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争取县里资金

第三百二十六章争取县里资金
　　去县里的那天早上，天刚亮透。路面还湿着，昨晚下了点小雨，不大，刚好够把尘土压住。那段新修的路基已经铺完了第一层碎石，还没来得及碾压的碎石面上留着几道深浅不一的车辙印，像是已经被什么人提前踩过了好几趟。
　　我骑摩托车到县财政局门口的时候，门还没开。我在门口蹲了一会儿，抽了一根烟，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夹克的男人从大门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旧钥匙，正在锁侧门。他锁好门之后回过头来看了我一眼：“你是哪个乡镇的？”我说平川镇的，来办修路资金的事。他想了想：“那你得等一会儿，他们八点半才上班。”
　　他又看了我一眼：“你们镇那条路，我听说过，以前塌过几次，一直没有修好。这条路早点修通，对你们镇上的厂子也有好处。”他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你进去之后，直接找刘副局长，他分管这块。”他转身走了。
　　我看了看手表，还有将近半个小时，在门口又蹲了一会儿。八点半，门开了，我上了三楼。刘副局长的办公室门开着，他正在看一份报表，手里捏着一支圆珠笔，笔帽上有牙印，像是想事情的时候习惯咬笔。我敲门进去，他抬头看了我一眼：“平川镇的？”我说是。他放下笔：“你们那条路，上周我去看过一次。路基做得确实可以。但你们这个项目没有列入今年县里的预算，不能直接拨款。”
　　他翻了翻我的材料：“我这边能动的，只有一笔机动资金，额度不大。”他说完这句话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等我自己把那个数字接过去，“最多五万。”我接过他递来的单子，道了谢。他点了点头，又低头去看那份报表了。
　　我走出财政局，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把那张单子折好放进口袋。从财政局出来之后，我没有直接回镇上，在门口台阶上蹲了一会儿。一辆深灰色商务车停在对面巷口，我走过去，刘老板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听说你来县里了。”我蹲在车旁边：“批了五万，还差一半。”他想了想：“那你去隔壁那栋楼，找一个姓马的主任。以前是搞扶贫的，现在退了，偶尔还来。他也许能指条路。”
　　我去了隔壁那栋楼，在二楼找到了马主任的办公室。他正在泡茶，看到我进来没有站起来：“你是平川镇的吧？”我说是。他放下茶杯：“你们那条路的事，我前几天听说了。刘副局长那边批了五万，对吧？”我把情况说了。他听完了，放下茶杯：“县里还有一条路，归在交通运输局名下，叫‘农村公路以奖代补资金’。这个不占预算，是验收之后才拨的。你们先把路修好，年底验收完了，再来申请这笔钱。额度可能比机动资金大一些。”
　　我问他大概有多少。他想了想：“按里程和标准算，那段路两公里左右，大概能补个八万到十万。但得等到路修好验收完了才能拿。”我问他以奖代补的钱稳不稳。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以奖代补的钱，只要路修得合格，不会拖欠。不过要等到验收之后才能拿到，你要做好垫资的准备。”我道了谢，他端着茶杯站起来，送到门口：“你这条路要是年底前能完工，这笔钱就能赶在年底之前发下去。你回去把工程进度抓好，别拖到雨季。”
　　从马主任办公室出来之后，我在楼下站了一会儿，把那张五万的单子和马主任说的以奖代补的事在心里过了一遍。五万加上镇里之前挤出来的六万，加上以工代赈的二十五万，一共三十六万，还有缺口。
　　傍晚回到办公室，我把账目重新算了一遍。五万加上镇里挤出来的六万，加上以工代赈的二十五万，一共三十六万。材料费和人工费加起来，缺口大约还有四万。四万，比预想的少了一些。我在那行数字下面画了一条横线，然后合上账本。
　　刘老板的消息是第二天才来的。他给我打了个电话，说昨天晚上他想了一下，你们镇那条路如果年底能拿到以奖代补的钱，那笔钱可以先垫上，他愿意借镇里五万，垫到年底再还。我在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刘老板，这个事我记下了。我先看看能不能从别的地方凑一凑，实在凑不齐的时候再找你。”他说：“你那条路修好了，我这边出货也方便。你自己看着办，电话我留着。”
　　回到镇上已经是下午了。李建军正在路基旁边看铺料进度，看到我骑车过来，放下手里的进度表：“县里那边怎么说？”我把单子递给他：“批了五万。还有一条以奖代补的路子，等修好验收了再拨。”他看了一眼单子：“五万，还差一半。”我告诉他以奖代补能补到八万到十万，但要到年底才能拿。他想了想：“那就先干着，垫着。”
　　天黑之后，我沿着新修的路基走了一段。路面还没完全压平，碎石层踩上去松软。老赵的辣椒还在地里长着，叶片在夜风中翻动。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来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正等着在恰当的时候被接上。那段路还在等着被压实，被铺平，被彻底修好。我走过去蹲下来，用手按了一下路边那块松动的碎石边缘，把它推回了原位。那四万的缺口不会自己消失，但至少我知道了它该从哪里填。风穿过院墙时，把那棵老槐树的叶子吹落了几片，落在路基的碎石面上。远处传来车间里机器停机的声音，一声低沉的嗡鸣，然后彻底安静下来，像是在等那道裂缝被彻底压实。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沿着路基走回了镇政府。明天还要继续修路，我接住了刘副局长批的那五万，也记住了马主任说的那条路，剩下的，得靠自己去填平了。而那扇铁门的锁扣，已经没有再发出多余的响动。
　　挂了电话，窗外那排厂房的灯还亮着。那笔钱还差四万，但已经有了着落。那四万的缺口不会自己消失，但至少我知道了它该从哪里填。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已经沿着窗框爬了很长一截，像是正在替我把那道缝隙的宽度一寸一寸地量出来。等路修好的时候，冬天应该已经过了，下一茬辣椒也会重新长出来。我从抽屉里拿出那本旧笔记本，翻开到记录修路账目的那一页，在最后一行的数字旁边添了一行字：“缺口已明确，渠道已清楚。四万，年底前补上。”
　　天黑之后，我又去了一趟双河村。老赵家门关着，窗台上有灯光，但我没有敲门，沿着那段新修的路基走了一趟。老赵的辣椒还在地里，风一吹，叶子翻动着，像是替他把一句还没说出口的话接了过去。远处鞋厂车间的灯还亮着，透过门缝漏出来一道细长的光，像一根绷了很久的线，正等着在恰当的时候被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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