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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 向他求助


夏知柚想裴烬辞了。
  那个男人,那个该死的、混账的、害人精。
  他曾经在那么多时刻,给过她安全感。
  出租屋时候,有一次她被陆衍舟纠缠。对方喝醉了酒,在楼下堵她。
  她吓坏了,打电话给裴烬辞,他二十分钟就赶到了。
  他把她挡在身后,单手推开陆衍舟,低头对她说:“站我后面,别怕。”然后转身,一拳头砸在对方脸上。
  那些时刻,他总在。不管她遇见了什么麻烦,他就像一堵墙,挡在她和世界之间。
  她怕的时候,他会在。
  她哭的时候,他虽然嘴巴很毒,但终究会站在她身边。
  可现在裴烬辞不在。
  夏知柚把脸从宝宝的怀里抬起来,满脸泪痕,眼睛红肿得像桃子。
  她忍不住骂出声来:
  “裴烬辞,你这个害人精!”
  她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回响。
  “你为什么……为什么谈恋爱就谈恋爱,为什么要搞到自己这么惨?你害得我……你害得我……”
  害得我现在,这么想你能在我身边。
  她哭得更凶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宝宝被她吓到了,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
  母女俩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看起来很滑稽,也很可怜。
  *
  可她却不知道,在另外一片天空下,被她痛骂的男人正看着她。
  监控画面实时传回这个房间里。
  屏幕很大,几乎占了一面墙。画面里的女人蜷缩在沙发上,头发凌乱,眼睛红肿,抱着孩子哭得像个傻子。
  裴烬辞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看着夏知柚的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看着她把脸埋进孩子的衣服里,看着她骂他的名字。
  裴烬辞只觉,天旋地转,人间地狱不可谓如此。
  红毛站在他身后,沉默地看着。
  屏幕里的夏知柚哭得那么惨,那么毫无保留,那么难看。
  可裴烬辞的眼神却越来越暗,越来越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
  “哥。”红毛终于忍不住开口,“你这是在干什么?”
  裴烬辞没回答。
  红毛又说:“为什么一定要把孩子从嫂子手里抢回来?你明知道她——”
  “她会来找我。”裴烬辞忽然说。
  红毛一愣:“什么?”
  裴烬辞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很慢,腿伤让他微微皱了皱眉。
  他走到屏幕前,伸手按在画面上,正好落在夏知柚的脸上。
  “她会来找我。”他又说了一遍,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种红毛从未听过的颤抖,“夏知柚会为了这个孩子来找我。”
  红毛看着他哥的背影。
  那个背影很瘦,衣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肩膀的线条却绷得很紧。
  他忽然觉得,他哥或许当真有点可怜。
  他并不是在佯装一个等待拯救的人。
  他确实需要夏知柚的拯救。
  “哥……”红毛的声音低下去,“你这是……何苦呢?”
  裴烬辞没有回头。
  他盯着屏幕,看着夏知柚哭得打嗝的样子,忽然说:“你知道吗,她从来不肯主动找我。”
  “每次吵架,都是我先低头。分手的时候,也是她说的。她从来……从来不会为我回头。”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但这个孩子不一样。这个孩子是她生的,她放不下。只要孩子在裴家一天,她就一定会来。她会来找我。”
  “所以你就要用孩子逼夏知柚?”红毛皱眉,“你就不能正常一点?你直接去她不行?你好好跟夏知柚说,说你想要她回来——”
  “她不会信的。”裴烬辞摇头,“她觉得我当初骗了她。她觉得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裴家,身份,背景,那些谎言……她从来就不信王子会爱上灰姑娘。”
  “童话故事写到‘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结束了,后面的日子,她不敢看。”
  他转过身,看着红毛。他的眼睛很红,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所以我只能让她来找我。以一个需要被拯救的人的身份。”
  “她心软,她善良,她看到我惨,她会回来。她会觉得是她救了我,是她选择了原谅我。”
  “只有这样,她才会留在我身边。”
  红毛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烬辞又转回去看屏幕。
  夏知柚已经哭累了,抱着孩子歪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里还在喃喃地骂着什么。
  “可是……”红毛声音忽然抖了一下,“为什么……为什么你看着她哭,会似乎也要哭了?”
  裴烬辞沉默了。
  他的手按在胸口,像是要按住正在裂开的心脏。
  “你说得对,我以为我可以不在乎。我以为只要能达到目的,让她哭一哭也没关系。可是红毛,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看着她哭,比我自己被撞断的时候还疼?”
  红毛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你爱她呗。爱一个人,看她掉一滴眼泪,都觉得是自己伤了她。”
  裴烬辞的身体颤了一下。
  他几乎控制不住,就要顺着网线爬到夏知柚面前,跟她说对不起,跟她说我不抢了,孩子你留着,你别哭了,我什么都不要了。
  可是她没有。
  裴烬辞慢慢坐回椅子上,盯着屏幕,像是要把那个画面刻进眼睛里。
  “还要等多久……”他喃喃地说。
  红毛知道他在问谁。他在问自己,也在问屏幕那头的人。
  他在赌,赌夏知柚会撑不住,赌她会带着孩子来找他。
  可他也知道,他正在拿她的痛苦做赌注。
  夏知柚哭了三十分钟之后,终于冷静下来。
  她抹了把脸,把宝宝放在摇篮里,轻轻拍了两下。
  宝宝哭累了,含着小拳头睡着了。夏知柚坐在旁边,盯着天花板,心想,算了,明天再说吧。明天再想怎么办。
  她不知道,就在她睡着之后,裴烬辞在那头砸了东西。
  手机、遥控器、桌上的杯子,全被他扫到地上。
  他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几乎不像人的声音。
  “让他们停手。”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全部停手。户口的事,律师的事,媒体的引导——全都给我停。”
  红毛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口,看着一地的碎片。
  “你确定?”他说,“你等的不就是这个吗?她撑不住了,她快来找你了。”
  裴烬辞抬起头。他的眼睛红得吓人,有血丝渗出来。
  “我喜欢的东西,”他一字一顿地说,“我不许任何人欺负。包括我自己。”
  红毛看着他哥的样子,忽然叹了口气。
  “那你的计划怎么办?”
  裴烬辞没有回答。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屏幕里已经睡着的夏知柚,看着她把宝宝搂在怀里的姿势,看着她眼角的泪痕还没干。
  他的眼神慢慢平静下来,平静得有些吓人。
  “我错了。”红毛忽然听见他哥说。
  “什么?”
  “我不要她爱我了”
  如果这种爱,对夏知柚来说是一种痛苦,那么,就让他结束吧。
  红毛害怕了,“哥,你想做什么?”
  裴烬辞脸上一片灰意、惨白,了无生意。
  *
  就在这时,叮叮。
  电话响了。
  裴烬辞漫不经心地看过去。屏幕上跳出一个名字。
  夏知柚!
  裴烬辞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翻在地,发出巨大的声响。
  他盯着那个屏幕,像是盯着什么不敢相信的东西。整个人都在抖,像是被雷劈中了。
  红毛从来没见过他哥这个样子。那个在媒体面前谈笑风生的人,那个在商场上翻云覆雨的人,此刻像个被吓坏了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看着一个电话。
  受宠若惊,不断咽着口水。想要接通,又不敢碰。
  直到最后。
  他的手颤抖着,伸向那个屏幕。
  “她给我打电话了。”裴烬辞说。
  他的声音在抖。
  “她真的给我打电话了。”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两边都没有说话。
  夏知柚握着手机,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砰、砰、砰,砸在耳膜上,比窗外的雨声还响。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然后她听见了。
  那边的呼吸声。
  很轻,很浅,带着微微的急促,像是一个人拼命在压制什么。像是某种更深的东西——是疼痛,是隐忍,是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等待。
  仅仅只是听到那呼吸声,夏知柚的眼眶就热了。
  “喂。”夏知柚抿唇,“我是夏知柚。”
  而电话那头的裴烬辞,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是夏知柚!
  活着的夏知柚!
  活生生的,带着温度的,就在他耳边。
  他忽然觉得胸口剧烈疼痛。裂缝从心脏的位置往外蔓延,蔓延到四肢百骸,蔓延到他每一根骨头里。
  一股强烈的委屈涌上来,毫无征兆,毫无道理,冲垮了他。
  裴烬辞崩溃了。
  “夏知柚,我是裴烬辞……”
  “是我啊,是你的宝宝啊……”
  “你有没有想我,你弄丢了我,你怎么不来找我……”
  “好痛啊,宝宝宝宝……我好痛啊,你怎么不在……”
  裴烬辞突然大哭。
  这段时间,他在美国的精神病院里做治疗。
  每天被绑在病床上,手脚固定,皮带勒进手腕的肉里,留下一圈青紫的印子,旧伤叠新伤,从来没好过。
  护士把药片塞进他嘴里,用手指抵住他的下巴,逼他咽下去。
  那些药让他变得迟钝,让他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让他觉得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毛玻璃,模模糊糊的。
  然后是电击。
  电极贴在太阳穴上,电流穿过的瞬间,裴烬辞整个人弓起来,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牙关紧咬,喉咙里发出兽一样的闷哼。
  医生在边上记录数据,面无表情地写着什么,偶尔低声讨论两句,像是在讨论一只实验用的猴子。
  他们说他情感冷漠。说他对世界毫无感知。说他需要被“纠正”。
  那些治疗确实起了作用。
  裴烬辞的情绪被一点点剥离,像剥洋葱一样,一层一层地往下撕。
  酸甜苦辣,喜怒哀乐,全都变得遥远而不真实。
  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看着天花板,觉得整个世界毁灭了也无所谓。
  他不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
  可他记得夏知柚的连衣裙。
  那条浅蓝色的连衣裙,棉布的,洗过很多次,领口微微泛白,裙摆上有一小块洗不掉的墨渍——
  是她去幼儿园教小朋友画画时不小心溅上去的。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嘴角有两个浅浅的梨涡。
  她生气的时候会抿着嘴,眉头皱起来,像一只炸毛的猫。
  裴烬辞记得那些细节,印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烫得他没办法真正变得麻木。
  还有那个棉花娃娃。
  夏知柚留给他的棉花娃娃,丑陋的破旧的可厌可憎的棉花娃娃。
  可偏偏是这个夏知柚亲手做的娃娃,始终贴在他胸口,让他始终保留些许人性。
  以至于,明明夏知柚是想让他变得正常,不再有太多占有欲,像个正常人。
  可是,适得其反。
  夏知柚,你让我怎么放手?
  “夏知柚,求你,说说话好不好?”
  夏知柚听到电话那头传来这样一句话。
  带着哭腔,鼻音,浓重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委屈。
  “我好想你。”裴烬辞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一直在等你……无时无刻都在想你……”
  “我在精神病院里被绑着手脚的时候想你,被灌药的时候想你,被电击的时候想你。”
  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想把他变成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可那些治疗唯一没能抹掉的,就是夏知柚。
  她像一根刺,扎在他最柔软的地方,拔不掉,也舍不得拔。
  “宝宝,你说说话好不好?”裴烬辞的声音忽然变得黏黏糊糊的,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趴在手机边上,腻腻地、缠绵地哄着,“就说一句,好不好?叫一声老公……慢慢想老公……”
  他把手机贴在耳朵上,整个人蜷成一团,声音软得像要化掉。
  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却已经翘起来了。他从刚才的崩溃大哭,变成了一只舔着主人手心的狗,就差没把尾巴摇断。
  红毛看着他哥这个样子,世界观彻底崩塌了。
  他就这么看着他哥,那个心狠手辣、杀伐决断、被美国资本家称作“血腥野兽”的裴烬辞,此刻抱着电话,笑得甜蜜蜜的,整个人冒着粉红色的泡泡,眼睛亮得像撒了金粉。
  接了电话就觉得万事大吉,世上一切美好,不可近视。
  自己世界观崩塌的同时,红毛冒着生命危险,问了一句:“哥,你之前不是还要威逼利诱嫂子了吗?”
  “不是想借孩子可能被抢这件事来向夏知柚施压,从而让他向你求助?”
  夏知柚那边听到了,低声问:“什么?威逼什么?”
  裴烬辞猛地抬起头,瞪了红毛一眼。
  那一眼凶狠极了,像是护食的野狗,和刚才腻歪的狗判若两狗。
  他立刻把手机拿远,整个人转过去,背对着红毛,生怕他这张臭嘴再吐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红毛:……
  呵呵,有夏知柚在,他怕什么?
  然后红毛一秒反水,对着电话说:“夏知柚,是我。”
  “裴烬辞说要逼你小孩回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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