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一章 资金流水
第二百六十一章资金流水
省纪委不肯出函，查宏达公司账户的路就断了。但不查宏达，不等于没有别的路。陈国良的钱，不会只通过宏达一家公司洗。他有那么多房产，每一套都需要钱。钱不会从天上掉下来，也不会凭空消失。它一定会留下痕迹。痕迹，就在银行流水里。
赵国栋见我几天坐立不安，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小陆，你还在查陈国良？”
“赵书记，我停不下来。”
“停不下来，就换个方向。宏达公司查不了，查别的。陈国良的房产那么多，购房款的来源，你查了吗？”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我只查了房产信息，没查购房款的来源。”
“那你就去查。购房款从哪里来，是银行贷款，还是自有资金？是转账，还是现金？转账的话，从哪个账户转来？这些信息，银行都有记录。”
“赵书记，查购房款，需要房管局的配合。”
“我帮你写函。”
他写了一份函，大意是：请贵单位协助核查陈国良及其亲属名下房产的购房款来源。我拿着函，去了房管局。王局长看了函，沉默了一会儿。
“陆主任，这个函，只要求我们提供购房款的支付方式。我们可以配合。”他让工作人员调出了陈国良及其亲属名下所有房产的购房记录。厚厚一摞，装了好几个档案袋。我坐在房管局的会议室里，一页一页地翻。
陈国良本人的两套房：县城中心那套，全款，三百二十万，一次性付清。省城那套，全款，两百八十万，也是一次性付清。两套房，六百万。他一个副县长，月工资四五千，不吃不喝也要攒一百年。
他老婆的三套房：北江市那套，全款，九十万。清江市那套，全款，一百二十万。省城那套，全款，一百八十万。三套，三百九十万。家庭主妇，没有工作，钱从哪儿来？
他儿子的两套房：县城那套，全款，八十万。北江市那套，全款，一百一十万。一百九十万。小公司老板，年利润不到二十万，也要攒十年。
他女儿的一套：省城，按揭，首付六十万。月供八千。首付谁出的？月供谁还的？不知道。
他女婿的一套：县城，全款，七十万。财政局科员，月薪三千多。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几年。
他小舅子的两套：县城，全款，六十万。省城，全款，一百五十万。二百一十万。餐馆老板，生意一般，哪来这么多钱？
他大姨子的一套：清江市，全款，八十万。家庭主妇，没有工作。钱从哪儿来？
我把这些数字加起来，超过一千五百万。加上孙德才的房产，总价值超过三千万。三千万，一个副县长，一个国土所所长，还有他们的亲属。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从天上掉下来的？还是从地下冒出来的？都不是。是从老百姓的口袋里掏出来的。
我把购房款的支付方式整理成了一张表。大部分是全款，少数是按揭。全款的资金来源，银行没有记录。但银行有转账记录。钱从哪个账户转来，转给了谁，都有据可查。
我拿着这张表，去找周主任。
“周主任，陈国良及其亲属名下的房产，购房款总计超过一千五百万。大部分是全款。这些钱的来源，需要查银行流水。”
周主任看了表，沉默了很久。
“一千五百万，加上孙德才的，超过三千万。这些钱，足够判他们十年以上。”
“周主任，省纪委还不立案吗？”
“我再报一次。”
他带着材料，又去了省城。这次，等了五天。第六天，他回来了。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
“省纪委同意了。但有限制：只能查陈国良本人的账户流水。他亲属的，不能查。”
“为什么？”
“因为他们说，亲属的账户，涉及个人隐私。”
“孙德才的案子，不是也查了他亲属的账户吗？”
“孙德才是孙德才，陈国良是陈国良。级别不一样。”
我沉默了。级别不一样，待遇就不一样。这是现实。
我拿着省纪委的公函，去了银行。银行的人看了函，让我等。等了半天，终于拿到了陈国良本人近十年的账户流水。厚厚一摞，装了好几个档案袋。
回到招待所，我一页一页地翻。收入、支出、转账、取现。每一笔，都仔细看。看了整整一个下午，发现了一个规律：每隔几个月，就有一笔大额进账，少则几万，多则十几万。进账后不久，就会转出一部分。转账的去向，有外地账户，也有本地账户。外地的，查起来麻烦。本地的，倒是容易。
我把本地的收款方列了一个清单。有七八个账户，户名都不是陈国良的亲属，而是他不认识的人。这些人，可能是中间人，也可能是壳公司。其中一个账户，户名是赵国强。又是赵国强。李国良的小舅子，孙德才的洗钱通道，陈国良的洗钱通道。赵国强一个人，帮三个人洗钱。他的账户，就是一条通道。钱从孙德才那里来，经过赵国强，再到陈国良手里。或者，钱从别的地方来，经过赵国强，再到陈国良手里。
我把这些流水标注出来，报给了周主任。他看了，沉默了很久。
“赵国强，是关键。”
“周主任，可以查赵国强的账户了吗？”
“可以。省纪委同意了。”
“什么时候？”
“明天。”
第二天，我拿着省纪委的公函，又去了银行。调取了赵国强及其家人近十年的账户流水。厚厚一摞，装了好几个档案袋。
回到招待所，我花了整整两天时间，把赵国强的流水和陈国良的流水对比着看。钱从孙德才的账户转到赵国强的账户，再从赵国强的账户转到陈国良的账户。孙德才转给赵国强，赵国强转给陈国良。有时是直接转，有时是经过几个中间账户再转。但最终，都到了陈国良手里。
我把这些转账记录一条一条地标出来，画了一张资金流向图。孙德才→赵国强→陈国良。还有另外几条线：孙德才→赵国强→陈国良老婆→陈国良。孙德才→赵国强→陈国良儿子→陈国良。还有一条线，不是孙德才，是另一个我不知道的人。账户名是“平川县宏达房地产开发有限公司”。宏达公司转给赵国强，赵国强再转给陈国良。宏达公司的钱，又是从哪儿来的？从项目工程款里来的。项目工程款，是县财政拨的。县财政的钱，是老百姓的税。老百姓的税，被陈国良和孙德才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我拿着资金流向图，去找周主任。他看了，沉默了很久。
“陆主任，这张图，是铁证。”
“周主任，可以抓人了吗？”
“可以。但还要等。”
“等什么？”
“等市委的批复。”
“周主任，市委什么时候批？”
“快了。我已经催了三次。”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资金流水，是铁证。铁证在手，不怕他不认。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你查出了资金流水？”
“对。铁证如山。”
“那你高兴吗？”
“高兴。但也不敢高兴。”
“为什么？”
“因为还没抓人。”
“快了。我爸说，市委已经批了。”
“真的？”
“真的。他刚接到的电话。”
我握着手机，手在抖。
（第二百六十一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62章涉及七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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