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海晏归程!
它不敢回头,可那股来自身后的寒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逼近,越来越近,越来越冷。
陆游的身形已经追到了海面上空。
他悬停在海面上方约莫二十丈的位置,灰白色的王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卷,下方的海面被他的气息压出了一圈环形的水波,正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
他低头看着前方那道正在拼命逃窜的暗红色身影,右手缓缓抬了起来,那枚"判"字令牌从袖中浮出,悬在他的掌心上方缓缓转动。
他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只是将那面令牌朝着裂天的方向推了出去。
令牌离手的瞬间,海面上方那片灰蒙蒙的天空忽然暗了一瞬,紧接着一道冷白色的光柱从令牌中激射而出,如同一柄从天而降的长矛,直直地钉向裂天的后心。
裂天感知到了那道来自头顶的致命威胁,它猛地向侧面翻滚,暗红色的庞大身躯在海面上连翻了两圈,掀起数丈高的巨浪。
那道冷白色光柱擦着它的肩侧射入海面,没入水中的瞬间炸开了一团巨大的水花,方圆数十丈的海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部掀翻了似的,巨浪朝四面八方涌去,推得远处几艘沉没的渔船的残骸剧烈摇晃。
裂天从翻滚中稳住身形,竖瞳中终于翻涌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惧。
它不再逃了——
它清楚自己跑不过这道追击速度。
它猛地转过身来,暗红色的身躯在海面上站直,双爪同时抬起,两团浓稠的黑气在爪心凝聚。
海风从它身侧呼啸而过,吹得它额头上那只独角上的暗芒明灭不定。
"你为什么非要追着我不放?"
裂天的声音粗粝而嘶哑,带着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的歇斯底里,
"其余厉鬼都被你击杀掉了,难道还不够吗!"
陆游居高临下地看着它,面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缓缓抬起另一只手,第二面令牌从袖中浮出,与第一面令牌并肩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
两面令牌同时散发出冷白色的寒芒,那光芒落在海面上,将周围的海水都映出了一层淡淡的银白色。
"你跑不掉了。"
陆游的声音不高不低,平平整整,像是在陈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果。
裂天的竖瞳猛地一缩,它不再多话了,双爪同时挥出,那两团黑气裹挟着滔天的阴气朝陆游激射而去。
与此同时它猛地沉入海面以下,暗红色的身影没入水中的刹那带起了一轮漩涡,它在水底潜游,试图从海底方向逃离。
陆游的身形在空中微微一侧,避开那两团黑气的轨迹,随即俯身朝着海面直坠而下。
他的手掌在坠落的瞬间按在了水面上,那两面令牌同时没入海水之中。
刹那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以他的手掌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海水在触碰到那股寒意的瞬间便开始冻结。
冰层从海面向下迅速蔓延,正在水底疾速游动的裂天的尾巴尖碰到了那层正在飞速扩散的冰层,整个身体的动作猛地一滞。
冰层裹住了它的尾尖、后腿、腰腹,再向前蔓延至前肢和头颅,裂天挣扎着想要破开冰层,可那股寒意实在太快了,快得让它连一次完整的挣扎都没能完成。
海面上,一道巨大的冰浪正在成形。
那道冰浪从陆游的手掌下方开始隆起,越来越高、越来越厚,如同一面从海水中升起的冰墙,将方圆数百丈内的海面连同水底那道暗红色的身影一同封在了其中。
冰墙内部,裂天的身形被冻在冰层正中,保持着挣扎的姿势,竖瞳中那最后一丝红光正在缓慢地、不甘地暗淡下去。
陆游缓缓收回手掌,冰面从他脚下蔓延开去,他站在那片新结的冰层上,灰白色的王袍袍角垂在冰雪之间,整个人如同冰面上立着的一座雕塑。
海风从远处吹来,将他袍角的边缘吹起又落下,远处的海浪涌到冰层边缘便无法再前进,像被无形的屏障拦住了。
那面冰墙静静地矗立在海面上,折射着灰蒙蒙的天光,像一座沉默的墓碑。
封在冰层正中的那道暗红色身影,已经彻底不动了。裂天的竖瞳中的红光终于彻底熄灭,那庞大的身躯在冰层中寸寸碎裂,化作一片细碎的暗红色冰晶,混在透明的冰块中缓缓沉淀,最终彻底消散。
海面重新恢复了平静。
那道冰墙在阳光的照射下渐渐消融,化作碎冰一块块落入海水中,随着潮涌推向远方。
陆游站在逐渐开裂的冰面上,收回了那两面令牌,拢进袖中,然后朝着南海市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袖底深处,那缕来自归墟的气息还在微微散发着异样的冰冷感,像一枚藏在他衣襟里的刺。
他没有立刻去查看,只是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身,朝着城市的方向掠去。
身后的海面上,那些正在融化的碎冰在浪花中起起伏伏,折射着一缕从云缝中漏下来的微光,像无数颗破碎的星星漂浮在海面上。
远处的岸上,南海市的市民们目睹了那道冰墙从海面上升起、又缓缓消融的全过程。
没有人说话,可那些沉默的、远远望着海面的眼睛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敬畏。
有人在岸边跪了下来,朝着海面的方向磕了一个头,额头抵在潮湿的沙滩上,久久没有抬起来。
海面上的冰墙消融殆尽的时候,平等王陆游已经回到了岸上。
他没有先去城区安抚百姓,而是让一名阴兵统领领着几个兵卒去了之前侦察到的那几处阴气异常浓郁的位置——
那是钟馗和赵厚德被制住的地方。
阴兵们手脚麻利,很快便将瘫倒在土地庙废墟间的赵厚德和港口货堆后面的钟馗及几名阴兵找到了。
陆游赶到的时候,赵厚德还蜷在墙角,影缠的细长身躯虽然已经随本体消散了,可那枚贴在赵厚德手腕上的噬魂锁依然牢牢嵌在皮肉里,像一枚黑色的铁钉钉进了骨缝中。
钟馗后颈处那枚噬魂锁贴得更紧,周围的皮肉已经泛了青黑色,他连转动脖子的力气都被压制得死死的。
陆游蹲下身,先看了赵厚德腕上那枚黑色铁片。
铁片上那些扭曲如蛇的符文还在微微泛着幽光,显然附着的力量尚未完全消退。
他伸出右手,两指夹住噬魂锁的边缘,指尖注入一缕精纯的阴司神力,那神力沿着铁片的符文纹路反向冲刷进去,如同一股温水化开了冻住的冰层。
铁片上的幽光剧烈闪烁了几下,发出"咔嚓"一声极轻微的碎裂响动,然后便从赵厚德的手腕上脱落下来,落在陆游的掌心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赵厚德猛地吸了一口气,整条手臂像是重新连通了血脉一般,一股温热的神力从他手腕涌回全身。
他大口喘着气,已经僵硬了的手腕慢慢恢复了知觉,他活动了一下手指,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的灰败快速褪去,换上了一层劫后余生的庆幸。
陆游将那片噬魂锁随手递给身旁的阴兵统领收好,然后走到钟馗身后。
钟馗后颈上那枚铁片贴得更深,边缘甚至微微嵌入了皮肉里,渗出的神血已经干涸成一层暗色的痂。
陆游没有多话,同样手法将那枚噬魂锁摘了下来,铁片离体的瞬间钟馗的身子猛地前倾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他单手撑着地面缓了好几息,才重新直起腰来,颈后那道被铁片压出的淤痕还透着青黑,可他的神识已经恢复了畅通。
几名阴兵身上的噬魂锁也被陆游和阴兵统领一一取下。
有的贴在肩甲内侧,有的贴在腰侧护甲的下缘,每一枚都巧妙地藏在甲胄与皮肤的接缝处,显然是那几头厉鬼精心挑选的位置。
全部取完之后,陆游的掌心里多了七枚黑色的铁片,他低头看了一眼,将它们用一层神力裹住收进袖中,与那缕归墟的气息隔开存放。
这东西虽然阴损,但毕竟是上古遗物,带回地府让叶北过目,或许能从中找到那些厉鬼背后之人的线索。
噬魂锁被解除的那一刻,钟馗只觉得后颈处那股冰冷的禁锢感哗啦一声碎开了,像是被人从冰窖里猛地拽了出来。
他和赵厚德一样大口大口地喘了几口气,久违的神识重新涌入识海,与地府的联系如潮水般涌回来,让他整个人都晃了一下才站稳。
旁边几名阴兵也同样捂着被贴过锁片的部位缓了好一会儿,甲胄下面的脸色白了又红、红了又白,好一阵才恢复过来。
赵厚德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不太听使唤。
他被影缠缠着封了将近两个时辰,膝盖上那枚噬魂锁虽然已经除掉了,可那股寒意还在骨缝里残存着。
他撑着身旁一截断墙站稳了,抬头看见钟馗正在拍自己袍子上的灰,又看见远处那道灰白色的身影正从海面方向缓缓归来,眼眶一下子便热了。
他朝着钟馗深深弯了一腰,声音沙哑却诚恳:
"钟判官,这回多亏了您和阴兵兄弟们赶过来,虽说您也被困住了,但要不是您带着人冲进来拖住了那几头东西,南海市怕是连等援兵的机会都没有。"
他又朝着平等王的方向拱了拱手,语气更加郑重了几分:
"平等王大人,您是南海市真正的救命恩人。
赵厚德身为平海县土地,没能及时送出消息,反倒被厉鬼制住动弹不得,实在惭愧。
若非您亲自赶来,赵某这张老脸真是没处搁了。"
平等王陆游摆了摆手,面上没什么表情,可语气温和了些:
"赵土地不必自责,噬魂锁是上古异宝,专克阴神灵识,你法境修为抵挡不住是正常的。
你能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厉鬼来袭、试图发送消息,已经尽了本分。"
赵厚德又连连拱手道谢,这才转身朝着土地庙的方向一瘸一拐地走去。
他的膝盖还软着,走几步便停一下,可那背影挺得笔直。
南海市的重建还长着呢,他得回去看看土地庙剩了几片瓦。
目送赵厚德走远,钟馗这才转过身来,对着平等王敛了衣袍,郑重地行了一个地府标准的拜礼。
他抱拳躬身,声音里带着由衷的感激:
"钟馗多谢平等王出手相助,当时我被裂天那三头东西围住,噬魂锁一贴,连半句话都没传出去就被按住了,若不是您来得及时,我和那队阴兵怕是要被裂天随手捏碎在港口了。"
平等王侧身让了半寸,伸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平淡:
"钟判官客气了,你在南海市巡逻遇险,本王奉命前来支援,都是分内之事。"
他顿了顿,上下打量了一下钟馗身上那些伤,补了一句,
"身上的伤回去让灵药殿的人好好看看,别留了隐患。"
钟馗直起身来咧嘴笑了一下:
"伤不碍事,都是皮肉,不过您说得对,回去得好好处理。
那行,南海市这边剩下的活计就交给御鬼局他们了,我带着阴兵继续沿线巡逻去,免得再有什么漏网之鱼游荡回来。"
平等王点了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路上小心,若是再遇到这类带有噬魂锁的厉鬼,不要贸然接战,第一时间传讯回地府。
你那传讯法器碎了一个,回去补领一面新的,随身带好。"
钟馗应了一声"是",转身朝那队阴兵招了招手。
阴兵们迅速整队,甲片碰撞的声响清脆而整齐,很快便沿着街道向西北方向开拔而去。
钟馗走在队伍最前面,肩背挺得笔直,走出十几步远才回头朝平等王的方向颔首示意了一下,然后大步消失在了街巷尽头。
平等王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远去,收回目光扫了一圈四周。
港口附近的海风已经恢复了寻常的咸腥气息,翻覆的渔船在岸边搁浅着,路边有御鬼局的人正在扶起摔倒的百姓,清点受损情况。
周海生瘸着一条腿正指挥着手下队员在各处建立临时登记点,林建业扛着两箱矿泉水从废墟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来,远处的街巷间有人开始搬开倒塌的砖石,有人蹲在路边互相搀扶着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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