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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五十四章 责任也大了


第三百五十四章责任也大了
  村里班子换届的摸底工作刚刚收尾,又一个文件送到了我桌上。那天上午我正在看一份关于春耕物资分配的材料,小赵敲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红头通知,页边用铅笔标了一个箭头,像是有人在他递过来之前已经看过一遍了:“陆镇长,县里下了个通知,要在各乡镇推一个土地流转试点。要求月底前把方案报上去。”
  我接过通知,看了一遍——县里准备在每个乡镇选一个村,试点土地经营权流转,鼓励适度规模经营,探索农民增收新路径。石槽沟在备选名单里,那是李长山的村,也是平川镇基础条件相对成熟的村。
  我放下通知,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然后在页边空白处写了一个日期,把它放进了待办文件夹里。
  推荐石槽沟不是难事。那个村土地连片、人口结构清晰,李长山也熟悉情况。但推上去之后的事情,才是真正需要想清楚的。土地流转是让农民把地租出去,但如果承租的人经营不善,地荒了,租金断了,谁来赔?如果流转过程中有人想反悔,合同怎么处理?
  以前碰到这种需要承担长远责任的事,我还能叫上孙书记一起定夺。现在所有的决策权都在我手里,而我每做一个决定,都可能影响几十户人家一整年的生计。我在那页通知的页边空白处写了一行字:“推荐石槽沟。需提前完成风险评估和收益测算。”然后合上文件夹,把它放进抽屉里。
  当天下午,我骑车去了石槽沟。李长山正在田埂边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他听到摩托车的声音,站起来:“土地流转的事,村里有人说过了。”我说县里要推试点,我打算把石槽沟报上去。
  他端着搪瓷缸子,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一件事的轻重:“土地流转不是小事,地是老百姓的命根子。你要动地,得先让他们看见好处。”我在他对面蹲下来:“好处就是,地流转出去,不用自己种也能拿租金。年轻人能出去打工,留守的老人也不用再下地干活。地不会荒,人也不会累。”
  他听完后沉默了一会儿,把缸子里的凉茶泼在田埂上:“那你去村里开个会,跟大伙儿当面说清楚。你说了,他们才信。”他站起来,扛着锄头往村里走了。
  那几天,我开始整理土地流转试点的方案。从石槽沟的土地现状、人口结构,到流转方式、租金标准、合同期限,一项一项地列出来。从县里协调流转登记平台到保险机制,再到跟县农经站确认耕地保护要求,我在笔记本上画满了问号和箭头,像是正在用铅笔反复测绘一处还没被人踩实的河床。
  方案写好之后,我带着它去了一趟石槽沟。李长山提前通知了村民,借了村委会的屋子,几张长条凳坐满了人。有人端着碗,有人抱着孩子,有人蹲在门口。大部分人对这个政策还不太熟悉,有几个年纪大的直接问:“地流转出去,万一老板跑了,租金拿不到怎么办?到时候地也荒了,人也没了,我们找谁去?”
  我站在那张旧桌子前面,把方案里的内容一条一条地念给他们听。念完之后有人开始小声议论,一个在门口蹲着的中年人问:“流转之后,我们自己还能不能在地里干活?”我说能,只要愿意,转出土地的农户可以优先到流转后的经营主体务工。他听完之后抱着胳膊想了一会儿:“那算是有个退路。”
  会散了之后,李长山在门口叫住我:“你今天讲的,他们听进去了。但光听进去还不够,你得让他们看到地确实有人要。”
  那段时间我又去了几次石槽沟,带去了更详细的方案说明,还联系了一家邻县的农业合作社来村里对接。合作社的人来村里看了两次地,测了土样,跟几户村民聊过之后,说可以签合同。
  第一家签合同的是老赵家。他站在田埂边上,接过合同,没有马上签,先把那几页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签完字之后,把合同还给我,没有多问。第二家是村东头的老刘家,他儿子在县城打工,地荒了两年了,流转出去正好。他签字的时候只说了一句:“那你帮我看着点,别让人把地糟蹋了。”
  那几天我坐在办公室里,那扇铁门已经合上了,锁扣入槽,不再有多余的晃动。但我知道,那扇门内的决策权,已经开始在那道尚未干透的犁沟边缘留下一道道新的印痕了。我在笔记本上把已经签了合同的几户记下来,在旁边加了一行备注:“试点阶段,逐步推广。”然后又写了一句:“先稳住,再扩大。”那盆绿萝的藤蔓又长了一截,攀过了窗框的顶端,沿着墙面继续向上延伸。窗台上那盆绿萝的卷须已经触到了窗框边沿,正在试探那道缝隙的宽度和湿度。它不会知道窗外的人正在用它的生长速度来衡量政策的落地时间,但它会继续往上长,等着在下一个合适的地方停下来,把自己绕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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