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陈少平牵线
第559章陈少平牵线
陈少平的电话是三天后打来的。
那天是周四。陆浩明上午刚从青石沟回来。绩效补发的钱到账了，他去看了一眼。张德顺在镇上信用社门口堵住他，手里攥着一沓钱，不多，一千八。他非要请陆浩明吃饭，陆浩明没去。张德顺就在信用社的台阶上给他鞠了个躬。陆浩明扶住他，说：“张老师，别这样。回去上课吧。”张德顺点点头，转身走了。他走路的样子比上次见时轻快了些。
回县城的路上，陆浩明接到了陈少平的电话。号码是省城的座机。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短促的声音：“陆县长，我是陈少平。”
陆浩明把车靠边停下。老马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陈处长，您说。”
“你那个质押延期的申请，我仔细看过了。材料没问题。但我问了财金处几个同事，也跟厅里分管领导碰了一下。全省排队等债券的项目有三十多个，你们这个排在中间。按正常程序，最快也要两个月才能上会。”
陆浩明握着手机，等着他往下说。
“但有一个办法。下周省里有一个银企对接会，教育厅和几大银行都在。如果有银行愿意为你们那笔债券做担保或者增信，上会就能提前。你们县里能不能找到银行？”
“县农商行已经答应给我们一笔短期贷款，但做债券担保，他们可能没这个能力。”陆浩明说。
“县里的银行不行。要找省里的。我有个老同学在省农信社，分管信贷。他最近在找项目。你们那个宿舍楼项目，还款来源明确，地方配套也有诚意，说不定他能看上。如果你愿意，我帮你牵个线，约他见一面。”
陆浩明愣了一下。他没想到陈少平会主动给他牵线。省发改委的处长，手里攥着全省的项目盘子，能专门为一个县去联系省农信社，这已经超出了正常的工作范围。他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陈少平为什么要帮他？是周志远的面子？还是陈少平真的觉得平川这个项目值得推？
“陈处长，谢谢您。我随时可以来省城。”
“别谢。你那个宿舍楼的事，我让人打听过。平川一中的学生宿舍缺口三百多人，有的孩子每天走四十里山路上学。这种事，能帮就帮。你把你们的项目材料再准备一份，要全的。我约好了时间告诉你。”
“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坐在车里，半天没动。老马问：“陆县，谁的电话？”
“省发改委的。说要帮我们牵线找省农信社做债券增信。”
老马也愣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最后只说了句：“那……那是好事。”
陆浩明点头。他靠在椅背上，把这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省农信社，全省最大的地方金融机构，信贷盘子大，如果是他们出面为债券做增信，省发改委那边就没有理由再压着了。可问题是，省农信社凭什么给一个贫困县的债券做增信？陈少平说他“最近在找项目”。那就是说，省农信社也有自己的需求。他们需要优质项目来投放贷款。平川的宿舍楼项目，还款来源清晰，有教育附加做质押，地方配套也到位。对银行来说，这是一笔风险可控的资产。
他拿起手机给刘国柱打了电话。
“国柱，你马上把一中宿舍楼项目的全套材料整理一份。包括项目批复、资金拼盘方案、还款计划、地方配套证明、施工合同。要全的，做成正式卷宗。后天之前给我。”
刘国柱在电话里应下，又问了一句：“陆县，是不是省里那边有眉目了？”
“还不好说。先把材料备好。”
挂了电话，陆浩明对老马说：“回县里。今天下午把胡主任叫到我办公室，商量一下省农信社那边怎么对接。”
下午两点，老胡到了。陆浩明把陈少平牵线的事说了。老胡听完，想了想，说：“省农信社做债券增信，一般需要什么条件？”
“项目本身要优质，还款来源要明确，地方信用要过得去。最重要的是，他们要看县里有没有诚意。诚意就是配套资金已经到位或者有明确着落。”
老胡点头。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我们那个资金拼盘里，教育附加两百万、债券两百万、机动财力兜底四十到六十万。这三块目前的情况——教育附加已经质押了，债券还没批，机动财力去年用了一部分。表面上看，配套资金是空的。”
陆浩明说：“所以我们要换一个说法。不能说‘配套资金到位了’，要说‘配套资金来源已经落实，等待债券审批后同步到位’。另外，把已经实际发生的投入列出来。宿舍楼的前期费用、施工进度款、设计费、监理费，这些都是真金白银花出去的。把这些证明准备好。”
老胡记下。
陆浩明又说：“还有一件事。陈处长说下周有个银企对接会。如果省农信社那边愿意谈，我准备把陈局长也带去。她熟悉教育口的情况，能说清楚学生宿舍的缺口。”
老胡应下。
接下来两天，陆浩明和陈秀兰分头准备材料。陈秀兰把一中宿舍楼项目的全套卷宗调出来，又重新核了一遍数字。刘国柱那边把发改局留存的批复件和评审报告也送了过来。老胡把政府办能提供的会议纪要、批示件、资金拨付凭证都整理出来。到周五下午，所有材料汇总到陆浩明桌上，装了满满一个档案盒。
周六上午，陈少平的电话又来了。
“陆县长，我跟省农信社的周主任约好了。下周二上午十点，他在省农信社总部。你来吧。材料带齐。”
“好。我周一就到省城。”
挂了电话，陆浩明给陈秀兰发了消息：“下周二跟我去省城。省农信社那边约好了。”
陈秀兰回：“好。我周日把材料再核一遍。”
周一中午，陆浩明坐班车去了省城。他没有去农业厅的招待所，自己在省农信社附近找了一家快捷酒店住下。晚上，他一个人在房间里把材料又看了一遍。看完后，他给方正清发了条短信，汇报了省农信社牵线的事。方正清回得很快：“谈的时候注意，不要光说困难。要说清楚项目本身的收益和还款保障。银行看的是安全，不是眼泪。”
陆浩明把这句话记在本子上。
周二上午，他和陈秀兰准时到了省农信社总部。大楼很气派，比省发改委那栋还新。大厅宽敞明亮，前台登记后，有人引他们上了电梯。周主任的办公室在十二楼，朝南，视野开阔。周主任五十岁上下，身材微胖，穿着一件深色羊绒衫，说话带着一种银行人特有的和气与精明。
陈少平也在。他坐在沙发上，看见陆浩明进来，站起来点了点头。
周主任让座倒茶。寒暄了几句后，他直接问：“陆县长，陈处长跟我说了你们的情况。你把材料给我看看。”
陆浩明把档案盒打开，把全套材料一份一份摆在茶几上。周主任翻得很仔细。他看项目批复，看资金拼盘，看还款计划，看地方配套证明。翻到施工合同和前期投入凭证时，他停了一下，问：“前期已经投了多少？”
“设计费、监理费、土方工程、地圈梁浇筑，加起来已经付了三百多万。都是县里其他经费先垫的。”
周主任点头。他把材料合上，靠在沙发上，看着陆浩明：“你们的项目本身没问题。还款来源也算清楚。但我有一个条件——地方配套的六十万机动财力，需要县财政出一份正式的承诺函。另外，教育附加的质押，我们要做第一顺位的质权人。如果债券那边出了问题，我们优先受偿。”
陆浩明看了陈秀兰一眼。陈秀兰微微点头。
“承诺函我们可以出。第一顺位质权，也可以谈。但有一个前提——省农信社的增信函要在下个月底之前出。如果拖到三月底，省发改委那边的债券审批又要往后排了。”
周主任笑了笑：“我们这边走流程，一个月够了。只要你们材料全、承诺函到位，下个月中旬就能出函。”
“好。”陆浩明说。
周主任站起来，跟陆浩明握了握手：“那我们就按这个方向推进。具体细节，我让信贷部的人跟你们对接。”
陆浩明和陈秀兰从省农信社出来时，天正下着小雪。省城的雪比平川小，但密，落在肩上很快就化了。陈秀兰站在门口，呼出一口白气，说：“陆县，成了？”
“成了。省农信社答应做增信。剩下的，就是走程序。”
陈秀兰没有再说话。她站在雪里，把外套领子竖起来。陆浩明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道是冷还是别的什么。两个人站了一会儿，然后陆浩明说：“走吧。回平川。”
他们上了出租车。车子驶入车流。陆浩明靠在座椅上，掏出手机给陈少平发了一条短信：“陈处长，谈成了。周主任答应做增信。谢谢您。”
陈少平回得很快：“好事。后面的程序，我这边会盯着。”
陆浩明把手机收好。他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想起那天在省发改委走廊里，陈少平最后说的那句话——“你那个青石沟联名信的事，处理得不错。”那时候他觉得那只是一句客套。现在他知道了，陈少平说那句话的时候，已经在考虑帮他牵这根线了。有时候，你在一个地方做的事，会传到另一个地方。你以为是孤军奋战，其实有人在看着。看不见的手，把你往前推了一步。
他闭上眼。出租车在省城的车流里缓缓前行。窗外的雪越下越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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