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六章 所长背景很深
第二百五十六章所长背景很深
周主任让我回去等消息，一等就是一周。这一周里，我没有去招待所，也没有给周主任打电话。不是不想问，是不敢问。问了，就是催。催了，就是给压力。给了压力，人家就不高兴。不高兴了，案子就可能被搁置。搁置了，老百姓就继续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任又一任。
但我不问，不代表别人不问。刘德厚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很急，像是怕被人听见。
“陆主任，孙德才的案子，怎么还没动静？”
“刘大叔，办案需要时间。您再等等。”
“等？我等了十八年了。还要等多久？”
“刘大叔，快了。您别急。”
“不急？我能不急吗？孙德才一天不被判，我一天睡不着觉。”
张桂花也打电话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
“陆主任，孙德才的案子，是不是不查了？”
“张大姐，查。怎么会不查？”
“那怎么没动静？他是不是要出来了？”
“不会。他是省纪委在查，跑不掉。”
“跑不掉就好。我等了五年了。再等，孩子们就长大了。”
王老四也打电话来了。他的声音很慢，像老牛拉破车。
“陆主任，孙德才的事，是不是黄了？”
“王大爷，没黄。您放心。”
“放心？我放不下心。他要是出来了，我的宅基地就更办不下来了。”
我挂了电话，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老百姓等不及了。但办案的人不急。不急，是因为不是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他们比谁都急。
第八天，周主任终于打电话来了。
“陆主任，你过来一趟。”
我骑上摩托车，去了招待所。周主任的房间比上次更乱了，材料堆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他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眉头紧锁。
“陆主任，孙德才的案子，有新进展了。”
“什么进展？”
“他的背景很深。不只是赵局长的问题。还有更大的鱼。”
“谁？”
“市国土资源局的一个副局长。姓刘，刘志远。”
我的心跳了一下。刘志远，市国土资源局副局长，五十多岁，在国土系统干了三十多年。他是孙德才的老上级，当年在平川县当国土局局长的时候，提拔了孙德才当所长。孙德才对他感恩戴德，逢年过节都去送礼。礼送多了，就成了把柄。把柄在人家手里，就得听人家的话。
“周主任，孙德才供出刘志远了？”
“供了。他说，这些年，他给刘志远送了不少钱。具体多少，记不清了。但至少有几十万。”
“几十万？刘志远一个副局长，几十万就收买不了吧？”
“不是收买。是维系关系。关系维系好了，出了事有人保。”
“那现在呢？刘志远保他了吗？”
“保了。但保不住。省纪委介入，谁保都没用。”
周主任点了一根烟，看着我。“陆主任，你知道刘志远是谁的人吗？”
“不知道。”
“是省国土资源厅一个副厅长的亲戚。那个副厅长，姓王，叫王建国。他是省里的实权人物。”
我沉默了。孙德才的背景，不是一般的深。赵局长、刘志远、王副厅长。一层一层，像剥洋葱。剥到最后，不知道会是谁。
“周主任，那你们还查吗？”
“查。但不能再往下查了。再查，就捅破天了。”
“那孙德才的案子，就这么结了？”
“结不了。但只能查到他为止。赵局长、刘志远、王副厅长，都不能动。”
“为什么？”
“因为动了他们，就是动了一个系统。系统里的人都保他们。保不住了，就会反扑。反扑了，谁都挡不住。”
“周主任，那老百姓的损失怎么办？那些被孙德才骗了钱的人，怎么办？”
“能追回多少算多少。追不回的，也没办法。”
从招待所出来，我站在院子里，点了一根烟。所长背景很深，深到查不下去。查不下去，老百姓就白等了。刘德厚等了十八年，张桂花等了五年，王老四等了三年。等来的，只是一个孙德才。赵局长、刘志远、王副厅长，都好好的。继续当官，继续收钱。
下午，我去找赵国栋。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笔。
“小陆，怎么了？”
“赵书记，孙德才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为什么？”
“他的背景很深。市国土资源局的刘志远，省国土资源厅的王建国，都跟他有关系。再查，就捅破天了。”
赵国栋点了一根烟，沉默了很久。
“小陆，你知道我为什么在平川干了这么多年，还没走吗？”
“不知道。”
“因为我走不了。不是不想走，是走不了。平川的烂摊子，没人愿意接。我走了，谁来收拾？”
“赵书记，您不是走不了。您是不想走。”
“不想走，也是走不了。走了，对不起老百姓。不走，对不起自己。”
“赵书记，那您怎么办？”
“怎么办？继续干。干到退休。退休了，就不干了。”
“赵书记，您不会退休的。您还年轻。”
“年轻？明年就退了。退了，就不是书记了。不是书记，说话就不管用了。不管用，就办不成事了。”
“赵书记，您退了，还有马县长，还有我。”
“你们？你们能行吗？”
“能行。”
他看着我，沉默了一会儿。“小陆，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是乐观。最大的缺点，也是乐观。”
“赵书记，乐观不是缺点。”
“不是缺点，是优点。但乐观不能当饭吃。要钱，才有饭吃。”
我沉默了。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所长背景很深，深到查不下去。但我不甘心。不甘心，是因为老百姓还在等。等了一年又一年，等了一任又一任。等到头发白了，背驼了，牙齿掉了。等到死了，还在等。
晚上，赵琳打电话来。
“陆主任，听说孙德才的案子查不下去了？”
“你听谁说的？”
“我爸。他说，孙德才的背景很深。”
“对。深到查不下去。”
“那你别查了。查了，也没用。”
“没用也要查。查了，至少让老百姓知道，有人替他们做主。”
“你替他们做主，谁替你做主？”
“我自己替自己做主。”
她沉默了。
“赵琳，你打电话来，就为了说这个？”
“还有一件事。”
“什么事？”
“我想你了。”
我沉默了。
“你不想我吗？”
“想。但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说了，就会想见你。见了，就会动心。动了，就收不住。”
“那就不要收。”
“不能。”
她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赵琳的话，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疼，但不想拔。
第二天，我接到刘德厚的电话。他的声音很兴奋。
“陆主任，孙德才的案子，判了。十五年。”
“刘大叔，您怎么知道的？”
“电视上说的。新闻联播。”
我愣了一下。新闻联播？孙德才的案子，上了新闻联播？
“刘大叔，您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的。孙德才被判了十五年，没收全部财产。”
“刘大叔，恭喜您。您等了十八年，终于等到了。”
“等到了。我等到了。但我老伴没等到。她走了三年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视，找到新闻联播的回放。果然，孙德才的案子，作为典型，被报道了。画面里，孙德才低着头，被法警押着。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也瘦了。他看了镜头一眼，眼神空洞，像一潭死水。
报道说，孙德才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审批宅基地、收受贿赂、倒卖土地、虚报项目套取资金，涉案金额两千多万。被判十五年，没收全部财产。
两千多万。比之前估计的还多。这些钱，不知道能追回多少。但至少，他进去了。老百姓的恶气，出了。
（第二百五十六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57章姐夫是副县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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