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五章 书记拍板
第二百六十五章书记拍板
赵德明被双规的消息传到平川时，正是周一上午。赵国栋准时出现在了办公室。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三天的沉默像一场风暴，风暴过后，他的眼神比之前更锐利了。
我刚到办公室，他就把我叫了过去。
“小陆，通知县委常委、副县长、人大政协主要负责人，十点开会。议题只有一个：平川县国土领域腐败问题专项整治。”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要开大会？”
“大会。不是小会。我要让全县的干部都知道，平川的贪腐问题，到了非解决不可的时候了。”
我转身要走，他又叫住了我。
“还有，通知省纪委周主任。请他来列席。”
十点整，会议室坐满了人。赵国栋坐在主位，马国良坐在他左边，周主任坐在他右边。我坐在角落里，笔记本摊开，手里握着笔。会议室的气氛很凝重，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咳嗽声都没有。
赵国栋环顾了一圈，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桌面上。
“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议题——平川县国土领域腐败问题专项整治。我先说几件事。”
他翻开面前的笔记本，念了一组数字。陈国良、孙德才、刘志远、王建国、赵德明，五个人，涉案金额超过八千万。十七套房产，二十多个土地开发项目，三百多起违规宅基地审批。每一个数字，都像一把刀，割在在座每个人的心上。
“这些数字，触目惊心。这些贪官，就在我们身边。他们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国有资产，盘剥百姓，破坏党的形象。不严惩，不足以平民愤。不严惩，不足以正国法。”
马国良的脸色很难看。陈国良是他分管的副县长，出了这么大的事，他脸上无光。他低着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旁边几个副县长也低着头，不敢看赵国栋。
“省纪委已经介入，赵德明、王建国、刘志远、陈国良、孙德才，已被立案审查。平川县的国土领域，问题还有很多。今天我提议，成立平川县国土领域腐败问题专项整治领导小组，我担任组长，马县长担任副组长，纪委、检察院、公安局、审计局、国土资源局为成员单位。对近十年全县所有的土地开发项目、宅基地审批、工程招投标，进行全面清查。查到问题，一查到底，绝不姑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马国良抬起头，看着赵国栋。
“赵书记，清查的范围是不是太大了？近十年，几百个项目，几千份档案。县里人手不够，经费也不够。”
“人手不够，就从各乡镇、各部门抽调。经费不够，就从县财政挤。再不够，我向上级申请。清查工作不能打折，不能缩水。打折了，缩水了，老百姓就不信我们了。”
马国良不再说话。
周主任站起来。“我代表省纪委表态，全力支持平川县的专项整治工作。省纪委将派专人全程指导。”
赵国栋点了点头。“其他人还有没有意见？”
没有人说话。
“好。散会。”
散会后，我跟着赵国栋回了办公室。他坐下来，点了一根烟。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开这个会吗？”
“为了震慑那些还在贪的人。”
“对。我要让他们知道，平川的天变了。以前那种拿钱办事、以权谋私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赵书记，清查工作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你当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负责具体工作。需要什么人，你挑。需要什么资源，你提。”
“赵书记，我怕干不好。”
“干不好，我找你。干好了，我表扬你。你希望我找你还是表扬你？”
我笑了。“赵书记，我希望把事情干好。”
“那就好。你去准备。”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赵国栋拍板了，清查工作要开始了。但我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困难，还在后面。
第二天，清查工作正式启动。我从各乡镇、各部门抽调了二十个人，组成了清查组。分为五个小组：档案组、财务组、工程组、信访组、外调组。我担任总协调，每天召开碰头会，汇总各组的进展。
档案组负责调阅近十年所有的土地开发项目档案。一周时间，他们从国土资源局的档案室里搬出了几百卷档案，堆在会议室里，像一座小山。
财务组负责核查项目资金的流向。他们跑银行、跑财政局、跑审计局，调取了大量的银行流水和财务凭证。
工程组负责实地查验工程质量。他们跑遍了全县所有的土地开发项目，拍照、测量、取样。
信访组负责接待群众举报。他们公布了举报电话，设立了举报信箱。不到一周，就收到了几十封举报信。
外调组负责去外地调查涉案人员的财产。他们跑房管局、车管所、工商局，调取了大量的房产、车辆、公司注册信息。
工作量巨大，所有人都加班加点。我没有休息日，每天从早忙到晚，有时候连饭都顾不上吃。
一天晚上，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李阳来找我。
“小陆，有个情况，你要注意。”
“什么情况？”
“有人在串联，反对清查工作。”
“谁？”
“不知道。但有人在下面说，清查是走过场，是整人，是打击报复。”
“李哥，你怎么知道的？”
“我在下面听到的。你要小心。那些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点了一根烟。“李哥，我不怕。”
“不怕，也要防。”
他走了。我坐在椅子上，把那根烟抽完。串联反对清查工作的人，一定是那些心里有鬼的人。他们怕了。怕了，就会反抗。反抗，就要想办法。
第二天，我在碰头会上把情况告诉了各组组长。
“有人在串联，反对清查工作。大家要注意安全。出门查案，最好两个人一起。晚上加班，不要太晚。有情况，随时向我报告。”
档案组的老周举手。“陆主任，我查到了一个情况。有一个项目，档案里的招标文件和合同，签字笔迹不一样。可能是伪造的。”
“什么项目？”
“柳河镇的土地整理项目。”
“这个项目的施工单位是谁？”
“宏达公司。”
又是宏达公司。刘德胜已经被抓了，但他的公司还在。这个项目，可能是他最后的尾巴。
“老周，你把材料整理出来。我去找省纪委的人。”
我拿着材料，去找周主任。他看了，沉默了一会儿。
“这个项目，涉案金额多少？”
“一千万。”
“一千万，够判了。你让公安介入。”
公安介入后，宏达公司的账目被查封。会计被抓，供出了更多的内幕。原来，刘德胜不仅在平川县有项目，在北江市、清江市也有。他通过行贿，拿下了十几个项目，涉案总金额超过两个亿。
消息传开后，有人拍手称快，有人心惊胆战。拍手称快的，是老百姓。心惊胆战的，是那些收了刘德胜钱的人。
一天晚上，我接到了赵国栋的电话。
“小陆，你到我家里来。”
我骑上摩托车，去了县委家属院。赵国栋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份材料。师母给我倒了一杯茶，退了出去。
“小陆，你看看这个。”
我拿起材料，是一份匿名举报信。信上说，清查工作组的某个人，收受了被调查对象的贿赂，泄露了调查机密。
我的手抖了一下。“赵书记，这封信是诬告。”
“你怎么知道是诬告？”
“清查组的人，都是我精挑细选的。我相信他们。”
“相信，也要查。不查，就是包庇。包庇了，清查工作就失去了公信力。”
“赵书记，怎么查？”
“你让纪委的人介入。查清了，是诬告，就还他们清白。是实情，就处理。”
我找了纪委的人，对清查组的所有人进行了排查。查了一周，没有发现问题。举报信是假的。写信的人，是一个被调查的老板。他想通过诬告，扰乱清查工作。
这个老板被抓了。他的公司也被查封。消息传开后，清查组的人松了一口气。我也松了一口气。
两个月后，清查工作基本结束。查出问题项目三十多个，涉案金额超过三个亿。移送司法机关的，有十几个人。党纪政纪处分的，有二十多个。追回赃款，一个多亿。
赵国栋看了清查报告，沉默了很久。
“小陆，这些钱，能追回多少？”
“一个多亿。剩下的，被挥霍了，转移了，追不回来了。”
“追不回来的，就算了。能追回来的，要尽快发还给老百姓。”
“赵书记，哪些老百姓？”
“那些被孙德才骗了钱的人。刘德厚、张桂花、王老四。还有那些被宏达公司拖欠工程款的农民工。”
“赵书记，我马上去办。”
我带着财务组的人，去了柳树沟、鹰嘴岩、石槽沟。刘德厚拿到了五万块，张桂花拿到了三万块，王老四拿到了两万块。他们拿到钱的时候，都哭了。不是伤心，是高兴。
刘德厚握着我的手，使劲地摇。“陆主任，我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
“刘大叔，您好好养老。别再操心了。”
张桂花也在哭。“陆主任，我的房子可以盖了。”
“张大姐，您盖。盖好了，我来看看。”
王老四没有哭。他拄着拐杖，站在石头房子门口，看着手里的钱，沉默了很久。
“王大爷，您怎么不哭？”
“哭什么？我高兴。”
“高兴为什么不哭？”
“高兴就不哭。哭了，就不高兴了。”
我笑了。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清查工作结束了？”
“结束了。”
“你高兴吗？”
“高兴。但也不敢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还有问题没查出来。查出来的，只是冰山一角。”
“那就继续查。”
“查不动了。没有经费了。”
“经费？多少钱？”
“几十万。”
“我爸说，他帮你解决。”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说的？”
“对。他说，清查工作不能半途而废。该查的，一定要查到底。”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第二百六十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66章秘密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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