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李维民看了方案
第472章李维民看了方案
去省城的前一天，李维民把陆浩明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那是下午四点多，太阳已经斜了，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外射进来，把李维民的身影拉成一条长长的灰影子。他腋下夹着那套方案的第二册，手里捏着几页散开的纸，满脸都是熬过夜的痕迹——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黑的胡茬，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几缕碎发翘在额前。可他的眼睛是亮的，像刚从一个很深的洞穴里走出来，看见了光。
“陆局，方案我全看完了。”他说，声音有些发紧，像喉咙里含着许多话，一时不知从哪句说起，“有几处，我得当面跟你对一对。”
陆浩明正在整理明天出发要带的材料，闻言停下手，把桌上的东西往旁边推了推，说：“坐。慢慢说。”
李维民没有坐。他径直走到陆浩明桌旁，把第二册翻开，找到折了角的那一页，铺在陆浩明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铅笔批注，有的地方还画了圈，打了问号。陆浩明低头看，那页是交通量预测的敏感性分析。李维民用笔指着其中一行数据说：“陆局，你这个交通量预测，基年用的是去年的路网数据。可我查了一下，北江市去年底又通车了一条绕城高速西段，这条高速对平川方向的过境车流有分流作用，你们算的时候把这一块剔除了没有？”
陆浩明心里一紧。这个问题他和设计院的小宋讨论过，当时小宋说绕城高速西段的主要功能是过境分流，对平川至北江市区的区间车流影响有限，所以只在模型里做了一个总体的折减系数，没有单独把那一段路拿出来做敏感性分析。陆浩明当时觉得问题不大，现在被李维民单拎出来，才发现这确实是个薄弱环节。评审专家里如果有人熟悉北江路网，极有可能从这个点发难。
“你继续说。”陆浩明拿起红笔，在那一行旁边画了个星号。
李维民又翻到第三册，指着资金筹措表说：“还有这里。你们把中央车购税补助按总投资的百分之四十估的。这个比例，对于一级公路来说，确实有先例。但省里今年的补助盘子比去年紧，而且你们这个项目还没有纳入省道网规划，按现有政策，最多只能按百分之三十估。你们把数算得过于乐观，到了评审会上，反而容易被抓住把柄，说你前期测算不实。”
陆浩明听到这里，缓缓靠在了椅背上。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方案要做到“有吸引力”，就得把资金拼盘做得尽量合理、尽量可行。车购税补助比例报高了，上面会说你“坐等靠要”；报低了，县里配套压力太大，财政那关又过不去。李维民这一刀，正好切在最难把握的那个分寸上。他沉默了片刻，说：“那你觉得报多少合适？”
“百分之三十到三十五之间。”李维民说，“不能再高了。同时，把县里的配套来源写得更实一些，不能只写‘县财政统筹’。最好细化到土地出让收益、国有资产处置收入和专项债安排等几个具体口子。这样专家一看就知道，你不是拍脑袋。”
陆浩明把红笔放下，抬头看着李维民，半晌，忽然笑了：“李维民，你老实说，你是不是背着我把方案拿给哪个高人看过了？”
李维民也笑了，笑得有几分狡黠。他拉过椅子坐下，从口袋里掏出烟，递给陆浩明一支，自己又叼上一支，点上火，吸了一口才说：“高人不敢当。我昨晚给省发改委的孟处长打了个电话，把几个拿不准的地方念给他听了。他又帮我查了两个文件，念了几条政策。说到底，方案还是你的，我不过是拿你的东西去问了个路。”
陆浩明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松了一寸。他没怪李维民越过他去找孟之杰。相反，他很清楚，这种时候每多一个人替方案把关，方案就多一分胜算。李维民是县长身边的人，他去问孟之杰，比他陆浩明自己去问更自然，也更容易听到真话。
“你这个电话打得好。”陆浩明说，“这些意见，今晚全部改到位。资金那部分，我让老马把财政局的旧账再翻一翻，看看县里前两年土地出让金的实际入库数，把配套来源写实。交通量那块，我马上给小宋打电话，让他把绕城高速西段作为独立变量再算一遍。”
李维民点点头，又吸了口烟，说：“陆局，今晚肯定又得熬夜。我先去食堂买几个包子，等会儿过来跟你一起改。”他说完便起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县长说，明天去省里，他坐你的车。他那辆越野车今天送修了。你可得把车收拾干净点，别半路抛锚。”
陆浩明笑道：“我那破车，连个空调都是坏的，陈县长坐得惯？”
“坐得惯。他说了，跟你一起跑省城，比坐他的车还踏实。”李维民扔下这句话，就匆匆下楼去了。陆浩明坐在那里，慢慢抽完那支烟，把烟屁股按进烟灰缸，然后拿起电话拨给了小宋。小宋那边正跟家人在吃饭，一听要改模型，二话没说，撂下碗就往单位跑。
那一夜，发改局四楼灯火通明。
陆浩明、李维民、老马、小张、小宋，还有打字室的小王，全挤在陆浩明那间办公室里。小宋把电脑搬过来，接上打印机，重新跑起了交通量预测模型。李维民伏在另一张桌旁，一笔一笔地改资金筹措表。老马翻着财政局历年的账册，把土地出让金的数据抄到一张大表上。小张和小王一个打字，一个校对，键盘声和翻纸声此起彼伏。房间里闷热难当，电风扇被调到最大挡，嘎嘎地转着，把满桌的材料吹得翻飞。陆浩明在两个桌子之间走来走去，一会儿蹲在小宋旁边看模型，一会儿又凑到李维民那里看数据，像一只不肯落地的陀螺。
改到凌晨两点，方案基本定了稿。李维民把改好的资金筹措表递给陆浩明，说：“你再核一遍。如果没问题，我就让小王去打印装订。”陆浩明接过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个数字都用计算器重新按了一遍。末了，他在表头空白处重重签了一个“陆”字，说：“行。打。”
打印机嗡嗡地吐着纸。老马抱来一摞新的封面和塑料夹。小张把标书一样装订好的方案码得整整齐齐，像一排准备出征的士兵。陆浩明站在窗边，看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远处县委大院里，几盏路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已是凌晨三点了。
“陆局，”李维民走到他身后，哑着嗓子说，“回去眯一会儿吧。明天去省城，还指望你精神点。”
陆浩明“嗯”了一声，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李维民那张疲惫的脸上。他忽然说：“维民，明天这仗，你怕不怕？”
李维民愣了愣，然后摇头：“不怕。跟你一起，我不怕。”
陆浩明笑了。他伸手拍了拍李维民的胳膊，说：“好。回去睡觉。明天早上六点，政府门口见。”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陆浩明就起来了。他仔细地刮了胡子，换上一件干净的白衬衫，把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临出门前，他站在那面缺角的镜子前，对自己说：“陆浩明，路能不能修成，就看今天这一趟了。”然后他拎起装满材料的大号公文包，下了楼。
那辆旧北京吉普停在楼下，老马连夜把车洗过了，挡风玻璃锃亮，轮胎上的泥也刷干净了。车里散着淡淡的肥皂水味。陆浩明拉开驾驶座的门，坐进去，摸了摸方向盘。六点整，陈建林和李维民准时到了。陈建林穿了一件白衬衫，没打领带，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提着个不起眼的文件袋。见陆浩明的车已经在门口等着，他点点头，拉开后座门坐了进去。李维民坐在副驾驶，把装方案的两个大袋子放在脚边，跟陆浩明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齐了？”陆浩明问。
“齐了。”陈建林在后座说，“走吧。省里的路，今天走一遭。”他顿了一下，又补充道，“陆局长，这趟去，成与不成，你都是平川的功臣。”
陆浩明没有说话。他踩下离合，挂挡，松手刹，车子稳稳地滑了出去。早晨的平川县城还在薄雾里沉睡，省道改线的沥青路面在车前铺展开来，像一条巨大的灰色绸带，把他和这一车人引向更宽的路。他握着方向盘，目光望向远处。那里是北江的方向，也是省城的方向。路还远，但他的脚已经踩在油门上了。
他不知道今天会等来什么。也许是一句“可以”，也许是一句“再议”，也许是一场比想象更艰难的拉锯。但不管是什么，他都做好了准备。材料在脚下，战友在身旁，老领导的目光在看不见的地方。他陆浩明，不是一个人在往前开。
（预告：第473章《他说“可以”》——陆浩明、陈建林和李维民带着方案，在省里经历了一整天的复杂汇报。最终，在一间并不宽敞的办公室里，赵永年听完汇报，合上方案，只说了两个字。）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56821/56821805/54463080.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