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馆 > 官梯:青云志 >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让乡贤捐款

第三百二十八章 让乡贤捐款


第三百二十八章让乡贤捐款
  自筹的钱凑齐之后,李建军在施工日志上把“资金缺口”那行字划掉了,在页边补了一行小字:“资金已全部到位。”但我知道,那笔钱是借来的,不是天上掉下来的。张福来的两千、王德厚的八百、老周从办公经费里挤出来的五百、赵永刚的五百、李长山的那两千、那些村民凑的钱、我自己拿出来的工资——每一张票子都有来处,也都要有去处。
  那天傍晚,李建军在院子门口叫住我:“你那些自筹的钱,都记了账吗?”我说记了。“那就好。”他说,“借来的钱,不是白来的。路修好之后,得让那些人看到路确实修好了,他们的钱没白花。”
  我回到办公室,把笔记本翻开,在记录自筹资金的那一页又看了一遍。一个名字对应一个数字,李长山、老刘、老张……写了好几行。我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窗外那棵槐树的叶子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光。
  那笔缺口补上之后,路继续修。路基铺完了,水稳层也上了,下一步是面层硬化。杨队长说按照目前的进度,如果天气配合,再有个十来天就能全线贯通。但问题在于,镇上的钱不够买沥青的。
  当晚,我找王德厚。他正在办公室里翻一本旧台账,我站在门口:“路修到面层了,还差买沥青的钱。”他抬起头:“还差多少?”“大概三四万。这笔钱县里已经不可能再批了,以工代赈的钱用完了,自筹的钱也已经用完了。剩下的缺口,只能再想别的办法。”
  王德厚合上账本,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平川镇在外面做生意的,这些年也有几个。你要是能让他们出点钱,这条路就能修完。”
  我记下了那几个名字。第一个叫陈德厚,双河村人,在县城做建材生意;第二个叫赵德明,石槽沟的,在市里开了一家小建筑公司;第三个叫刘德胜,不是之前被抓的那个,是双河村的另一个刘德胜,在省城做五金生意。三个人,都在外面打拼,各有各的营生,有的混得好些,有的一般。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县城,陈德厚的建材店在城南建材市场里,门面不大,堆着几摞水泥和一堆钢材。我走进去的时候,他正蹲在门口用手机看新闻。我自报家门,他放下手机:“平川镇的?来买材料?”我说不是买,是想请他为家乡修路捐点钱。他听完没有立刻接话,低头把手机翻了个面,又翻回来:“我这店开了十几年了,你们镇上的干部,从来没来找过我。路坏了没人修,路通了倒来找我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你回去跟镇里的人说,我不是不愿捐,是怕捐了之后,钱用不到该用的地方。你先让我看看那条路修得怎么样,我得亲眼确认。确认了,再说捐的事。”
  当天下午,陈德厚跟着我回了平川镇。我带着他沿着那段新修的路基走了一趟。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走到双河村口的时候,老赵正在地头浇水,看到我们,直起腰来:“陈老板,你回来了?”陈德厚停了一下:“回来看看。”老赵走过来,指了指那段正在施工的路面:“你看到没,路真的要修通了。你多少年没回来,现在路修好了,可以经常回来看看了。”
  陈德厚没有接话,他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已经铺好的水稳层,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这条路,修得还算实在。”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我出两万。钱明天到账,不用打欠条。”
  他去县城之后,我又联系了石槽沟的赵德明,在市里做小工程。我给他打了电话,他听完来意之后没有马上表态:“你让我想一想。明天给你答复。”第二天中午,他回电话:“我出五千。”不多,但也是份心意。他又说:“路修好了,你拍几张照片发给我,我留着。”
  第三个乡贤是刘德胜。方远帮我联系了他,他人在省城,我托方远把路况的照片和施工进度发给了他。等了两天,他托方远转告我:“那边的情况我知道了。这条路是该修,我出一万。钱我会转给镇上的账户。”方远在电话那头补了一句:“他说不用当面谢,把路修好就行。”
  三笔钱加起来三万五,离沥青的缺口还差几千。当天晚上,我坐在办公室里把账目又算了一遍。李建军站在门口:“还差多少?”我说还差几千。“那这几千,我来出。”他说,“我在平川镇干了这么多年,这条路也该我出一份。”他转身走了,没有等我回答。
  第二天早上,李建军把三千块钱放在我桌上:“补上差额,剩下的零头不用算那么细。”他把钱放下就走了,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我坐在桌前,把那三千块钱和那三万五放在一起,重新清点了一遍。那几笔钱来自不同的方向,但最终都落在了同一条路上。路还没修完,但已经稳了。风穿过院墙,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新铺的路面上,被碾进碎石缝里。我听见铁门关上的声音,又沉又稳。那道锁扣已经不需要再被反复调整了,每一次合上都能准确地卡进槽里。远处的风正沿着路基一路铺过来,直到被路面稳稳地接住。
  那几笔钱凑齐之后,路终于可以铺沥青了。没有仪式,没有剪彩,没有拍照留念。施工队把机器开上路面,工人跟在后面,一道工序接着一道工序。那天晚上下班之后,我一个人沿着新修的路走了一趟。沥青路面在暮色中泛着一层暗光,还带着没散尽的气味。从双河村口走到鞋厂门口,大约两公里,路面平整,没有裂缝,没有坑洼,像一道正在被缓慢封进土里的针脚,把那些断裂的线头重新缝合到一起。我在鞋厂门口蹲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走过的路。路面上的车辙印还不深,但已经有了。再过几天,等那些车辙印再深一些,就会有人沿着它开进开出,有人沿着它走路上班,有人沿着它把货拉出去,有人沿着它把路边的辣椒运走。那条路,会慢慢地长出痕迹来。
  我在路边多蹲了一会儿,手心按在路面上感觉一下温度,才站起来往回走。那笔钱已经全部用完了,但路已经铺完了。那些捐款的人不会知道沥青摊铺机走过时路面发出的声音,但他们会看到这条路还在这里。风穿过院墙,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新铺的路面上。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攀过了窗框,还在沿着墙面向外试探,像是正在替我把下一段还没铺完的路先探一遍深浅。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来一道细长的光,那道光的边缘在夜色中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了一下,又稳住了。我在路边蹲了一会儿,手心按在路面上感受了一下温度,然后站起来,沿着那段路走回了镇政府。明天还要继续盯着收尾的工序。那把锁已经不需要再被反复调试了,每一道都稳稳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连风声都在那里找到了回音。


  https://www.wxgbg8.cc/wenzhang/56821/56821805/54463224.html


  请记住本书首发域名:www.wxgbg8.cc。文学馆手机版阅读网址:m.wxgbg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