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排队的局长们
第561章排队的局长们
副市长来调研的前一天，陆浩明办公室门口排了四个人。
最先到的是卫生局老黄。他七点五十就站在了门口，手里提着一个旧帆布包，包带子磨得起毛。陆浩明到的时候，老黄正靠在墙上打盹，听见脚步声，睁开眼，站直了身子。
“陆县，我来早了。”
“进来吧。”
老黄跟进办公室，把帆布包放在茶几上，从里面掏出一摞材料。他说，乡镇卫生院的设备采购合同签了，B超机和心电图机已经到货，正在安装调试。但有两个卫生院的房屋太破，机器没地方放，得先修房子。需要追加一笔维修经费，不多，五万左右。
陆浩明翻了翻材料，问：“哪两个卫生院？”
“陈家沟和黄柏岭。陈家沟的房子你知道，去年漏雨修过一回，但墙面还是返潮。B超机放进去，湿度太大。黄柏岭那个更麻烦，屋顶的梁有裂缝，不敢进人。”
“报告留我这儿。钱我想办法。下周给你话。”陆浩明说。
老黄点头，收好帆布包走了。他刚出门，教育局的陈秀兰就进来了。她手里也拿着材料，是一份关于全县学校危房排查的汇总表。她说，除了之前报过的那些，最近又排查出三所村小的教室墙体开裂，需要加固。赶在雨季前，得动工。
陆浩明接过来看了看，在上面签了“列入应急维修计划”。陈秀兰又说，青石沟那笔绩效补发后，其他乡镇的老师打电话来问的人多了。有些乡镇的校长也在催，说再不解决，怕老师们有情绪。
“我知道了。你先稳住。后面几批的补发方案，我在做。”陆浩明说。
陈秀兰走后，文体局方局长来了。他带来的是文化站管理员补贴方案的落实进度，说四个一档站的补贴已经拨下去了，但二档和三档的还没有。有几个站长打电话来问，说别人有，他们没有，觉得不公平。
“你跟那些站长说清楚，分批的。不是不给，是排后面。让他们先把现有的活动做起来。补贴的事，年后第二批解决。”陆浩明说。
方局长应下，但没有马上走。他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又开口：“陆县，还有一件事。周德文老爷子给文化站写了封信，说想办个书法班，但缺笔墨纸砚。他不好意思跟村里要，怕添麻烦。我想问问局里能不能从办公经费里挤一点，买点文具。”
陆浩明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挤。从局里的钱里出。买好点的笔和纸。别让老爷子用自己的。”
方局长点头走了。
最后进来的是科技局马局长。他来得最晚，进门时有些局促。他说科技局的高山蔬菜培训方案已经定了，开春就能搞。但缺一笔讲课费，请市里的农技专家下来，五天，每天两百，加上交通和食宿，大概三千块。局里账上挤不出来。
陆浩明听完，从抽屉里拿出便签，写了一张条子递给马局长：“去找胡主任，从政府办这边先垫。开春培训完了，你写个总结给我。效果好，我再想办法给你补。”
马局长拿着条子，连声谢了，退出去。
四个人走完，陆浩明靠在椅背上。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一上午接了四个局长的诉求，每一件都不大，但加起来就是一本账。卫生的五万，教育的危房改造，文化站的补贴，科技局的讲课费。这些钱加起来不过十来万，可每一笔都得他点头、他协调、他去找钱。
他正想着，老胡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是明天副市长调研的最终日程安排。陆浩明接过来看了一眼。上午九点，副市长到平川。九点半看一中。十点半看青石沟卫生院。十一点二十看青石沟中心校。中午在镇上吃工作餐。下午一点半座谈。两点半返程。
“方书记那边有什么交代？”陆浩明问。
“方书记说，座谈的时候他主持。您汇报。重点讲教育和卫生。其他口子简单带过。”
陆浩明点头。他又想起方正清昨天说的那句——“材料要实。不要哭穷。”他问老胡：“材料你打印好了？”
“打印了。两份，一份给方书记，一份您带着。我给调研组的车上也放了一份，放在他们座位前面的资料袋里。”
陆浩明看了老胡一眼。老胡做事确实细，连调研组车上的资料袋都想到了。
“好。明天你跟我去。”
老胡应下，转身要走。陆浩明叫住他：“胡主任，刚才几个局长来提的事，你帮我记一下。卫生局那两个卫生院的维修费，五万。教育局三所村小的加固，先列计划。文体局二档三档的补贴，年后第二批。科技局那三千，你从政府办先垫。”
老胡掏出本子，一条一条记下。记完后，他说：“陆县，这些事都不大，但堆在一起，够您忙一阵的。”
“都是底下人等着的事，不能拖。”陆浩明说。
老胡走了。陆浩明把明天要汇报的材料又翻了一遍。他核对了每一个数字，在几个关键处画了红线。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天阴着，但云层比前几天薄了些。政府大院里有人在搬花盆，准备迎接调研。红色的灯笼已经挂好了，在风里轻轻晃。
他看了一会儿，回到桌前。桌上那摞材料还摊着。他没有收，就那样放着。明天，副市长看到的是一中的工地、卫生院的设备、中心校的教室。但他要汇报的不止这些。他要让副市长看到——这些局长们排队在门口等着的事，每一件都关系到老师和学生的日子。那些笔和小事，加起来就是一个县教育卫生系统的运转实况。他要把这些实况，摆到副市长面前。
天快黑了。他关了台灯，站起来，把明天要用的材料装进公文包。然后披上外套，出了门。走廊里，老胡那间的灯已经灭了。他经过政府办时，看到门上贴了一张便签，是老胡留的：“陆县，明天早上七点半，车在楼下。”
他点了点头，虽然没人看见。然后下楼，出了政府大楼。夜风灌进领口。他裹紧外套，走进了夜色里。明天，还有一场汇报等着他。他得把每一个数字、每一个事实，都摆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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