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新书记用我
第488章新书记用我
全县干部大会是星期二开的。
会前的一天，老马就拿着一张红色的会议通知跑进陆浩明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种久违的兴奋。他把通知往桌上一拍，说：“陆局，你猜这回会议是什么名目？‘全县重点项目建设机制改革动员会’。方书记亲自主持，陈县长讲话，孙启明也参加。最关键的是，通知后面附了个会议议程，第三个发言的是你，专题介绍并联会审制度。”
陆浩明接过通知看了一遍。议程写得很清楚，方正清主持，陈建林讲话，然后是他发言，最后是方正清做总结。王宏图没有发言，只列席。这个安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意思。陆浩明心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把通知折好，说：“材料我今晚再改一稿。你让小张把投影调试好，别会上出岔子。”老马说：“放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你这稿子改了多少遍了？小张说比工可报告还厚。”陆浩明说：“厚不厚不重要，关键是要让每个局长听完之后，都明白自己该干什么、不干会怎样。”老马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陆浩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把汇报材料又从头顺了一遍。这份材料他从方正清那边领了任务之后就开始写，前后改了七八稿。每一稿，他都要把涉路事项的审批流程、责任单位、时限要求和督办方式列得清清楚楚。为了让方案更经得起推敲，他专门跑到县政务服务中心，把各个窗口的办事流程都问了一遍，又把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叫到局里开了两次碰头会。有人当场就跟他翻了脸，说这个并联会审制度是“变相削权”，让发改局把手伸得太长。陆浩明也没急，只把一张流程表摊在桌上，一条一条地跟对方对。对的多了，矛盾就被摊开了。最后虽然还有人心里不服，但台面上都没话可说。
全县干部大会那天，县委大礼堂坐得满满当当。陆浩明来得早，在前排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下。他看见李维民坐在靠边的位置上，夹着一叠材料，脸色平静。王宏图坐在主席台最边上，穿着他那件黑色短大衣，面前放着一个深色的保温杯，偶尔低声跟旁边的孙启明说两句。孙启明还是那副精干模样，只是今天格外严肃，像是要来打一场硬仗。方正清最后一个进来。他穿了一件洗得平整的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拎着他的旧本子。他走到主席台中央，先朝台下扫了一眼，然后坐下了。
会议开始后，陈建林先讲话。他说话还是那么快，那么冲，不讲空话。他讲了项目建设的“三个打破”：打破部门壁垒，打破惯性拖延，打破利益梗阻。每一条都直指要害。台下有几个局长的头低了下去。陆浩明听到“打破部门壁垒”时，心里微微一动。陈建林这是给后面的并联会审定调子。
轮到陆浩明发言。他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到发言席前。台上台下几百双眼睛同时看过来。他深吸一口气，把话筒往自己这边拨了拨，然后开始讲。他没有念稿子，只把材料里最核心的内容一样一样地摆出来：并联会审的组织架构、运行流程、部门职责、办结时限、督办考核。他讲得很稳，像在给一屋子人上一堂项目管理课。讲到“一张表管全程”时，他拿起那张表，投影到后面的幕布上。那是一张画得密密麻麻的流程图，从项目报批到征地拆迁，从资金拨付到竣工验收，每个节点都对应着责任单位和时限。他指着图说：“从今以后，每一个涉路事项，都在这张表上跑。谁家的环节亮了红灯，谁家就自己到调度会上说明原因。不说明，或者说不清楚，我们就按表上的时限来追责。”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见话筒的电流声。陆浩明继续说：“我这个人，不聪明，也不会说好听的话。但这张表，是我带着人一个字一个字抠出来的。它不针对任何人，只针对一个东西——拖。平川的路，拖不起。”说完他鞠了个躬，走回座位。片刻之后，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有一种沉实的劲道，像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闷闷的，却让人安心。
方正清最后作总结。他没有立刻说制度的事，而是先讲了一段话：“我年轻的时候，在村里插过队。那时候修一条水渠，要过三个队的地。三个队的队长，一个是闷葫芦，一个是算盘精，一个是急性子。结果水渠修了三年没修通。为什么？不是钱不够，不是人不够，是劲没往一处使。后来有个后生说了一句话，把大家都点醒了。他说，‘渠是大家用，不是谁家菜园子’。我们今天坐在这里，不就是为了给平川修几条走得通的路吗？陆浩明同志制定的这张表，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把劲儿往一处使。谁要是不想使，可以，我把丑话撂在前头——到时候组织上一对一找你谈。”
方正清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被什么东西托着，沉沉地落在会场上。他说完，又郑重地说了一句：“从今天起，这个并联会审制度，由陆浩明同志牵头。各部门必须无条件配合。这不是我方正清一个人的意思，是县委常委会研究定的。大家回去，各自把自家的事理干净。”
王宏图坐在主席台上，脸上什么表情也看不出来。他慢慢地喝了一口水，像在品尝那杯已经凉下去的茶。
散会后，人们陆续往外走。陆浩明被好几个部门的人围住，有问流程的，有表支持的，也有来约时间的。他一一应了。等人都散得差不多，方正清从主席台走下来，跟他并排往外走。方正清说：“我今天把你的名字摆到台面上了。以后，你肩上的东西更重，背后的眼睛也更多。怕不怕？”陆浩明说：“怕。但我这个人，越怕越来劲。”方正清笑了，说：“好。我等着看你把这台机器转起来。”
走到礼堂门口，阳光白花花的，刺得人眼睛发酸。陆浩明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一下。方正清站在他旁边，也眯起了眼。方正清说：“我今天还做了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我把王宏图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一级路的事，不许再有人拿‘县情’做文章。要谈县情，就下村去谈，去田里谈。”陆浩明转头看他。方正清说：“他什么也没说，只点了点头。我不管你信不信，我这把老骨头，还能替你们年轻人遮几场雨。”陆浩明没说话，只用力地点了点头。
回局里的路上，陆浩明的步子比来时要轻快一些。但心里那份警觉，并没有完全放下。方正清用了重锤，王宏图不会真的没有反应。只是这反应会从哪儿来、怎么来，还不知道。他知道，自己现在像站在一个高坡上，四面八方都能看见。看得见别人，也被别人看得一清二楚。这种时候，更得把每一个脚印踩实，把每一张表跑起来。局里那班人还在等着他，一级路的每一个环节还在等他去推。他没有太多时间站在原地回望。
天快黑时，老马端来一碗饺子，说：“陆局，今儿晚上怕又要加班。先吃点，热乎的。”陆浩明把饺子接过来，夹起一个放进嘴里。白菜猪肉馅的，皮薄，汁多。他吃得很快，几口下去，额头上冒了汗。老马在一旁看着他，忽然说：“陆局，我今天在台下，听你讲那张表，忽然想起七年前你刚来镇上的时候。那时候你给咱们讲水渠的事，也是这么个较真的样儿。这么多年了，你一点没变。”陆浩明把最后一个饺子咽下，说：“变了。老了许多。”老马笑了，说：“老什么，正当年。”陆浩明也笑了。笑完，他站起来，走到窗边。夜色已经落下来了，县委大院里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照着那些还没掉尽叶子的树。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真成了平川的一部分。就像那些树一样，风来就晃，雨来就响，但根一直扎在土里。
（预告：第489章《继续当发改局长》——新机制运转起来，陆浩明手握着全县重点项目的“总开关”，成了不少人眼里的“实权派”。但随之而来的，不只是配合与掌声。有人开始问他，他还能在发改局长这个位子上坐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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