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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235.他生气了


走廊里安静了一瞬。那几个黑衣保镖面面相觑,脚步明显迟疑了。有人看向艾瑞克,等他示下。

这些保镖都认识艾瑞克,因为艾瑞克是这里的常客,他们都知道不能得罪艾瑞克。

艾瑞克捂着鼻子的手在发抖。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可目光一碰到顾津白手里那段还在播放的视频,就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喉咙。

顾津白不再看他,抱着沈荞,朝门口走去。那几个黑衣人下意识地往两侧退了一步,让出一条路来

。顾津白抱着沈荞穿过走廊,下了楼梯。经过二楼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朝楼下大堂喊了一声:“沈富贵!”

沈富贵正坐在卡座里,面前的小笼包蒸笼已经空了一半,腮帮子还鼓着。

他抬起头,看见顾津白抱着沈荞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滑下来,吧嗒吧嗒跑过去。

“妈咪,怎么了?”他仰着脸,声音里带了哭腔。

“你妈咪累了,睡着了。”顾津白弯下腰,用空出来的那只手牵着他。

沈富贵担心的看着沈荞,悄悄用小手摸了摸她的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掉下来。

顾津白带着两个人,穿过大堂,推开侧门,走进巷子里的阳光里。

他没有回头,步子很稳,直到把沈荞放进车后座,沈富贵也爬上去守在她旁边,他才靠在车门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手在抖。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拳头攥紧,又松开。

半小时后,艾瑞克坐在另一家酒店的套房里,鼻梁上贴着纱布,嘴角裂了一道口子,半边脸肿着。

他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杯没动的威士忌,冰块已经化了一半。他盯着那杯酒,眼神阴沉得吓人。

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比艾瑞克年长几岁,眉眼间和艾瑞克有几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深灰色西装,皮鞋擦得锃亮,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步子不急不缓,是霍克,也是艾瑞克的兄长,霍丝科技有限公司的掌权人。

也是艾瑞克的底气。

他走到艾瑞克对面坐下,看了一眼弟弟脸上的伤,没什么表情。

“说吧,又惹了什么麻烦。”

艾瑞克把捂在脸上的冰袋拿下来,扔在茶几上,扯了扯嘴角,牵动了伤口,疼得嘶了一声。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霍克,眼底那股阴沉翻涌上来,像煮开了的墨。

“哥,我要一个人死。”

艾瑞克把手机摔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是一张照片。照片里顾津白站在酒店走廊上,怀里抱着沈荞,侧脸对着镜头,下颌线条绷得很紧。艾瑞克用指尖点了点那张脸,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哥,就是这个男人,我要他死。”

霍克没有立刻说话。

他坐在沙发上,翘着腿,手里那份文件还没翻开。

他的目光从艾瑞克那张挂了彩的脸上移到手机屏幕,停了两秒,然后收回来,落在自己弟弟的眼睛里。那眼神很淡,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想他怎么死?”他问,语气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随便。”艾瑞克往后一靠,牵动了嘴角的伤口,嘶了一声,又压下去,“做得干净点,别留尾巴。至于那个女人,”他顿了顿,舌尖舔了一下干裂的嘴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的东西,“我要留着她,我要慢慢来……她不是傲吗?我让她一点一点学会什么叫低头。”

霍克把手里那份文件放在茶几上,动作很轻。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艾瑞克,看着窗外连绵的楼顶和灰蓝色的天。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答应帮你了吗?”

艾瑞克猛地抬起头:“哥?”

“你这几年越来越嚣张,是以为我不会敲打你么?”霍克转过身,目光落在弟弟脸上,不轻不重,“这次我不会帮你。”

“为什么?”艾瑞克站起来,声音拔高了,牵得脸上的伤一阵阵疼,“我被他打成这样,你看我这张脸!他算什么东西?”

“艾瑞克。”霍克打断他,语气没有加重,但艾瑞克的嘴闭上了。他太了解他哥了,霍克从来不大声说话,可一旦把语气压平,就说明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

艾瑞克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捂住脸上的伤,吸了一口气,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罕见的、示弱的语气:“哥,我疼。他打我的时候,一点都没留手。鼻梁可能断了,牙齿也松了。我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霍克看着他,沉默了几秒。他走到艾瑞克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按了一下,力道不重,却让艾瑞克整个人定住了,然后他收回手,把文件夹在腋下,朝门口走去。

“好好养伤。”他说,声音还是那么平,“别的事,你不用管了。”

门关上了。

艾瑞克坐回沙发上,拿起那杯化了一半的威士忌,仰头灌了一口。

脸上全然没有愤怒或者刚刚示弱,他很了解他哥哥,在他示弱后没再多说,就是变相同意替他出口气的意思。

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艾瑞克开心地眯起眼,盯着天花板,嘴角慢慢弯起来,像一个被抢了玩具、但知道大人一定会替他出头的孩子。

走廊里,霍克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面接起来,他言简意赅:“查一个人。照片我发你。查清楚他的底细、背景、背后有没有人。三天之内,我要一份完整的报告。”

挂了电话,他站在电梯口等电梯。电梯门映出他的脸,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可他的心里有一句话,像一颗石子沉在深水里,没有浮上来,但一直存在。

——艾瑞克再不成器,也是他弟弟。轮不到外人来教训。

另一边,酒店房间里。

沈荞醒过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暗了。

她躺在大床上,身上盖着被子,衣服还是那件烟灰色衬衫和黑色阔腿裤,只是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被解开了,又被人重新扣上,扣得有点歪。她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发麻,像被压了很久。喉咙干得冒火,头也沉,太阳穴一抽一抽地跳。

她偏过头,看见顾津白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他没换衣服,还是那件白衬衫,袖口卷着,小臂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大概是踹门的时候蹭的。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而是偏着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灰蓝色的暮色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津白。”她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他没动。

沈荞撑着胳膊坐起来,头晕了一下,稳住之后,靠在床头,看着他。他的侧脸线条很硬,下颌绷着,嘴角抿着,整个人像一把被拉满了的弓。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见他这样。

“顾津白。”她又叫了一声。

他终于转过头来。那双眼睛看着她,很平静,平静得有点过头。

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站起来,走到床边,拿起床头柜上那杯温水递给她。沈荞接过来,喝了一口,喉咙里的火被浇灭了一半。

“我——”她刚开口,他就打断了她。

“你发现不对的时候,为什么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平和,可每一个字都像在齿间碾过一遍才出来的,“你从进门看见艾瑞克那一刻起,就知道有问题。你甚至吃了自己的水果,防着他下药。你那么聪明,什么都想到了,为什么唯独没想到给我发个消息?”

沈荞握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她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晃动的水面,有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我以为我能应付。我很小心的,那杯茶我没碰,水果是我自己买的,我以为万无一失。我没想到他连水果都动了手脚。”

“你以为……所以出事了也不需要我。”顾津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很轻,却像一根针扎在沈荞心口上。

他站起来,退后一步,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窗外那片暗下来的天上。

“公司有点事,我回去处理。”他说,拿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沈荞张了张嘴,想叫住他,可他走得很快,门已经关上了。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她靠在床头,捧着那杯温水,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他在生气。气她没找他,气她一个人扛,气她差点出了事。

可他那副样子,像极了闹别扭的小孩,明明担心得要命,偏要摆出一副“我不管你了”的架势。

她低头笑了一下,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头还有点晕,但已经能走稳了。

她洗了把脸,换了身干净的衣服,瘫在沙发上玩手机时才注意到已经晚上八点了。

她思索片刻给顾津白发信息:

——晚上回来吃饭吗?

——不了,忙。

沈荞噎住,不回来吃饭显然是说辞,看样子这次顾津白是真的气狠了,准备来个夜不归宿。

沈荞想了想,披上外套出门了。

沈荞开车来到一家粤菜馆打包了一份虾饺皇、一份豉汁蒸凤爪、一份流沙包,又绕到隔壁的甜品店买了一碗杨枝甘露。

她拎着两个袋子,开车去了顾津白的公司。

写字楼的大堂已经没什么人了,保安认识她,点了点头就让她进去了。她坐电梯上了十二楼,整层楼只有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还亮着灯。门虚掩着,她推门进去。

顾津白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堆文件,电脑屏幕亮着,但他没在看。

他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搭在额头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闭目养神。

桌上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沈荞把袋子放在茶几上,窸窸窣窣的声音让他睁开了眼。他看见她,愣了一下,眉头立刻皱起来。

“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饭。”沈荞把虾饺和凤爪一样一样摆出来,又把杨枝甘露放在他手边,“你晚上肯定没吃。”

顾津白看着那些东西,没动。

他偏过头,看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沈荞摆好之后,在他对面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只虾饺,递到他嘴边。

“来,啊~吃。”

顾津白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很多东西,最后都化成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张嘴,把虾饺咬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然后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筷子拿过来,放在桌上,把她拉进怀里。

他的下巴抵在她头顶,力道很紧,像是怕她再丢了。

他的声音闷闷的,从胸腔里传上来:“下次,不管你觉得你能不能应付,先告诉我。”

沈荞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挣开。她把脸埋在他胸口,闻到他衬衫上熟悉的淡香,闷声应了一句:“知道了。”

顾津白没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茶几上那碗杨枝甘露静静地搁着,芒果的香气混着西柚的微苦,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慢慢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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