮都快粘在一起了。”她伸手捋顺乐乐被风吹乱的鬓发，“咱们再歇一小会儿，烟花看完了，等下就回家好不好？”

乐乐瘪了瘪嘴，犹豫片刻，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胖子正和村里几个大叔凑在一起唠嗑，嗓门洪亮，聊起打猎和山里的趣事，引得旁人阵阵哄笑。

吴邪和张起灵站在篝火边，伸手拨了拨木柴，将快要塌下去的柴堆轻轻扶正。

橙红火光落在两人脸上，吴邪侧过头和张起灵低声说着什么，张起灵安静听着，偶尔轻轻点头。

张海客和张海楼则在一旁收拾方才宴席剩下的空竹筐，顺手帮主家搭把手，手脚麻利。

又过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篝火的火舌矮了大半，只剩下一大片通红的炭火，升腾起柔和的暖光。

晚风吹过来，凉意渐渐压过白日的燥热，山风带着林间草木的气息掠过坪坝。

不少宾客已经陆续告辞，主家站在喜棚门口，笑着一一送别客人。

“差不多该往回走了。”吴邪走过来，看了眼已经靠在汪明月肩头半眯着眼的王乐乐，“再晚山里风更凉，别让乐乐着凉。”

汪明月应声，小心地将乐乐打横抱起来。

小姑娘没有挣扎，顺势将脑袋埋进她颈窝，手里依旧攥着那根糖棍，呼吸变得均匀绵长。

银饰随着她起身的动作，发出一串细碎轻柔的叮当声。

云彩帮忙把乐乐滑落的裙摆往上拢了拢，免得走路时被地上的石子勾住。“辛苦你抱她一段。”

“没事，小家伙轻得很。”汪明月笑了笑。

一行人跟主家道过谢，转身离开喧闹的村尾坪坝，踏上返回的石板小路。

路上的灯笼还亮着，但晚市的小摊大多已经收摊，只剩下零星几盏灯悬在路边。

方才满耳的喧闹慢慢退远，只剩下脚下石板被鞋底碾过的轻响，还有山风穿过树梢的沙沙声。

胖子走在队伍最末尾，边走边揉着发酸的腿，嘴里还在念叨今晚宴席的菜色：“说真的，那道腊味蒸芋头，味道绝了，回头咱们喜来眠也可以试着做一做。”

张海楼跟在他身侧打趣：“就你，刚才光顾着吃了吧，说不定那是人家的家传秘制呢，你确定你能复制出来？”

“再说了，真复制出来了，人家会不会找上门来要版权费啊？”

“嘿，瞧你说那话！”胖子立刻反驳，声音压得低，怕吵醒怀里已经睡熟的乐乐，“小瞧胖爷了不是，就胖爷我这张嘴，吃了什么到嘴里，那真真是一下子就能分辨出有什么。。”

“版权费什么的，谁说我这是复制人家的菜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海楼被王胖子的厚脸皮逗笑了，抬起胳膊，半个身子都压在他身上：“好胖子，有你楼爷我三分脸皮。”

王胖子翻了个白眼，懒得搭理这个时不时抽风的老张家碎嘴子。

吴邪听着两人拌嘴，低低笑出声，张起灵走在他旁边，目光时不时落在前面抱着孩子的汪明月身上，留意着路面凹凸不平的地方，遇到石块会悄悄用脚挪开。

汪明月怀里的王乐乐在睡梦中轻轻咕哝了一句，小手无意识揪了揪汪明月衣裙的布料。

汪明月放轻脚步，尽量走得平稳，头上银饰的声响也跟着变得微弱。

云彩走在她旁边，时不时伸手帮她托一把乐乐的腿弯，分担一点重量。

“今天乐乐算是尽兴了。”云彩轻声说，“之前总念叨想看篝火，这下如愿了。”

“小孩子嘛，热闹的场面总是记很久。”汪明月低头看着怀中小小的睡颜，火光在她脸上留下的红晕还没有褪去，“裙子也好看，银铃铛她一路都很爱惜。”

一路闲谈，慢慢回到喜来眠的院子。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暖光静静铺在青石板上。

汪明月小心抱着乐乐走进客房，云彩打来温水，简单帮乐乐擦了擦小手小脸，才轻轻把她放到床上，盖好薄被子。

乐乐翻了个身，依旧睡得安稳。

几人轻手轻脚退到院子里。晚风穿过桂树的枝叶，落下几片细碎花瓣。

胖子搬来木桌，拎出一坛凉好的米酒，摆上几碟炒瓜子和花生。“来，趁着兴致，咱们小酌两口。”

吴邪拉过椅子坐下，张起灵坐在他身侧。

汪明月卸下头上的银饰，放在木桌上，叮铃一声轻响，一身暖黄色的衣裙在院中的灯光下依旧明艳。

云彩也坐下来，伸手捏起一颗花生。

“还别说，今天晚上的篝火晚会很有意思。”汪明月端起小小的酒盏，鼻尖萦绕着米酒清甜的香气，“难得村里办这么一场喜事，热闹得人心头都暖乎乎的。”

吴邪端起酒盏和她轻轻碰了一下：“雨村日子平淡，偶尔来这么一场热闹，正好调剂。”

几个人慢慢聊着，一桩桩旧事缓缓铺开。有当年冒险路上惊险的瞬间，也有赶路途中偶然遇见的风景。

有曾经放不下的执念，也有那些失散、遗憾的人和事。

只是说起这些过往的时候，没有焦虑，没有沉重，更像是翻看一本旧册子，平静地回味曾经走过的路。

“现在回头看，那些翻山越岭，九死一生的日子，好像都是为了换来现在这样普通的夜晚。”

吴邪抿了一口米酒，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众人，“有朋友在身边，有热闹可以凑，累了就能回院子歇着。足够了。”

张起灵看向吴邪，安静地听着，淡淡应了一声。

汪明月端起酒盏，轻轻和吴邪碰了一下：“是啊，世人都追寻轰轰烈烈，可等到经历多了才明白，这样寻常烟火，才最难得。”

胖子举杯，高声道：“说得好！为咱们这安稳日子干一杯！”

几人的酒盏轻轻相撞，清脆的响声融进晚风里。

桂花瓣被风吹落，飘落在木桌、裙摆之间。

远处村落的灯火渐渐稀疏，夜更深了，院子里的闲谈依旧慢悠悠继续，没有紧迫的行程，没有潜藏的危机，只有老友相伴，闲话旧时光。

屋里房间，王乐乐睡得香甜，偶尔轻轻咂一下嘴，大概梦里还在围着篝火，听银铃叮当作响。

酒液清冽，晚风安静，远处村寨残留的灯火隐约可见，院子里几人的闲谈声慢悠悠散开，没有急促的事情，没有危险的谜团，只有这样安安稳稳的人间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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