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没有眼色的东西
半年前，褚知聿的父亲切断了他能够寻找到唐茉枝的一切消息。
即便他和父亲已经到了父子刀锋相见的程度，仍然无法改变这个结果。
所以他必须强迫自己克制对唐茉枝的渴望，强迫自己克制住去找她的冲动。
他把自己放置进一种机械的工作状态中，无法停止忙碌的同时，也开始无法正常进食，甚至无法入睡，严重到了一度需要输营养液的程度。
尽管接受了心理治疗，效果却并不理想。
偶然间发现药物和强酒精结合在一起会出现致幻作用后，褚知聿沉迷于幻觉之中，陷入周而复始的自我折磨，也因此遭遇了严重的药物中毒。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褚知聿的大量行程和工作都是在病房里处理的。
直到一个月前，他终于得到了唐茉枝的消息。
那一个月里，唯一能让褚知聿得到喘息的，是私家侦探定时传回的消息。
直到一周前，侦探传回消息说唐茉枝险些遇到枪击，而且这件事和阿什沃斯集团内部的铜期货内幕交易案有关。
褚知聿当即决定飞往Y国。
落地后又得知唐茉枝已经去了德国，于是再次调转行程飞来德国。
而以他的身份，专程为North Gate那点股权稀释跑这一趟说不过去，而他的一举一动又备受关注，会被放大解读。
为了让行程听起来合理一点，他让林持找到邀请函，专程出席了都林的世界能源大会，坐实了自己关注环保的慈善家形象。
这个举动无意间刷高了路人好感，世越股份莫名其妙地跟着又涨了一波。
出发之前，心理医生告诉褚知聿，如果他非要来，那就过来看一眼就走，尽量不要出现在唐茉枝面前。
褚知聿当然做不到。
因为只要看见她，他的目光就会自动跟随，身体就会不受思维控制地想要靠近。
像一台有了反抗精神的机器人，被设置了自动锁定程序，总会不由自主地走到她身边两米的半径范围之内。
于是心理医生给了第二条建议，“那您就用一种温和的方式，春风化雨地出现在她身边。”
“在她需要帮助的时候给予帮助，但不能过分介入她的生活，不要让她有被控制的感觉。”
“最后，最好假装只是偶然路过，不要让她察觉到您雇佣了私家侦探，一直在关注着她。”
褚知聿若有所思。
听进去了，但又没完全听进去。
对他来说，伪装成不认识唐茉枝，其实是一件很有难度的事情。
他要帮助唐茉枝，首先需要唐茉枝遇见麻烦。
褚知聿不会没品到亲手给唐茉枝制造麻烦，他不会，也不允许任何人这样做。
可唐茉枝的团队自己先遇上了麻烦。
这一次North Gate的部分股权出售，麦格瑞下了血本。他们想借这个机会和世越集团搭上长期合作关系，开出的报价远高于阿什沃斯资本。
单看金额，麦格瑞占尽上风。
再加上，私家侦探说过，唐茉枝险些中枪的原因和阿什沃斯集团的铜期货内幕交易事件有关，褚知聿自然而然地将一部分怒火转移到了阿什沃斯集团身上，甚至为此气疯了让家族办公室的金融顾问算了一笔账，收购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需要花多少钱。
遗憾的是，这个计划并不容易实现。
尽管褚知聿拥有足够多的金钱，但阿什沃斯资产管理公司只是阿什沃斯集团旗下的产业，想收购这家公司，就得先吞下整个阿什沃斯集团。
褚知聿不得不暂时搁置这个念头。
此后，North Gate顺理成章地营造出想把股权卖给麦格瑞的样子。而后，褚知聿又在恰当的时间出现，替唐茉枝解了围。
这笔股权，最终还是落到了阿什沃斯手上。
对世越来说，无论是和阿什沃斯还是和麦格瑞合作，都是稳赚不赔的局面。两家大厂相争，属于神仙打架，选谁都不会亏，区别只在于赚得多一点还是赚得少一点。
整个过程中，对褚知聿来说最难的部分，是假装不认识唐茉枝。
他必须要在表情上克制自己。
以及语言。
装作风轻云淡，装成点头之交。
但这就更难了，因为唐茉枝总是气他。
比如她现在身边站着的是什么东西？她为什么要放任一个这样的男人在她身边？不知道那个男人看她的目光有多露骨吗？
褚知聿强行维持着冷静，知道嫉妒和不悦会让他的面容变得晦暗难看。
“褚总……？”
见褚知聿迟迟没有回应，唐茉枝想打破尴尬的局面，又喊了他一声。
并用眼神示意查尔斯还在等待和他握手。
为什么要喊他褚总？
谁是褚总？
她应该叫他知聿。
褚总是谁？
可怜的查尔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发现那位大名鼎鼎的Yves情绪又阴沉了一些。
被再次提醒后，褚知聿才像终于发现了那只冷落在空气中的手，伸手过去同他握了不到一秒便松开。
“抱歉，刚刚有些出神，想到了别的事。”
语气冰冷，隐隐夹杂一点压制不住的厌倦。
查尔斯当然说没事。
林持觉得这个气氛实在太过窒息，该自己上场了，连忙开口圆场。
“唐小姐，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遇见你。”
“是啊，好巧。”
唐茉枝缓和了语气，问，“你们来汉堡，是为了这次North Gate出售股权？”
“哦不，您误会了。”
林持镇定地说，“是这样的，褚总最近要出席一场全球能源大会，就在G国，顺便来这边看看几个比较关注的项目。”
假的。
其实不是。
褚知聿才不关心North Gate的项目。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名下所有投资只关注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给他赚钱。除此之外，只看结果，不管过程。
他来这里，完全是因为唐茉枝险些中枪以及他要找阿什沃斯集团的麻烦。
林持微笑。
唐茉枝小心地问，“如果没记错，能源大会应该是明天吧，在都林，你们今天怎么还没过去？”
“哦，”林持继续保持微笑，“会议结束后，有几位意向合作伙伴邀请褚总出席今晚的聚会，盛情难却。”
这句也是假的。麦格瑞的副总和几位机构负责人的确想邀请褚知聿，但褚知聿才不会给他们这个面子。
当然那些人在发出邀请时，也没敢奢望他会赏脸。
今天晚上这场聚会，他之所以赏脸过来，有且只有一个原因。
因为邀请他的那些人提到了阿什沃斯资本的团队也会出席。
褚知聿听说后表面冷淡，实则立即让司机开回酒店，换衣服配领带，还精心选了一对低调的暗红色袖扣，搭配了同色系的领针。
因为不是那么正式的场合，不用穿得太正式，但品味一定要凸显出来。
所以光在酒店换衣服就换了半个小时。
林持知道唐茉枝身边那个外国人已经把他气疯了。
他去提醒他时间要到了的时候，闻到了褚知聿身上的香水味，看到了他做的发型以及看起来毫不费力、实则处处都是心机的打扮。
褚知聿出门时仍不满意，一边戴上价值千万的拍卖级腕表，一边神色冷淡地想，她离开他之后，眼光实在变差了许多。
那种人，怎么可能跟自己比。
唐茉枝大概也觉得这个场景十分尴尬。
她一路看褚知聿脸色沉沉，十分不给面子，以为褚知聿或许是不太想和自己过多交流，于是识趣地说，“我们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林持心中天崩地裂，面上不动声色的问，“哦，唐小姐，不再留一会儿吗？听说一会儿会开香槟塔。”
唐茉枝摇头，“不了，你们继续玩吧。”
她又看向一旁隐隐散发出低气压的褚知聿，小声说，“再见。”
褚知聿蹙眉看着她。
漆黑的眼眸中是不悦以及像是错觉一样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委屈。
查尔斯也礼貌地同褚知聿道别。
褚知聿彻底沉下脸色。
林持从口袋中拿出一瓶情绪辅助剂拧开，“褚总……”
两人一同离开，背影融在层层叠叠的人群中。
很快就有许多人蠢蠢欲动，想要上来和褚知聿搭讪，却发现他身上气场全开，低气压弥漫，一时踌躇着不敢靠近。
这时，走出几步后的查尔斯回过头，想给Yves Chu的助理递一张名片。
却看见褚知聿手上拿着一条丝巾，正在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
查尔斯僵住了，想起刚刚他们短暂握手时的情景，觉得浑身都在变冷。
他抬起头，恰好对上对方居高临下的目光。
这大概是整晚褚知聿第一次正眼看向他。
对方没有掩饰动作的意思，在擦完手后将丝巾递给了旁边的助理。
看向他的目光极其冰冷，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
看着那个叫查尔斯的男人终于露出一点错愕难看的表情，褚知聿觉得心里稍微好受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没有眼色的东西。
五分钟之后，褚知聿也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许多今晚等待着和他结交的人立刻围上前来，着急地问，“Yves，你要走了吗？”
褚知聿没有说话，林持跟在他身后致歉。
一路下楼，坐进车里。
车子驶出酒店，他抬眼，隔着车窗看见不远处并肩站着两个熟悉的人影。
“跟上去。”他对司机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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