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 县委办的内斗
第二百二十五章县委办的内斗
督查室的分权方案正式实施了。老刘管了半个督查室,我管半个。他管政府部门,我管乡镇。表面上一分为二,公平合理。但我知道,这是钱大进的一步棋。他要的不是公平,是要削弱我的权力。权力削弱了,我就办不成事。办不成事,他就赢了。
分权后的第一天,老刘就给他分管的那半个督查室开了会。我没参加,他也没叫我。会后,小王拿着会议记录来找我签字。记录上写着:“督查室(政府口)近期工作安排:一、对财政局、发改局、住建局等重点部门进行专项督查;二、对钱县长批示的几件事项跟踪督办;三、建立每周汇报制度,直接向刘主任汇报。”
我看了第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直接向刘主任汇报,不经过我。这已经不是分权了,是独立。他独立了,我就管不着他。管不着,他就成了国中之国。
“小王,这条‘直接向刘主任汇报’,是谁定的?”
“刘主任定的。他说,为了提高效率。”
“提高效率?是绕过我吧?”
小王低下头,不敢说话。
“行。你回去吧。”
他走了。我点了一根烟。老刘在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敢不敢反对。反对了,就是跟他撕破脸。撕破脸,就是跟钱县长撕破脸。撕破脸,就要承受后果。后果,我承受得起吗?
第二天,老张也行动了。他分管秘书科,但把手伸到了我分管的乡镇督查口。他让小李给各乡镇发通知,要求每周报送督查事项的落实情况,直接报给他,不经过我。小李拿着通知稿来找我签字,表情尴尬。
“陆主任,这是张主任拟的通知。您看看。”
我接过通知稿,看了几遍。内容没问题,程序有问题。他拟的通知,我签字,发下去。发了,各乡镇以为是他管,不是我管。名义上是我分管,实际上是他管事。
“小李,这通知,张主任拟的,为什么要我签字?”
“他说,您是分管领导,您签了才有效。”
“有效?他管的事,他签就行了。不用我签。”
“他说,您不签,他就不发。”
我笑了。“他不发,我发。”
我拿起笔,在通知稿上改了几处。把“报张主任”改成了“报陆主任”,把“张主任批示”改成了“陆主任批示”。改完了,递给小李。
“照这个发。”
小李看了一眼,脸色发白。“陆主任,这……”
“这什么?我是分管领导,我说了算。他不同意,让他来找我。”
小李拿着通知稿走了。过了一会儿,老张来了。他站在门口,脸上挂着笑,但笑得很勉强。
“陆主任,您改了我的通知?”
“改了。您拟的通知,我签字。但内容要改。我分管的事,报给我。您分管的事,报给您。不能混。”
“混了又怎样?”
“混了,就分不清谁管谁。分不清,就会乱。乱了,就干不成事。”
“您这是不信任我?”
“不是不信任。是职责分明。职责分明,是赵书记的要求。您忘了?”
老张的笑容消失了。“陆主任,您这是在逼我。”
“不是逼您。是在执行赵书记的决定。”
他转身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老刘、老张,都在试探我。试探我的底线,试探我的耐心,试探我的能力。底线破了,我就输了。耐心没了,我就急了。能力不够,我就废了。我不能输,不能急,不能废。
下午,小吴打来电话。
“陆主任,您听说了吗?钱县长在常委会上表扬老刘了。”
“表扬什么?”
“表扬他‘敢于担当,善于协调’。说督查室(政府口)的工作,很有起色。”
我点了一根烟。表扬老刘,就是批评我。我的工作没起色,是因为我被架空了。被架空了,就没起色。没起色,就是无能。无能,就不堪重用。不堪重用,就废了。
“小吴,他还说什么了?”
“还说,督查室(乡镇口)的工作,进展缓慢。建议您加强力量。”
加强力量?我的人都被调走了,力量怎么加强?他是要我的人,不是要我加强力量。他要我的人,安插他的人。安插了,我的力量就更弱了。
“陆主任,您怎么办?”
“忍着。”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把那根烟抽完。老刘被表扬,我被批评。表扬和批评,都是钱县长的工具。工具用来干什么?用来打击我,用来抬高他的人。他的人上去了,我就下来了。
晚上,我去找赵国栋。他正在看文件,看到我进来,放下笔。
“小陆,有事?”
“赵书记,我想跟您汇报一下督查室的工作。”
“说吧。”
我把老刘独立、老张伸手、钱县长表扬老刘批评我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了。赵国栋听着,没有打断。等我说完,他点了一根烟。
“小陆,你知道钱县长为什么表扬老刘吗?”
“因为他要抬高他的人。”
“对。抬高他的人,就是打压你。打压你,是因为你不站他的队。你不站,他就让你站不起来。”
“赵书记,我站不起来,怎么办?”
“怎么办?你也抬高你的人。”
“我的人?我的人都走了。小吴被调走了,陈师傅被调走了,老刘老张不是我的人,小王小李也不是。”
“你不是有干部考察权吗?考察权,就是用来抬人的。你考察,你推荐。推荐了,我批准。批准了,就是你的人。”
我愣了一下。“赵书记,您的意思是……”
“从下周开始,你考察县委办的干部。谁干得好,谁干得不好,你说了算。干得好的,推荐。干得不好的,调整。调整了,换你的人。”
“赵书记,这……”
“这是你的权。权要用。不用,就是废纸。”
从赵国栋的办公室出来,我站在走廊里,点了一根烟。干部考察权,是赵书记给我的刀。刀要用。不用,就是废铁。用了,就能砍人。砍谁?砍该砍的人。
第二天,我开始考察县委办的干部。先从小王开始。他是综合科的科长,业务能力不错,但他是老刘的人。我找他谈话,问他对工作的看法,对领导的建议,对未来的打算。他回答得中规中矩,滴水不漏。但我知道,他是老刘的人,他不会站我的队。
“小王,你在综合科干了几年了?”
“三年。”
“想不想换个岗位?”
他愣了一下。“陆主任,您什么意思?”
“督查室(乡镇口)缺人。我想调你过来。你愿意吗?”
他沉默了。督查室是实权部门,比综合科强。但督查室分了两半,他过来,就是跟我。跟我,就是站我的队。站我的队,就是得罪老刘。得罪老刘,就是得罪钱县长。
“陆主任,我考虑考虑。”
“好。你考虑。考虑好了,跟我说。”
他走了。我点了一根烟。小王会来吗?不会。他是老刘的人,老刘是钱县长的人。他不会为了一个督查室的岗位,得罪钱县长。得罪了,他的前途就毁了。
下午,我又找小李谈话。他是秘书科的科长,业务能力一般,但人老实。他是中立的人,不站赵书记,也不站钱县长。中立的人,谁赢跟谁。现在,谁赢?不知道。但我知道,我要让他站我。
“小李,你在秘书科干了几年了?”
“四年。”
“想不想换个岗位?”
“想。但不知道去哪儿。”
“督查室(乡镇口)缺人。你过来,帮我。”
他看着我,犹豫了很久。“陆主任,我怕。”
“怕什么?”
“怕得罪人。”
“不得罪人,就干不成事。干不成事,就是废人。你愿意当废人吗?”
他摇了摇头。“陆主任,我过来。”
“好。你回去准备一下。下周报到。”
小李走了。我坐在椅子上,点了一根烟。小李是中立的人,我拉过来了。拉过来了,就是我的人。我的人,多了一个。老刘的人,少了一个。此消彼长,慢慢来。
晚上,老刘知道了。他打电话来,语气不善。
“陆主任,您调小李去督查室,怎么不跟我商量?”
“刘主任,小李是秘书科的人,秘书科是我分管。我调他,不需要跟您商量。”
“他是秘书科的人,但他是县委办的人。县委办的人事调整,要集体研究。”
“集体研究?您调小王去督查室(政府口),跟谁研究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刘主任,您调您的人,我调我的人。互不干涉。您干涉我,我也干涉您。大家都不好过。”
“陆主任,您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讲理。”
他挂了电话。我握着手机,手在抖。老刘生气了。生气了,就会报复。报复了,就是新一轮的内斗。
第二天,老刘果然报复了。他让小王给各乡镇发通知,要求各乡镇的督查事项,同时报乡镇口和政府口。报两份,一份给我,一份给他。这是要分我的权,也是要探我的底。我批了,他就有了我的信息。我不批,他就是不听指挥。
我拿着通知稿,看了一遍又一遍。批,还是不批?批了,我的信息就泄露了。不批,老刘就说我不配合。不配合,就是内耗。内耗,就是不负责任。
最后,我批了。批了,但加了一条:各乡镇的督查事项,先报给我,由我转给老刘。不直接报。这样,信息还是我先看到。我先看到,就有主动权。
老刘看到我批的通知,没有说什么。但我知道,他在等。等机会。机会来了,他就会反击。
晚上,我回到住处,翻开赵国栋送给我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写下了几行字:“县委办的内斗,越来越激烈。老刘独立,老张伸手,钱县长表扬老刘批评我。我调了小李,老刘不高兴。他报复,我化解。化解了,还有下一招。下一招,不知道是什么。但我知道,不能退。退了,就输了。”
合上笔记本,我点了一根烟。窗外月光如水,照在清江河上,波光粼粼。县委办的内斗,像一盘棋。我是棋手,也是棋子。棋手要赢,棋子要活。赢了,才能活。
(第二百二十五章完)
下一章预告:第226章副主任之间的暗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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