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3章老黄的办法
第573章老黄的办法
老黄把返聘名单送来的那天，陆浩明正在跟陈秀兰核对职教中心卫生班的旧档案。那份档案很薄，就几张纸，记着前年那期班的招生情况、课程安排和停办原因。停办原因那一栏写着四个字：“经费不足。”后面附了一张便签，是老黄当时批的：“待有专项资金后再议。”可后来再也没有专项资金了。
老黄进门时，陆浩明把档案合上，让他坐。老黄把一份手写的名单放在茶几上，还是那种很重的钢笔字。名单不长，只有七个人。
“全县近五年退休的村医，身体还行、愿意回来干的，我摸了一遍。这七个是可能性最大的。年纪最小的五十八，最大的六十五。都干过二十年以上。有两个原来在陈家沟，一个在西沟，一个在青石沟最里头，剩下三个在别的乡镇。”
陆浩明拿起来看。名单上每个名字后面都注了原工作村、退休时间、身体状况和家庭情况。他注意到第一个名字——周德明。陈家沟，六十五岁，退休一年半。后面写着“身体健康，老伴支持，本人有意愿，但担心没人接班，干不长。”
“周德明就是周村医？”陆浩明问。
“对。我去找他谈的。他住镇上，退休后帮儿子看小卖部。我去那天，他正搬货。我说县里想返聘你，他愣了半天，问我是不是缺人缺得厉害。我说是。他说他考虑考虑。第二天他给我回了电话，说愿意回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他不想一个人干。他年纪大了，万一哪天又病倒了，卫生室又得关门。他想带一个徒弟。哪怕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娃娃，一边跟他学，一边帮他把门开着。等他干不动了，徒弟能接上。”
陆浩明听完，把名单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四月的樟树叶子已经长得茂密了，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出细碎的光斑。他站了一会儿，转回身。
“老黄，周德明这个条件，正好跟定向培养对得上。如果职教中心那个班能重新开，招几个本地青年，一边学一边跟着老村医实践。学完了，证考下来，直接回村。周德明带一个，别的返聘村医也可以带。你觉得行不行？”
老黄想了想，说：“行是行。但得有人管。定向培养的娃娃，在县里学理论，在村里跟老村医学实践。谁负责排课、谁负责考核、谁负责发补贴，都得有个人盯着。”
“让职教中心牵头，卫生局配合。我跟陈秀兰说好了，她那边把课排出来。你这边负责选人、安排实践点。两个局一起报方案，走程序。”
老黄点头。他把名单收好，又问了一句：“那返聘补贴的标准，定多少？”
“你以前干村医时，一个月拿多少？”
“县里补三百，村里补一点，加上公共卫生服务的钱，七七八八加起来不到两千。”
“返聘的，县里补八百。从卫生局的经费里挤。另外，公共卫生服务的钱照发。加起来一个月能到两千五左右。够不够？”
老黄算了算，说：“够。比在外面打工强。年纪大的人，出去也找不到活干。”
陆浩明说：“那就这么定。你回去跟那七个人逐个确认。愿意回来的，签返聘协议。第一批先开最急的五个卫生室。陈家沟、西沟、青石沟最里头、北岭、白水。其余的等第二批。”
老黄应下，站起来要走。陆浩明叫住他：“老黄，周德明那盆绿萝，换了没有？”
老黄回头，脸上露出一丝笑。这是他今天进门后第一次笑。“换了。我去镇上买了一盆新的。还是绿萝。周德明自己浇的水。他说这盆他保证养活。”
“好。”陆浩明说，“等卫生室开了，我再去看看。”
老黄走后，陆浩明把陈秀兰叫来。陈秀兰带来了职教中心卫生班的旧档案和她重新拟的招生方案。方案比原来那版细了不少。学制一年，前半年在县职教中心学基础课，后半年分到各乡镇卫生院和村卫生室跟班实践。招生对象限定本县农村户籍、初中以上文化、年龄十八到三十五岁。学费全免，生活费由县里补一半。毕业后考取乡村医生执业证书的，安排回原籍村卫生室工作，服务期至少五年。
陆浩明看完方案，在几处地方做了调整。他把“服务期至少五年”改成了“服务期五年，期满后愿意继续留任的，优先纳入乡镇卫生院编外人员管理”。这个改动，是为了给年轻人一个盼头。光靠五年锁死，留不住人心。得让他们看到后面还有路。
陈秀兰说：“陆县，这个改动好。我回去跟职教中心的人说。但有一件事得您协调——编办那边，得给个说法。不然五年之后的事，人家不信。”
“我来找编办。你先报方案。”
陈秀兰收起材料走了。陆浩明坐在办公室里，把老黄的返聘名单和陈秀兰的招生方案并排放在桌上。左边是七个老村医，右边是三十个招生名额。一个救急，一个谋远。两个加在一起，才能把空掉的卫生室慢慢填回来。
他拿起电话，打给方正清。他把老黄的返聘方案和陈秀兰的定向培养方案简要汇报了。方正清听完，说：“两个方案都报到政府这边。我让编办和财政局一起参加讨论。你先把材料准备好。”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把两份方案叠在一起，锁进抽屉。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阳光比上午更暖了。政府大院里，有几个干部正从楼里出来，往食堂方向走。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回到桌前。桌上还有一摞文件等着他。他坐下来，拿起笔，继续批。
下午，他给老黄发了条消息：“返聘协议明天签。签完了，把五个卫生室的门先打开。设备的事，我下周去市里跑。分头办。”
老黄回了一个字：“好。”
陆浩明把手机放下。窗外，风把樟树叶子吹得沙沙响。他低下头，继续批文件。笔尖在纸面上沙沙地响。一下，一下。
预告：第574章先救急
返聘协议签完了。五个卫生室开了门。可周德明第一天去开门，就发现屋里进了水。西沟那间卫生室窗户关不严，风把雨吹进来，墙角洇湿了一片。老黄打电话给陆浩明，说：“陆县，修房子的钱还没到。可人已经回来了。总不能让他们站在湿屋子里看病。”陆浩明放下电话，拿起外套。他得去找钱。先救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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