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尸乱】兽舍（7）
黑袍人一如既往逛过一个又一个犬舍。
最后指向那只唯一存活的供犬。
“这只。”
时镜神色自若。
将守犬放进空犬舍后，她将供犬绑上了祭台。
“烹狗为羹，献于宗庙。”黑袍人的语气毫无情绪起伏。
惨叫过后，空气里多了肉味。
直到马车离开。
院子依旧是院子，没有开启的门。
云澈好奇之后的事，大概也是知晓时镜就一个人在院子没发牌说话，因此他天未黑就来给时镜弄刍狗。
“按着草纸上的规则，献毕门开，能献的只有供犬，现在供犬一只都没有了。”
时镜摸了摸守犬的脑袋，“这不是还有一只。”
“你要将它当供犬？”云澈惊讶。
时镜好笑道：“我的意思是，只要这里还有狗，我犬人的职责就还没结束。”
云澈见状，照旧做着刍狗。
天黑又天亮，天亮又天黑。
云澈已经做了七只刍狗。
他望向在喂守犬的时镜，又望向那弥漫的白雾。
忽闻车马声。
“来了！”云澈眼眸微亮。
饶是他万分相信时镜不会错，但等不到结果到底是会担忧。
守犬对着雾气“汪”了几声。
直到车出现。
却依旧是黑袍人。
时镜带着黑袍人到了犬舍旁，“大人，剩下的供犬都在这了。”
黑袍人跟着时镜一间间望去。
每一间里都是草泥制成的刍狗。
它转头看了眼院子里对着陌生人狂啸的守犬，又回头看犬舍内的刍狗。
安静了会，终于指向其中一间。
“这只吧。”
时镜将刍狗抱出，同绑供犬般，将刍狗绑在祭台上。
“燎犬升烟，祭天祈雨。”黑袍人在低语。
时镜听到烧火的噼里啪啦声响，但没有惨叫声。
过了会。
黑袍人说：“礼成。”
时镜也就可以回身了。
祭台已经消失，地上还有团黑色，是刍狗被燃烧后剩下的灰烬。
就在同时。
“汪！汪汪！”守犬叫起来。
只见守犬身形一点点长高、变化，最后长成了老黄的样子。
其身后的笼子，也化作了一道骨门。
门出现了。
意味着时镜通过了这个副本。
也意味着兽舍的狗BOSS必须跟她去雾里寻游神了。
时镜身后，云澈感慨道：“还真是个叫人忐忑的副本。”
时镜没有去开门，而是看向并没有离开的黑袍人。
先前献犬结束，黑袍都会上车，然后老人驱车离开。
但今日，老人已经赶着马车进了雾里。
黑袍人却还留在原地。
此刻，黑袍人瞧着高大了一大圈，近三米的身高，还很瘦。
它身上依旧是那黑袍，宽大兜帽盖住脑袋，领口袖口是银白纹饰，袖管下静静垂落黑色兽爪——
已经不是人了，是同人一般直立的猎犬。
老黄在门前匍匐着。
黑袍则背对着时镜，在犬舍前看刍狗。
“你之前说了句话，”那声音，变得沧桑似老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那是什么意思？是说天地残忍，将万物当狗一样践踏？”
时镜想起来，那是她让云澈弄刍狗时，云澈说的。
看样子，狗BOSS一直有听到兽舍内玩家的声音。
大概是谛听的能力？
“这句话的意思是，天地不存在偏私的仁爱，它把万物都看作祭祀用的草扎狗一样，不特别宠爱谁，也不特别憎恨谁，任其自然生灭。”
“刍狗祭祀时用，祭祀完丢，人不会赋予它太多的感情，只是自然过程中的临时存在，”她想了想，接道：“后面还有一句，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是说理想的治理者也不应因私心偏爱某些人，而应效法天地，对百姓一视同仁，让百姓自然发展，不横加干涉。”
“这句话主要是提醒人不要把自己的情感和意志强加给自然，要顺应万物的生长规律。”
不是在指狗低贱。
“哦。”黑袍应了声，转回头看向时镜。
宽大兜帽下是猎犬的头颅，乌黑毛发，暖金色的眼眸目光沉稳，但右眼空洞，少了只眼睛。
“那你跟天地一样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狗BOSS说。
时镜：“……你这是在夸我无私还是想骂我没感情？”
“我在说实话，”狗BOSS像历经世事的老人语气缓慢，“我听得见你的情绪、态度、感情，你对每一条狗一视同仁。”
又认真补充了句，“包括对我和对刍狗。”
云澈在时镜身后，憋不住低笑出声。
时镜：“哦。”
“就算最后没有这些刍狗，你也过关了，”狗BOSS说：“你清楚每一只犬的职责，也尽了自己的职责。我本可拖长此关，让你多守几日犬舍，看你是否会心慌忐忑，以至自我怀疑，坏了职责。”
时镜扯了下唇角。
老狗还挺能拿捏人心。
确实，这老黄副本最麻烦的就是，它规则直给。
每天重复一样的养犬事情，再重复献犬-没开门的事件，玩家自然会想是不是还有哪里忽略了。
而且大多人会本能同情动物的命运，加上规则里那句“回头，犬不认命，牲不成牲”，玩家便会怀疑是不是该帮被杀的狗改命。
若是供犬全都献完都没通关，玩家再在副本里多循环几日，更会自我怀疑，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做错而被永久留在了副本里。一旦慌乱，就可能做错什么事。
狗BOSS说：“但我知道你不会怀疑，你对自己的职责认得清楚，加上这些刍狗……你是个会在职责内行善的人，我作为狗，先是欣赏负责任的人，然后欣赏善良的人，我对你很欣赏，所以我觉得没必要拖长了。”
狗BOSS说话同样直白。
“你跟我是一类狗。”
时镜：“我是人。”
“你可以说我和你是一类人，我们各说各的，”狗BOSS一点也不恼地说，“按着约定，你点了灯了，我会随你入雾。你要现在去吗？”
狗BOSS实在果决，还说话算话。
时镜盯着对方，却是轻声笑了。
“你现在的样子，让我想起一个人。”
她想起育安了。
那小孩也是在她过副本时，突然冒出来跟她说可以给她点灯。
时镜望向守着骨门的老黄。
似是感受到她的目光，老黄摇起了尾巴，跟那只被她养大的守犬一样。
这应当就是她过这道门的收获——
守门的老黄将她视作“老大”了。
可想而知，如果她把每个动物的门都给过了，狗BOSS就直接成光杆司令了。
狗BOSS眸底闪过一丝无措。
“六畜四禽各有特性，其中犬较为亲人，你才能轻易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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